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好

医院三楼的注射室不大，墙上的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响着，室温比走廊里低了几度。

院长坐在靠墙的椅子上，袖子卷到肘关节以上，露出小臂内侧那一片已经有些发青的皮肤。

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过来，车上摆着一支预充式注射器和一小盒酒精棉片。

余淼站在院长旁边，手搭在臂弯上，没有说话。

护士消毒的时候酒精棉片擦过皮肤，凉意让院长的手臂微微缩了一下。针头推入皮下的时候她偏了一下头，看了一眼窗外，像是在把那一瞬间的注意力和疼痛感分开放置在两个不同的抽屉里。

注射过程很快，护士拔针之后按了一小块棉球在注射点上，用胶布固定，交代了一句“二十天一次，不要断，下次来之前提前一天打电话预约”便推着车走了。

院长把袖子放下来，整理了一下褶皱。

余淼把注射室的门推开，侧身让院长先走。

三个人穿过走廊，等电梯的时候院长开口问了一句：“下一次是几号？”

苏语迟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历，算了一下：“下个月中旬。”

院长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回程的路上余淼换了一条路走，没有经过早上那个事故路段，电台还开着，但音量调小了一格。

车子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余淼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挡风玻璃外面那个正在变红的数字上：“我找到工作了，S市本地的一家公司，做投融资分析，下周一入职。”

苏语迟坐在后座，原本在低头看手机，听到这话抬起头来，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什么时候的事？”

“前两天定的。”余淼松开刹车，车子平稳地滑过路口，“复试过了，薪资也谈好了，比之前的高一些，经济上也能帮你一起分担一下，时间也比较灵活了，方便照顾院长。”

苏语迟没有说话，她靠回座椅，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在膝盖上。

余淼继续说：“院长这边我来管，你不用操心。你该忙什么忙什么，有空回来就行。”

苏语迟没有说“好”，她只是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那你入职之后把排班表发我一份，我调时间。”

余淼没有回头，但从后视镜里能看到她的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转瞬即逝。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王阿姨扶着院长先上了楼，苏语迟和余淼站在楼门口把后备箱里几袋东西拎出来。

苏语迟弯腰拿东西的时候侧过头说了一句：“那你自己也注意休息。”

余淼说“知道”，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单元门。

苏语迟在S市又留了一天，把院长的用药时间和复查日期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又把王阿姨的联系方式和余淼的排班表放在同一个文件夹里。

第二天下午，她买了一张回Z市的机票，安检之前给余淼发了一条消息：“到了跟你说。”

余淼回了一个字：“好。”

苏语迟到了Z市回到大平层，刚换了鞋，还没来得及把背包放下，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但那个尾数她认得。她看了一会儿，才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像是对方在等她先开口。

苏语迟没有催，过了几秒，林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上次在法庭外的走廊里听到的轻了一些，语速也比之前慢：“苏小姐，那天的事，谢谢你。”

苏语迟站在玄关没有往里走：“嗯。”

“我打电话来，就是想跟你说一声谢谢。”林溪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措辞能不能再更贴切一些，“我当时……没有想过会是你来帮我。”

苏语迟靠着鞋柜：“不用因为你是谁我就不帮，换了谁我也会帮。”

林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了一句更短的话，那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比之前慢了很多：“以前的事，是我不对。对不起，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愿意接受惩罚。”

苏语迟握着手机，没有立刻接话。电话那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像是在等一个回应。

苏语迟说了一个字：“好。”

她把这个字说完之后安静了片刻，确认那边没有别的话要补充了，然后把电话挂了。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通话时长一分四十二秒。

她把手机放在鞋柜面上，弯腰换好了拖鞋，然后把背包拎起来，走回了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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