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 偷入藏书阁
“我叫赵元晖，筑基后期，昨天在台下看了你和许长庚那一场。”
赵元晖走过来，主动伸出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
“最后那一剑切入刀势中段空隙的手法，精彩得很，我自己上去未必能做到。师弟有没有兴趣找个时间一起练练？我对实战技巧很感兴趣，正好想找个对手互相磨一磨。”
钟相昆看着眼前这张带笑的面孔，迅速在脑海中完成了一遍筛检。
赵元晖，秦万霖的第四弟子。
这个人出现在这里的时间节点太精准了，精准到就像被人安排好的一样。
昨天他刚在切磋大会上展露了一点不该展露的东西，今天就有人找上门来“交朋友”。
钟相昆的嘴角弯了起来，笑容温和而带着几分受宠若惊的意味。
“赵师兄过奖了，那场比试我赢得侥幸，最后那一剑其实是被逼急了胡来的。”
他伸出手，和赵元晖握在一起。
“能得师兄看重，是我的荣幸，练剑的事随时都行，师兄定时间就好。”
赵元晖的笑容更深了，酒窝陷了下去，看起来真诚极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回头我去找你。”
两人寒暄了几句，赵元晖摆摆手走了。
钟相昆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甬道拐角，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秦万霖的棋子，已经摆到了他眼前。
那他就接着，然后把这枚棋子，变成自己的。
他转过身，朝反方向走去，心里已经开始重新评估接下来每一步的风险权重。
赵元晖想看什么，他就让他看什么。
一个老实本分的外门弟子，有点天赋，有点运气，但本质上毫无野心，只想安安稳稳地当好宗主养女的未婚夫。
这个角色，他演了二十年，早就驾轻就熟。怕只怕，秦万霖想查的不只是他的修为。钟相昆的脚步在一棵松树下停了一息。
宗主夫人。
如果秦万霖的触角已经伸到了那个方向，那赵元晖这个人的价值，就远不止是一枚监视棋。
而是一面挡在他和苏晚晴之间的盾。
松针上凝着一滴露水，被风一吹，落在他的肩头，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钟相昆抬手拂掉那滴水，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甬道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回响。
甬道尽头的风灌进来，带着松脂的涩味。
钟相昆在自己的小院里坐了一整天，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问题。纯阳血脉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知道自己体质特殊，苏晚晴第一次对他动手的时候就已经点明了这件事。
但“特殊”到什么程度，具体会带来什么后果，他至今一无所知。
这种无知让他不安。藏书阁的普通区域他翻过三遍，关于体质血脉的记载少得可怜，寥寥几笔带过，全是些入门级的常识。
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全锁在三楼禁区里。
而禁区的门禁，需要长老级权限才能开启。
钟相昆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他不是没想过走正规渠道。
以他外门弟子的身份向长老申请阅览权限，理由可以编，比如修炼遇到瓶颈需要参阅古籍。
但这条路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申请记录会留档。秦万霖已经在盯他了，赵元晖这颗棋子就是证据。
这个节骨眼上，一个外门弟子突然对禁区古籍产生兴趣，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人都会多想。
所以只剩一条路。
自己去拿。
钟相昆闭上眼，在脑海中调出藏书阁的内部结构。
他在那里借还过七次兵器，每次都会多走几步，多看几眼，把楼梯的位置，值守弟子的换班时间，窗户的朝向，廊道的宽窄，一点一点记在心里。
前世写小说养成的习惯，到了这辈子成了保命的本钱。
三楼禁区的门是一道灵纹锁，但灵纹锁的供能来自嵌在门框里的一块中品灵石。
灵石的灵力在子时到丑时之间会进入一个低谷期，因为整座藏书阁的护阵在那个时段会切换供能节点。
切换的间隙大约有半炷香的时间。
半炷香够了。
钟相昆睁开眼，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天色。
日头已经偏西，再过三个时辰就是子时。
他转过身，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
一件深灰色的旧袍，颜色和夜色接近。
一双软底布鞋，落地无声。
一枚他花了三天时间用边角料磨出来的薄铁片，宽度刚好能插进灵纹锁的缝隙。
万事俱备。夜色彻底沉下来之后，钟相昆吹灭了油灯。
他在黑暗中静坐了一个时辰，等到外面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完全消失，才推开窗户翻了出去。
后山的小路他走过无数遍，哪块石头松动，哪段路有落叶会发出响声，全在他的记忆里标注得清清楚楚。藏书阁在宗门中轴线的东侧，和外门弟子的住处隔着两道院墙。
第一道院墙矮，翻过去就是一片竹林。
第二道院墙高，但墙根有一处排水口，石砖年久松动，他上个月就已经试过，人侧着身子勉强能挤过去。
钟相昆贴着墙根移动，呼吸压到最低。纯阳血脉有一个好处，他的感知范围比同阶修士大出将近一倍，方圆三十丈内有没有人，他能清楚地感应到。
此刻三十丈内，空无一人。
他绕过竹林，穿过排水口，在藏书阁的背面停住了脚步。
值守弟子在正门，背面只有一扇半开的气窗。
钟相昆纵身而起，手指扣住窗沿，无声地翻了进去。
一楼的书架在月光下投出一排排整齐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竹简和墨汁混合的干燥气味。
他没有停留，沿着楼梯靠墙的一侧向上走，脚步落在木板边缘最不容易发出声响的位置。
二楼，空的。
三楼的门出现在楼梯尽头，灵纹锁上的光芒正在一明一暗地闪烁。
钟相昆蹲下身，把手贴在门框上，感受灵石的脉动频率。
跳了三下，停了一息，又跳了三下。
低谷期还没到。
他靠着墙壁等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灵石的脉动开始变得迟缓，光芒从明亮的蓝白色渐渐转为暗淡的灰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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