第51章 你帮我找出他来
两个女人对视着。
一个跪坐在地上，满脸泪痕，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一个站着，浑身僵硬，嘴唇抿成一条惨白的直线。
柳如是最终蹲下了身子。
她伸出手，替苏晚晴把粘在脸上的碎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轻，手指却在微微打颤。
“我没办法答应你。”她的声音沙哑，“但我也……暂时不会告诉任何人。”
苏晚晴怔怔地看着她。
“母亲，你要想清楚。”柳如是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所有东西。
“这个孩子留下来，你就再也没有退路了。一旦有人发现，不是你死，就是整个宗门跟着成笑柄。”
苏晚晴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攥着她的手。
那种攥法不像是母亲握女儿，倒像是一个快要坠崖的人，把手边唯一能抓的东西勒出了血痕。
沉默漫长得像一整个冬天。
最后是柳如是先松开了手。
她从地上站起来，擦了一把眼睛。动作利索，像是把什么不该留的东西一并擦掉了。
“那个男人，你当真一点都记不得？”
苏晚晴摇头。
“一丝一毫都不记得？身形？气味？灵力属性？走路的步态？说话的声调？”
每问一句，苏晚晴的脸就白一分。
“……灵力印记被心魔余劲侵蚀过了，模糊得辨认不出。我用了三个月，什么都没查到。”
柳如是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某种属于“乖女儿”的柔软已经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冷、极静的东西。
“那我来查。”
苏晚晴愣了愣。
“翠屏查了几个月没有结果，说明她的路子不够。”柳如是的语气变得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我在宗门长了十九年，这里哪块砖底下藏了什么蛐蛐我都清楚。谁跟谁走得近，谁有什么把柄，谁那天不在该在的地方。翠屏姐姐查档案，我查人。”
苏晚晴看着自己的养女，忽然发现面前这个从小乖巧温顺的姑娘，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她不太认识的人。
“如是……”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柳如是打断了她。
“查到了之后，先告诉我。”
苏晚晴微微皱眉。
“不是告诉翠屏，不是告诉您再由您处置。是先告诉我。”柳如是的目光没有闪避，直直地对上养母的视线，“我要亲眼看一看，那个人到底是谁。”
殿内又安静下来，只剩窗外老槐树的枝桠在风里摇。苏晚晴沉默良久，终于点了头。
“好。”
她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像是自己的了。
“你帮我找出他来。”
她的手又一次覆上了自己的小腹，十指缓缓收紧。
“我要他生不如死。”
柳如是从清瑶殿出来后，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她沿着来时的路走回自己的住处，步伐沉稳，和平时没有任何分别。路上碰见几个熟识的内门师姐打招呼，她也照常笑着应了，声音甜甜的，一如既往。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笑容从她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她坐到桌前，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盯着对面墙壁上挂着的一幅水墨山河图。那是养父柳易枫去年送她的生辰礼。脑子里的念头像一锅烧开的水，翻涌着冒泡，烫得人直疼。
钟相昆坐在房中，就着一盏豆油灯翻看一卷低阶功法。窗外的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把灯焰吹得一颤一颤。
他翻了三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满脑子还是白天在药圃里苏晚晴看他那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恨意，没有审视，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就像看一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开花的毒草。敲门声响了两下，很轻，间隔均匀，是有教养的人才会有的叩法。
钟相昆把功法合上，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柳如是。
月光照着她半张脸，眉眼清丽，嘴唇却抿得很紧，像是把什么话硬生生咬在了齿关后面。
钟相昆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时辰，她不该出现在这里。
“如是？”
他的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三分关切，两分意外，五分老实人被半夜敲门吓到的局促。柳如是没有寒暄，抬脚跨过了门槛。
她站在屋子中央，扫了一圈四周，确认窗户关严了，才转过身。
“相昆，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钟相昆看着她的表情，心里的弦绷到了极点。
这种表情他见过。
前世写小说的时候，他给笔下角色设计过无数次这种表情，叫做“下定决心要把秘密分给另一个人”。
问题是，她要分的是哪个秘密。
“你先坐。”
他搬了把椅子过来，自己退后一步，靠在桌边，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
柳如是没坐，站着开了口。
“养母怀孕了。”
四个字砸下来，屋子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
钟相昆觉得自己的心脏猛跳了一下，但脸上的肌肉纹丝未动。
他用了整整两息的时间，才让自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做出一个“震惊”的吞咽反应。
“什么？”
他的声音哑了一瞬，眼睛微微睁大。
这个反应不能太快，太快像提前知道了。
也不能太慢，太慢像在演。
“你没听错。”
柳如是的目光盯着他，像在观察一只被惊动的兔子往哪个方向跑。
“养母被人侵犯了。”
钟相昆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
“谁？”
“不知道。”
柳如是的声音压得很低。
“事发时养母正被心魔困扰，神志不清，灵力印记也被心魔余劲搅得模糊。翠屏姐姐查了三个月，什么都没查出来。”钟相昆沉默了几息，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他知道答案。
他就是答案。
“爹知道吗？”
“不知道，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柳如是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又低了几分。
“你清楚爹的脾气，要是让他知道夫人怀了别人的孩子，不管真相是什么，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杀人灭口，而且谁都挡不住。”
钟相昆的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从脊椎骨一路滑到腰间。
他点了点头，表情凝重。
“所以你告诉我这件事，是要我帮忙？”
“当然了。”
柳如是看着他，眼神里头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依赖的东西。
“你是我未来的夫君，半个自己人。”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48593/36385420.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