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他们没有被爱过

苏语迟问完“那你觉得他们爱你吗”之后，周衍沉默了很久。

直播间里跟着安静了几秒，弹幕速度慢了下来，有人发了一句“他是不是不想答”，紧接着又有人补了一条“他应该是在想怎么说”。

然后周衍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带着回忆开口：“我说一个事儿，你听完就知道了。”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妈是很小的时候被卖去舞厅的，那地方什么样你应该能想象。她小时候没有正儿八经被父母爱过。我爸从小没有爸爸，我奶奶被卖去做妾的，他也没有童年。他们俩都没有被好好爱过。”

苏语迟坐在对面，没有打断，也没有追问，就那么听着。

”他们在没有自己父母爱的幻境中去感受什么是父爱母爱，他们只能从社会的角度去感受，生了一个孩子，一边打听一边去尝试去做，他们也是第一次做父母，他们已经尽自己所能在爱我了。”周衍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划了一下，顿了顿继续道：“所以，他们能这样爱我，已经是很好了。”

这句话说完之后，直播间里的弹幕明显停了一下，然后像被什么力量推着一样涌上来：

“我沉默了”

“他这句话说得我心里一紧”

“他们没有被爱过，所以不知道怎么爱你，这句话比任何卖惨都真实。”

苏语迟看着他，安静地等了几秒，然后问了一句：“那你弟弟呢？”

周衍的手指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我弟比我小几岁，但他跟我走的路不一样。我选择硬扛，他选择了对抗。”他顿了顿，“我爸妈对我弟的态度跟对我完全不一样，他们公开说过他很多不好的话，我弟现在跟家里人基本断了联系。”

苏语迟说：“那你是怎么看的？”

周衍说：“我觉得不公平。他们对我是无条件的爱，对我弟却不是。我理解他们的处境，但我接受不了这个差别。”苏语迟注意到他把“接受不了”三个字说得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在齿间停留过才放出来。

弹幕在这句话之后又刷了一轮：

“他明明是被偏爱的那个，但他觉得不公平”

“被偏爱的人也会觉得愧疚”

“他替弟弟说的话，比弟弟自己说的还多”

苏语迟把话题收了一下：“那你觉得，你们家这个状况，有没有可能改变？”

周衍想了想：“我在试。我希望有一天我弟能回来，我们能坐下来吃顿饭。我不确定能不能做到，但我在试。”

他说完之后，直播间的弹幕速度慢了一些：

“希望你能做到”

“这句话说得挺真诚的”

“我以前觉得他就是个资源咖，现在觉得他活得比谁都清醒。”

苏语迟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又抬起头：“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自己现在活得自由吗？”

周衍没有犹豫：“比以前自由。以前我活在我爸妈的期待里，现在我在活我自己的选择。虽然这些选择在别人看来可能很荒唐，穿女装、拍短剧、搞抽象，但不后悔，因为我终于放下了执念，安安心心走自己的路。”

“那如果让你在这个直播间一段话给大家，你想说什么？”

“也许很多人觉得我现在的举动都在哗众取宠，但是我希望你们继续误解我。”周衍说话的时候，直接直视着镜头，”继续误解吧，继续误解你才能继续关注我的改变，不是吗？”

他说完之后，苏语迟没有评价，只是对着镜头说了一句：“今天的内容到这里，感谢周衍。”然后她按了结束键。

直播关闭之后，苏语迟把麦克风从衣领上取下来放在桌上。

周衍还坐在对面，没有急着站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杯已经完全凉透的水，然后抬头看着苏语迟：“你刚才问的那些问题，比我想象的深。”

苏语迟说：“你说想要尖锐的问题，我只是照做了。”

周衍点了点头，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我今天很开心，把我想说的都说了，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谢谢你。”

苏语迟没有说“不客气”，只是在他身后说了一句：“下次带弟弟来的时候，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问题。”

周衍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苏语迟站在原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弹幕的截图已经被粉丝发过来了，最顶上的一条评论写的是：“他们没有被爱过，所以不知道怎么爱你——这句话我记一辈子。”

下面紧接着另一条：“我以前骂过他，现在想跟他说声对不起。”

苏语迟把那些评论截图往下划了几条，然后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她想起刚才周衍说“他们没有被好好爱过”时，语气里没有怨，也没有恨。

他是一个很真实、很勇敢的人，敢爱敢恨，敢言敢语。

苏语迟真心感叹：豪门里果然不养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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