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唐军围攻洛阳

武德四年，中原战局已然明朗，河北窦建德虎踞一方，洛阳王世充僭号称郑，负隅顽抗，而秦王李世民率领的唐军连战连捷，已将郑军主力逼至洛阳城下，彻底切断了其外围补给与援军通道。眼见东都洛阳已成瓮中之鳖，李世民当即定下合围总攻之策，即刻派遣亲信谋臣宇文士及快马返回长安，入朝奏请高祖李渊，恳请朝廷准许全军合围东都，一鼓作气剿灭王世充割据势力。

宇文士及星夜兼程赶回长安行宫，见到李渊后，即刻伏地禀明前线战况与李世民的进军方略。李渊听罢，望着眼前这份言辞恳切、战意凛然的奏报，心中早已笃定平郑之志，他抬手扶起宇文士及，语气铿锵，没有半分迟疑：“你即刻返回前线，转告你们秦王殿下，此番攻打洛阳，不获全胜，决不收兵！孤没有半分退路，唐军更没有半分退路，务必踏平东都，擒杀王世充！”

稍作停顿，李渊又细细叮嘱后续事宜，目光沉稳，尽显帝王筹谋：“待他日攻陷东都，隋室旧朝遗留的车驾仪仗、秘阁图书簿籍、军械府库、礼乐重器，除却军中将士日常必需之物，其余悉数交由秦王你亲自清点收集，妥善保管，不可有半分损毁遗失；至于城中收缴的金玉玉器、绫罗布帛、男女仆人，尽数分赏给前线浴血奋战的三军将士，让众人共享战功，提振军心。”

宇文士及领命，不敢耽搁片刻，当即策马折返前线，将李渊的旨意一字不差转达给李世民。秦王听罢，军心更振，全军将士得知朝廷死战到底的决心，更是士气高涨，只待主帅一声令下，便要猛攻洛阳。

辛丑日（十三日），李世民下令拔营，将全军主力大营转移至青城宫地界。此处地势开阔，扼守洛阳外围要道，是合围洛阳的绝佳据点，可唐军将士刚安下营寨，防御壁垒、壕沟工事还未及修筑完工，城墙上的王世充便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战机。

只见洛阳方诸门轰然大开，王世充亲自披甲上阵，率领两万精锐郑军倾巢而出，士兵们依托前朝旧马坊残存的厚重墙垣、深沟险堑，背靠谷水布下防线，死死抵住唐军大营，摆出背水死战的架势。

郑军如同神兵天降，骤然出现在唐军眼前，阵型严整，杀气腾腾。唐军诸将本以为王世充只会龟缩守城，全然没料到他敢主动出城决战，事出突然，营垒未固、阵型不齐，一时间帐下众将全都面露惊惶，军心微乱，就连身经百战的老将，也都握紧了腰间兵刃，神色凝重。

李世民却临危不乱，全然没有半分慌乱。他当即下令，命精锐骑兵火速开赴北邙山，列下严整骑阵，稳住全军阵脚；随后，他亲自携大将李世勣，策马登上高处的北魏宣武帝陵，居高临下俯瞰郑军排布。

山风猎猎，吹动二人战袍，李世民立在陵顶，目光如炬，细细察看郑军阵型虚实、兵力排布、粮草辎重位置，看了不过片刻，便转头看向身旁的李世勣，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意，声音清冷而坚定：“王世充这贼子，已然穷途末路，处境窘迫到了极致！他如今是孤注一掷，倾尽洛阳全部兵力出城，不过是想效仿当年邙山之战侥幸击败李密的旧计，妄图趁我军立足未稳，博一场侥幸胜仗，挽回颓势罢了。”

他抬手遥指城下郑军，语气斩钉截铁：“今日只要我军全力出击，一举击溃他的主力，打掉他的底气，往后王世充便再也没有胆量出城迎战，只能死守洛阳孤城，坐以待毙！”

李世勣望着山下郑军看似凶悍、实则外强中干的阵型，再看身边秦王从容不迫、运筹帷幄的姿态，心中由衷叹服，当即重重点头，沉声应道：“殿下所言极是！郑军已是强弩之末，此战我军必胜！”

李世勣早已见识过这位青年秦王的无双胆略：他箭术冠绝三军，百步穿杨，每临战阵必身先士卒，冲锋陷阵勇猛无前，决断战事更是果敢狠绝，从无半分拖泥带水。这般英武不凡、智勇兼具的明主，让战功赫赫的李世勣满心敬佩，二人皆是沙场枭雄，彼此惺惺相惜，心意早已相通。

战机稍纵即逝，李世民不再迟疑，立刻传令，命屈突通率领五千步兵主力，强渡谷水，正面进击王世充军阵。临行前，他特意拉住屈突通，神色肃穆地再三告诫：“你部渡过谷水，与郑军一交锋，即刻点燃狼烟，以烟火为号，我率骑兵主力即刻策应！”

屈突通领命，当即挥师挺进，五千步兵列阵渡河，刚一抵达对岸，便与郑军先锋短兵相接，厮杀声瞬间响彻山谷。烽火狼烟冲天而起，直入云霄，李世民见信号升起，翻身上马，手提长枪，亲自率领精锐轻骑兵，径直向南迅猛冲击，身先士卒冲入敌阵。

唐军步骑汇合，两股兵力拧成一股，奋力厮杀，喊杀声震彻原野。李世民一心想摸清王世充军阵的核心兵力排布、虚实破绽，只率数十名最精锐的玄甲骑兵，径直撕开郑军防线，一路势如破竹，无人可挡，径直冲到郑军军阵最后方，一路斩杀郑兵无数，血染征袍。

可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唐军冲锋过猛，又恰逢一道长堤横亘战场，地形阻隔之下，李世民与身后的大股骑兵彻底冲散，身边只剩下将军丘行恭一人紧随左右，孤立无援。

就在此时，数名王世充的精锐骑兵循着踪迹追至，弯弓搭箭直射而来，李世民胯下的战马应声中箭，长嘶一声轰然倒地，将他甩落马背，彻底陷入险境。

危急关头，丘行恭毫无惧色，当即调转马头，回身直面追兵，张弓搭箭，箭无虚发，每一箭射出，必有一名郑兵应声倒地。追兵被他精准绝伦的箭术震慑，一时间不敢贸然向前。丘行恭趁机翻身下马，毫不犹豫将自己的坐骑牵至李世民面前，扶他上马，自己则弃马步行，手执长刀，护在李世民身前。

他双目圆睁，厉声大喝，长刀挥舞间，接连斩杀数名冲上前的郑兵，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护卫着李世民冲破郑军重重围堵，最终平安回归唐军主力大营。

另一边，王世充也知道这是最后的生机，亲自督战，率领麾下亲兵殊死死战。郑军虽军心浮动，却也明白退无可退，阵型几次被唐军冲散，又几次被将领强行收拢重整，残兵死士反复拼杀。这场惨烈的混战，从清晨七八点钟辰，一直持续到正午时分，郑军终究气力耗尽，死伤惨重，再也支撑不住，全线溃败后撤。

李世民岂会放过战机，当即挥军乘胜追击，一路掩杀至洛阳城下，此战一共俘虏、歼灭郑军七千余人，战果辉煌，随后下令全军合围，将洛阳城彻底围得水泄不通，断绝了城中所有内外联络。

混战之中，唐军骠骑将军段志玄更是尽显悍勇，他奋力拼杀，孤军深入郑军军阵，不料战马被乱箭射倒，失足落马，被王世充的士兵团团围住，最终被俘。两名郑军骑兵一左一右挟持住他，还死死揪住他的发髻，准备押着他渡过洛水，回城邀功。

段志玄假意顺从，静待时机，趁二人不备，猛然发力纵身跃起，两股巨力之下，左右两名骑兵瞬间被甩落马下。他当即夺过一旁战马，翻身上马疾驰奔回唐营，身后数百名郑军骑兵紧追不舍，可忌惮他的勇猛狠厉，竟无一人敢近身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安然归营。

至此，洛阳宫城被唐军四面合围，彻底沦为一座孤城。可即便外无援军、内无粮草，王世充依旧负隅顽抗，洛阳城的防御工事修筑得极为严密，城防器械更是精良可怖，远超唐军战前预料：

城中装备的巨型抛石机，能一次性发射重达五十斤的巨石，射程远至二百步开外，巨石落下，唐军攻城云梯、土山工事瞬间粉碎；还有八弓联动的强弩，需数人合力操控，箭杆粗如马车车辐，箭镞锋利如巨斧，射程足足可达五百步远，一旦射出，穿甲破阵，杀伤力惊人，给唐军攻城造成了极大阻碍。

李世民下令全军，从东、南、西、北四面同时发起猛攻，不分昼夜轮番攻城，不给郑军半点喘息之机。可一连猛攻十数日，唐军将士死伤无数，疲惫至极，却始终未能攻破洛阳城门。

战事胶着期间，城中也并非铁板一块，先后有十三名不愿跟着王世充覆灭的官吏、将领，暗中密谋，想要献城归唐，策应唐军入城。可王世充生性多疑，守城戒备极为严苛，这些密谋还没来得及发动，便被他一一察觉，所有参与者尽数被抓捕处死，一时间洛阳城内人人自危，再无人敢轻言归降。

久攻不下，惨烈的攻城战持续了十几日，唐军远程奔袭、连日苦战，三军将士早已疲惫不堪，士气低迷，人人心中都萌生了撤兵返回关中的念头。

行军总管刘弘基等一众老将，眼见攻城无望、士卒疲弊，再也按捺不住，一同前往中军大帐，联名向李世民请求班师回朝。

帐内气氛凝重，李世民看着面前面露疲态、言辞恳切的诸将，神色没有半分动摇，他拍案而起，语气坚定如铁，掷地有声：“如今我大唐举全国精锐，大举东征，为的就是一劳永逸，彻底平定中原，根除王世充割据之患！洛阳以东的各州郡县，早已望风归服，尽数落入我军掌控，如今只剩下洛阳一座孤城，王世充已是穷途末路，败亡就在眼前，这般功成在即的时刻，我们怎么能轻言放弃，仓皇回朝？”

说罢，他直视帐下诸将，厉声下达死令，不容任何人违抗：“本将在此下令，洛阳不破，全军决不回军！再有胆敢胆敢提起班师撤兵者，一律斩首示众，军法处置！”

君王般的威压与铁血军令震慑全场，诸将听罢，再无人敢多言，撤兵的念头彻底打消，只能谨遵将令，继续坚守围城。

此时，李世勣站出，向李世民献上稳策：“殿下，如今洛阳城防坚固，强行攻城只会徒增死伤，不如改变战法，围而不攻，彻底切断城中粮草、水源、外援，将王世充死死困在城中，不出旬月，城中粮草耗尽，军心自乱，不攻自破。”

李世民沉吟片刻，细细思量，觉得此计最为稳妥——强攻损耗过大，久困则能以最小代价破城。他当即准奏，下令全军停止强攻，就地安营扎寨，休整士卒，加固围城工事，严防郑军突围出城、偷袭唐营，彻底将洛阳变成一座死城。

前线战事胶着、久攻不下的消息，很快传回长安。高祖李渊心中担忧，怕唐军长期在外粮草不济、士气溃散，最终无功而返，便暗中降下密敕，快马送至前线，命令李世民即刻率大军还师。

李世民接到密敕，却不愿放弃即将到手的胜果，他当即亲笔书写奏表，快马送回长安，力陈洛阳战局利弊，再三保证，洛阳孤城已是囊中之物，必定能顺利攻克。为了说服李渊收回成命，他又特意派遣军中参谋军事封德彝，即刻返回长安，当面禀明前线真实战局，劝说高祖坚持平郑之策。

封德彝入京见到李渊，从容不迫，细细剖析天下大势：“陛下，王世充看似占据多地城池，实则外强中干，他麾下各州郡，不过是迫于威势的依附部属，并非真心归顺，他真正能掌控、能调动兵力的，不过洛阳一城而已。如今王世充智尽力穷，粮草耗尽，军心涣散，破城之日就在眼前，绝非顽敌难克。”

他话锋一转，点明撤兵的致命隐患：“可若是此刻下令大军班师，给王世充喘息之机，他必定会重整残部，收拢势力，再联合各地割据势力，死灰复燃。到那时，中原局势再度混乱，我大唐想要再剿灭他，便是难如登天，之前所有战功，都将付诸东流！”

李渊听完封德彝的透彻分析，恍然大悟，彻底打消了撤兵的念头，当即准奏，全力支持李世民继续围攻洛阳，平定中原。

解决了朝中撤兵之议，再无后顾之忧，李世民随即亲笔写下劝降信，派人送入洛阳城中，向王世充晓以祸福利害，点明孤城困守、必败无疑的结局，劝他尽早开城归降，可保全城军民性命，免死于兵戈之下。

信使将信送至郑宫，王世充拆开看过，却始终沉默不语，没有给出半分回复。

他不是看不懂眼前的绝境，只是他心中还存着最后一丝奢望——他早已暗中遣使，向河北夏王窦建德求援。窦建德与他唇齿相依，深知洛阳破、夏国亡的道理，必定会亲率大军南下救援。

王世充要等的，就是窦建德的十万援军，只要援军一到，内外夹击，便能彻底扭转洛阳战局，与唐军决一死战。而他不知道的是，这场洛阳围城战，终将引来隋末唐初最惨烈的中原决战，他与窦建德的覆灭，也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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