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吸了死气
老太太来到海城后休息了两天，紧接着就住进了阎家安排好的医院。
经过一系列的检查，医生给出的方案是先进行放疗，等病灶缩小到合适范围后，再通过手术切除病变的食管。
好在老太太的病情发现得早，没有出现明显的扩散和转移。
医生说治愈的希望非常大。
可老太太一听到化疗，脸色就变了。
等医生走后，她拉着李悟说：“我看电视里，只要一做化疗，就会掉头发，人瘦得皮包骨头，最后人不人鬼不鬼的，病也没治好……”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还不如体面的走。
李悟看着老太太这副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坐到病床边，故作轻松道：“放心吧老太太，你寿数未尽，想死都死不了。”
老太太一愣，虽然话不中听，但她心里的确踏实了不少。
李悟起身倒了杯温水端给老太太。
半开玩笑的说：“你要是害怕化疗，我给你冲杯符水？”
“你可拉倒吧。”
老太太夺过李悟手中的水杯，没好气：“你那符水怕是能直接给我送走。”
还记得李悟五六岁的时候，刚刚接触玄术。
那段时间她们没有收入来源，家里一贫如洗。
李悟又恰巧听人忽悠说感冒发烧不是细菌病毒，而是外邪入侵。
还说符纸是将朱砂、天地阳气什么的封进符里，可以镇煞驱邪，调阴阳，化成符水喝下去百病皆消。
后来有一次李悟生病，为了省几块钱就冲了杯符水，把自己当成小白鼠。
结果普通的感冒让她折腾的上吐下泻，最后还是打了几天吊针才好。
从那之后祖孙俩就得出一个结论。
玄学诚可贵，医学价更高。
有病该找医生还是得找医生。
老太太嘴上嫌弃，不过被李悟这么一打岔，心里的忐忑不安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行了，你该忙忙你的，不用在这守着我。”
阎家人安排好了一切，还请了专业的护工，可以说是尽善尽美，让老太太都有点过意不去。
她更是不由得感叹，小五摊上这样的婆家，也是老天爷给这个苦命的孩子留了一扇窗吧。
李悟接过老太太手里的杯子放回原位，不紧不慢的说：“你先睡会儿，我下午再回去。”
“好。”
老太太最近的精神确实不好，很容易疲累，就缓缓躺到了病床上。
李悟帮她搭了条毛毯，又在枕头下塞了张安神符，这才转身走出了病房。
她乘坐电梯来到二楼，打算去找主治医生，交待一下老太太的日常饮食忌口。
医院里患者很多，来来往往，到处都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其实李悟很不喜欢来这种地方，因为她眼中的世界和常人不同。
而医院汇集的东西又多又杂。
生离死别在这里轮番上演，有人康复出院，也有人横着被抬进太平间。
那些不甘，执念，往往会滞留在这里，越积越多。
久而久之，就成了人们常说的脏东西。
在李悟看来，医院里的阴晦之气丝毫不亚于坟地和火葬场。
就比如此时此刻，一个不到一岁的婴儿正在母亲怀里啼哭不已。
妇人大概也被折磨了很久，双目通红，孩子哭，她也跟着哭。
“宝宝你别哭了好不好？你到底怎么了......”
说完，妇人又抬头问护士：“你们确定检查结果没有问题吗？如果孩子一切正常，她怎么会一直哭。”
护士听着婴儿凄厉的哭声，也余心不忍：“抱歉秦女士，报告显示，您家孩子的各项指标确实没有问题......”
秦女士闻言瞬间崩溃了。
同样的说辞，她已经在不同的医院听过好几遍了。
他们都说孩子没有问题，可孩子就是哭闹不停，白天哭，夜夜哭。
哭累了会睡几分钟，醒来接着哭。
而且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了半个月，不说孩子，大人都快被折磨疯了。
护士左右为难：“要不，您再换家医院看看？”
秦女士的眼泪汹涌而出：“你以为我不想吗，海城所有的医院我都跑了一遍了。”
路过的行人看到这一幕也露出同情的目光，摇头叹息。
护士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悟的目光从婴儿身上扫过，犹豫片刻，迈步走了过去。
她在妇人面前停下，指尖捏出一道诀印，然后用整个手掌轻轻蒙住了婴儿的眼睛。
秦女士和护士同时一愣。
“你干什么......”
秦女士正想发火，却惊讶的发现怀里的孩子竟神奇般的止住了哭声。
婴儿虽然还在抽噎着，但情绪明显平复了下来，呼吸也变得顺畅。
耳朵瞬间清静了。
这是秦女士一家人哄了半个月都达不到的效果。
她惊呆了，下意识抬头看向眼前的女孩。
“你......”
李悟没有解释，只看向秦女士和婴儿身后：“你吓到她了。”
秦女士本能的回头看去，她此时正坐在椅子上，身后是洁白的墙壁，空无一人。
但是不知怎的，她忽然感觉到一阵凉意袭过，整个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护士看了看突然出现的李悟，又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片空气。
“不是妹妹，你现在有点吓到我们了......”
她在跟谁说话？
李悟没有回应护士，只默默的看着白墙，像是在聆听什么。
半晌，她收回目光，对上秦女士惊讶的眼神。
“你女儿一直哭，是因为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不过对方也没有恶意。”
秦女士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李悟继续道：“半个月前，你带孩子体检的时候是不是撞上了一位病重的老人。”
秦女士睁大眼睛，仔细回想了一下。
半个月前......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当时她抱着孩子从电梯里出来，迎面撞见一个女人扶着一位形如枯槁的老人走进来。
由于躲闪不及，孩子就和老人撞个正着。
“那......那怎么了？”
孩子哭，和这个有关系？
李悟松开了手，孩子已经沉沉睡去，不哭不闹。
“那位老人当天晚上去世了，而濒死之人身上都带着死气，你女儿撞上她的时候，意外吸了一口。”
“老人家知道，小孩子吸了死气不好，轻则生病，重则会夭亡，所以一直想把这口气讨回去。”
李悟顿了顿，又道：“由此，她的魂魄一直在跟着你女儿。”
老人有这心，却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毕竟婴儿太脆弱，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害了她。
阳间留着一口气，老人又不能投胎转世，只能一直跟着婴儿。
婴儿看见一个陌生人天天守在身边，自然害怕。
秦女士和护士瞠目结舌，脊背发凉。
“还......还有这样的事？”
李悟没吭声，而是从包里拿出一张符纸轻轻贴到了婴儿的咽喉处。
紧接着，她五指结印，轻声念出一道咒语。
“天清地宁，阴浊离形，五脏藏神，六腑归清，玄冥有令，引晦出灵......”
“出！”
随着话音落下，秦女士和护士惊讶的发现黄符竟从婴儿脖颈处带出一团灰蒙蒙的气体。
李悟指间轻捻，灰气便和符纸一同化为了灰烬。
“咳咳......”
原本正在熟睡的婴儿突然咳嗽了几声，然后缓缓睁开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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