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都来了

出院那天是个晴天，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整片亮堂堂的光。

苏语迟换下病号服，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拉链拉到胸口，头上那圈纱布换成了小块的敷料贴，藏在发际线边缘，不仔细看已经不太明显了。

她坐在床沿上等林婉清办好出院手续，赵姐把床头柜上那盆绿萝装进纸袋递给余淼，韩正言带来的保温杯也洗干净了，被赵姐放在背包侧袋里。

手续办完的时候，林婉清从走廊那头走回来，手里拿着一沓单子：“走吧，车在楼下等着了。”

苏语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住院一周，肩背比平时僵了一些，她做了几个简单的拉伸动作，然后跟着林婉清走出了病房。

走廊两侧的墙壁被她看了整整七天，每一个转角的位置、每一扇窗户的朝向她都已经熟悉了。

她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值早班的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回去了？注意休息”，苏语迟点了一下头，回了一句”谢谢”，没有停步。

回家的路上，赵姐开车，余淼坐在副驾驶，苏语迟和林婉清坐在后排，沈知行上午有课，说是下午直接过去。

苏语迟靠着座椅，她没有说话。

余淼从副驾驶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回去之后你躺沙发上就行，别到处走。”

苏语迟说：“我走不了多远，大平层就那么点大。”

余淼说：“那也别站太久，医生说你这周要少走动。”

车子停在大平层楼下的时候，苏语迟推开车门，阳光照在脸上，她眯了一下眼，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

赵姐把绿植纸袋递给她，苏语迟接过去的时候看到电梯门正好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人，是沈蔚章，他穿着家居服，像是刚从楼上下来，看到苏语迟站在门口，目光从她脸上扫到头上那块敷料贴，停了一下，没有立刻说话。

苏语迟先开口了：“你什么时候到的？”

沈蔚章说：“昨天下午，梁音本来也要来，临时有个会，她说明天再过来看你。”他说完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先进去，里面人挺多的。”

苏语迟走进电梯的时候看了他一眼：“都有谁？”

沈蔚章说：“都到了。”

门开的时候，苏语迟听到了客厅里说话的声音，有好几个人，语速不快，像是在聊什么不需要争出结论的话题。

她换了拖鞋走进去，绕过玄关的隔断，目光扫过客厅。

何令仪坐在沙发的左侧，手里端着一杯茶。

沈怀瑾坐在她旁边，手里拿书，戴着那副金丝眼镜，目光从苏语迟脸上扫过，在敷料贴的位置停了一下。

林文远坐在单人沙发里，背挺得直，外套没脱，像是刚到不久，手里攥着一个怀表。

陆清徽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旁边空着一个位置，像是给她留的。

苏语迟站在客厅入口，目光从一个人移到另一个人，最后落在那片空着的沙发位置上，她把手里那袋绿萝放在鞋柜旁边，然后说了一句：“难得大家都在，晚上一起吃饭吧。”

何令仪先站起来了，她把手里的茶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碰到玻璃台面时发出一声很轻的声响，然后她走到苏语迟面前，没有急着说话，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发际线边缘那块敷料贴，又移回她的眼睛。

她抬起手，手指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那块敷料贴下面没有别的伤口，然后她说：“语迟，你瘦了。”

苏语迟没有躲，让她的手在自己额前停了片刻才放下：“在医院躺了一周，没什么胃口。”

何令仪的手指从她额前放下来，在她的手臂上搭了一下：“回来就好了，慢慢养。晚上想吃什么，我让他们做送过来。”

苏语迟说：“都行，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陆清徽也站起来了，她先转身把茶几上那盘水果端起来，走到苏语迟面前，把果盘放在她手边：“先吃点东西垫垫，等饭还要一会儿。”

她说着把苏语迟往沙发那边引了一下，让她坐下来，自己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又说：“出院手续都办好了？”

苏语迟说办好了，陆清徽点了点头，伸手在她膝盖上轻轻拍了两下：”你受苦了。”

林文远在单人沙发上一直没有站起来，身体前倾了一些，目光越过茶几落在苏语迟脸上：“医生说还要复查吗？”

苏语迟说：“下周回去拆线，顺便复查。”

林文远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

沈怀瑾坐在沙发的另一侧，话不多，但苏语迟注意到他一直在看她。

沈蔚章靠在客厅和走廊之间的门框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梁音给他发了一条消息问“语迟到家了吗”，他低头回了一句“到了”，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朝客厅里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但他的站姿比平时松了一些。

苏语迟坐在沙发上，右手边是陆清徽，左手边空着，但何令仪已经走过来了，在她左手边坐下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没有刻意说什么，只是坐在那里，让那一段空缺被填实了。

苏语迟的目光从茶几上的果盘移到何令仪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又移到陆清徽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腕，然后收回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留置针的针眼已经结痂了，变成一个暗红色的小点，旁边那一小片发红的皮肤正在慢慢褪回正常的肤色。

何令仪的声音从左侧传过来：“你安心养着，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苏语迟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林婉清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放在苏语迟面前的茶几上：“水，温的，喝两口。”

苏语迟端起来喝了一口，她放下杯子的时候看到林婉清蹲下来把她脚边那双拖鞋的位置调整了一下，让鞋尖朝外，方便她下次站起来的时候直接穿上。

这个动作做得很轻，像是不太确定做出来会不会被注意到，但苏语迟看到了，她没有说“谢谢”，只是把目光从那双拖鞋上移开了，内心有些触动。

沈知行是下午两点多到的，他进门的时候外套还没脱，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目光已经越过隔断扫了一遍客厅，确认苏语迟坐在沙发上、正在吃水果之后，表情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他走到客厅中间，没有坐下来，先跟林文远和沈怀瑾打了个招呼，然后才在沙发的另一侧坐下来，隔着一段距离，位置刚好在她的视线范围之内。

林文远在单人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之后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跟正在准备晚饭的保姆说了几句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隔着客厅听不太清，只听到几个零散的字，“清淡”、“不要放辣椒”、“汤多炖一会儿”。

何令仪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靠着门框跟沈怀瑾低声说了几句。

沈怀瑾摘了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之后点了点头。

林文远从厨房走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刚洗好的车厘子，深红色的，果蒂还带着一层细碎的水珠。

他把碗放在苏语迟面前的茶几上：“先吃这个，其他水果等会儿再吃。”

苏语迟伸手拿了一颗放进嘴里，果肉厚实，酸甜的汁水在舌尖上散开，她嚼完咽下去之后说了一句：“好甜。”

陆清徽在旁边坐了一会儿之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深蓝色的绒面，巴掌大，递给苏语迟：“上次忘了给你，一直放在我包里。这个对身体好，你戴着。”

苏语迟接过去打开，里面是一串深色的珠子手串，木质，表面光滑，泛着微微的哑光，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药材气味。

她低头看了两秒，把手串从盒子里拿出来，戴在左手腕上，珠子偏大，在她手腕上滑动了几圈之后卡在了腕骨上方，没有继续往下滑。

她抬头对陆清徽说：“谢谢外婆。”

陆清徽没有说话，伸手把她手腕上那串珠子转了一下，让它卡在腕骨最细的位置，然后收回了手。

何令仪看着她把珠子戴好，才开口：“你外婆为了这个跑了两趟药材市场，第一趟没挑到合适的，第二趟才买到的。”

苏语迟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串珠子，指腹在表面轻轻划过，木质温润，没有毛刺。

她再次道谢，陆清徽拍了拍她的手掌，示意她不要客气。

沈蔚章在门框上靠了一会儿之后终于走进客厅了。他在沈知行旁边坐下来，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又关上了屏幕，开口问苏语迟：“下周的复查要我陪你吗？”

苏语迟说：“不用，赵姐陪我去就行，你该忙忙你的。”

沈蔚章说：“那行，有事你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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