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让我查我自己……

苏晚晴跌坐在榻上。

但难题接踵而至。怎么查？

绝不能动用刑罚堂，更不能让长老们沾手。这等大辱一旦走漏，青云宗将沦为天下笑柄。

他甚至不能亲自去查。宗主的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必须要有一个人，既能光明正大地接触宗门卷宗，又绝对忠诚，更重要的是,和这场丑闻利益彻底绑定，绝不敢泄密。

柳易枫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憨厚温润的面孔。

“去把相昆叫来。”

……

半个时辰后。宗主私宅，地下玄冥密室。

空气沉滞。

钟相昆垂着头，恭敬地站在密室中央。余光瞥见，未婚妻柳如是正站在角落，眼眶通红，手指死死绞着衣角。

正前方，柳易枫背对而立。

“相昆。”柳易枫转过身，目光钉在钟相昆脸上。

“岳父大人。”钟相昆抱拳。

“叫你来，是有一件关乎宗门存亡，更关乎你与如是未来的绝密之事。”柳易枫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岳母，怀孕了。”

钟相昆猛地抬起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微微张开，眼底涌现出不可置信、惊骇，以及随之而来的震怒。

即便他在心里早已推演过这个最坏的可能，但当这个事实真的从柳易枫嘴里说出来时，那股荒谬感依然像电流般蹿过全身。

“这……怎么可能？”钟相昆嗓音发颤，连退半步，“大典那日，宗门守备森严，谁敢对晚晴……”

柳易枫对这个反应很满意。没有怀疑，没有退缩，只有身为半个儿子的愤怒。

“这也是我要你认认真真的查，那个人到底是谁？”

柳易枫走上前，将一块刻着暗金云纹的令牌重重拍在钟相昆胸口。

“秦万霖那条老狗最近动作频频，内院绝不干净。我要你即刻起，以'清查外敌暗探'的名义，重组暗查小队。”柳易枫眼神阴狠，“所有线索只对我一人汇报，所有嫌疑人皆由你经手排查。你要把大典那日，每一根草皮翻过来查！”

钟相昆低下头，看着那块代表宗主特权的暗金令牌。

让我查。

让凶手来当专案组长。

前世写了十年悬疑小说，做梦都不敢编这么荒诞的剧本。

这是送命题，也是破局的唯一生机。只要查案进度在他手里，他就能让所有线索完美地滑向深渊。还能借着宗主的令牌，名正言顺地调动宗门海量资源，将自己的修为彻底推上金丹期。

“弟子领命！”钟相昆单膝跪地，脊背挺直，“哪怕掘地三尺，弟子也必将那贼人揪出，交由岳父大人千刀万剐！”

角落里，柳如是看着未婚夫那决绝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好。”柳易枫疲惫地挥了挥手，“去办事吧。宝库的丹药你随便调取，尽快提升实力。你需要力量。”

钟相昆起身退出密室。

转身的瞬间，那张憨厚悲愤的面孔上，所有面具轰然褪去。

冷酷的理性重新占据了眼眸。

他摩挲着掌心冰凉的令牌，抬头望向被夜色笼罩的青云宗九座主峰。

苏晚晴的肚子是个定时炸弹。但现在引爆器在他手里。

夜深人静，青云宗内院偏房。

门轴合拢。闷响。

钟相昆背靠着门板，身体失去所有力气，缓缓滑坐在冰冷的青石砖上。黑暗吞噬了房间，也吞噬了他脸上所有的表情。

他咧开嘴角。

没有声音，只有胸腔在剧烈震动。那种被绝望逼到尽头、在生与死边缘疯狂横跳的荒诞感，让他想笑，又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让我查我自己……好。好得很。”

但仅仅三息。

眼底的癫狂退潮。常年构建悬疑案件的作家本能，接管了他这具紧绷的身体。

全权负责查案，未必是死局。

脑海中迅速列出利弊链条。

所有卷宗、人证、物证，第一道筛子是他。他随时可以掐断任何指向自己的源头。

所有调查方向由他主导，他可以轻易将猎犬引向悬崖。

所有汇报内容由他筛选，柳易枫能看到什么，完全取决于他想让对方看到什么。

最重要的,拿着这块宗主特赐的暗金令牌，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挪用宗门海量资源。

他不仅是唯一的嫌疑人，他现在是整个青云宗权柄最重的主考官。

“不过，柳易枫生性多疑，绝不会百分百放权。他一定会暗中复核关键节点。”钟相昆屈指敲击膝盖，“我不能太明显地包庇，也不能把水搅得太浑。我必须给他们造一个绝对完美、挑不出刺的靶子。”

起身。走到案前。

他需要先排查自己大典那日留下的所有漏洞。

次日。钟相昆手持宗主令牌，长驱直入宗门卷宗阁。

“排查大典当日，所有来宾及内门弟子的出入档册。”

守阁长老见令如见宗主，立刻搬出堆积如山的玉简与纸质簿册。

密室中，钟相昆开启隔绝阵法，逐页翻阅。神识快速扫过浩瀚的信息海。

手指停在一本《玄字号宾客签到簿》上。

这是大典当日正殿的签到名册。

那日事发后，他混入前殿人群，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用灵力抹去了自己原本“申时初”的签到墨迹，改成了“申时末”。

当时人多眼杂，做得极其仓促。此刻静下心神细看，纸张纹理深处，残留着一丝极细微的灵力断层。纸张的纤维被灵力强行揉捏过。

金丹期修士只要稍加留心，这道涂改便无处遁形。

致命破绽。

钟相昆指尖微动，逼出一缕纯粹至极的纯阳灵力。

纯阳之力自带生生不息的重塑特性。他极度精准地控制着这股力量，渗入纸张纤维。

断裂的纹理在纯阳之气的滋养下重新咬合、生长。漂浮的墨迹彻底沉淀，与纸张融为一体。

现在的“申时末”，浑然天成。

做完这些，他又翻到另外两处有涂改的外来客卿名字。大袖一挥，利用令牌权限，在名册玉简里留下了这两人的行迹疑点。

把水搅浑。让这两处真实的涂改，成为吸引火力的诱饵。

正午，阳光刺眼。

钟相昆拿着整理好的档册，走向主峰大殿复命。

转角处，一阵清幽馨香扑面。

“师兄，你拿着什么？”

柳如是一袭青色水田衣，步履轻盈地拦住去路。视线直勾勾落在他手中的簿册上。

“查案的档册。”钟相昆脚步顿住，眼神温和，透着疲惫。

“哦？我看看。”柳如是伸出白皙的手，不由分说地抽走最上面的一本签到簿。

哗啦啦翻开。

“大典那天来的人可真多……”她指尖划过一个个名字，忽然停下，“咦？你的签到时间是申时末？我记得大典刚开始时，前殿没见到你的人影。你是从后山练完功回来才签到的？”

钟相昆目光不避不让，语气中带着些许惭愧：“岳父大人嫌我实战底子薄，我便去后山瀑布练了几个时辰的剑，晚了些才去正殿。怎么，小师妹连我也要盘问？”

“我哪敢审你呀。”柳如是娇嗔一笑，顺手将名册递还，“嗯，那就对上了。对了，你看凌风那个混蛋。他的签到时间是午时三刻，但门房记录他酉时才离开，中间空了好长的时间，他在哪？”

钟相昆顺势接话：“凌风？这个散修确实行迹可疑。我这就去查他。”

“我就是随口一说。”柳如是背着手，歪了歪头，“你查案别太累了。宗门的资源你尽管用，父亲那边要是催你，我替你担着。”

“好。”钟相昆点头。

看着柳如是走远，他脸上的温和一点点收敛，后背的衣衫已经贴在皮肤上。

她绝不是随口一说。

她暗中核查过那天的名册，甚至精确记住了凌风的时间轴。

半月后。地下玄冥密室。

威压如泰山压顶。

柳易枫盯着桌上的几卷玉简。

“这就是你查了半个月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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