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为谁祈福？

傅诗瑶的脸涨红了，

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到反驳的角度。

傅母拍了拍曲凝的手背，笑着岔开话题，

“别理她，小孩子不懂事。凝凝你多喝点，这燕窝妈炖了三个钟头。”

傅诗瑶抓起手机，起身往楼上走，脚步带着赌气的力道，踩得楼梯咚咚响。

小婶无奈地摇摇头，

”这丫头叛逆期也太长了，  真是越来越没礼貌。”

又转头看向曲凝，笑容里多了几分歉疚。

“凝凝啊，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曲凝笑得温婉得体，“不会的，小婶。”

毕竟傅诗瑶每次都被她KO。

就当逗小猫小狗了。

*

午饭。

曲凝坐在餐桌上目瞪口呆。

花胶鸡汤，野山参炖鹧鸪，黑松露芙蓉蒸蛋，清蒸鲈鱼，香菇炖排骨.......全是养胃的。

曲凝看着满桌子的菜，筷子拿在手里，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傅母帮她做了决定。

一筷子花胶夹过来，稳稳落进她碗里。

“先喝汤，垫垫底。”

曲凝乖乖喝了。

第二筷子跟着就来了。

“这个鹧鸪肉嫩，你尝尝。”

傅母全程盯着她吃，恨不得每一筷子都亲自夹到她碗里。

曲凝吃到第三碗的时候，终于举手投降。

“妈，真的吃不下了。”

“再喝半碗汤。”

“喝了。”

“鱼肚子上那块肉最嫩，就一口，最后一口。”

语气就像在哄一个幼儿园的小朋友。

曲凝求助地看向坐在对面的傅宴庭。

一个标准的、写满了“救命”的眼神。

傅宴庭正在跟傅父说什么，余光却不偏不倚地接住了她那道目光。

他放下筷子，对傅母说了一句。

“妈，她刚出院，脾胃还在恢复期，不宜过量进食。”

傅母愣了一下，讪讪地收回筷子。

嘴里还是不肯闲着。

“那晚上再炖一盅药膳，温温的喝下去，最养胃了。”

曲凝在桌子底下偷偷呼了一口气。

命保住了。

*

饭后，傅父站起来，拍了拍傅宴庭的肩膀。

“宴庭，书房坐坐，有些事跟你聊聊。”

傅宴庭应了一声，起身之前看了曲凝一眼。

“上楼休息，别看手机。”

曲凝冲他翻了个白眼。

傅宴庭没再说什么，跟着傅父往书房方向走了。

曲凝上了二楼，推开她和傅宴庭在老宅的房间门。

手搭在门把上，脚步忽然顿住了。

房间的格局变了。

上次来的时候，靠墙摆着的是一张百年拔步床。

雕花繁复，帷幔层层叠叠，关了灯之后黑沉沉的。

现在，那张拔步床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两米宽的现代实木大床。

床品是她喜欢的高支棉，颜色是低饱和度的雾蓝——她在天湖庄园用的那种。

曲凝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没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管家李姨端着一杯温水上来。

“太太，这是傅总上周特地吩咐换的。"

"说您上次住着不习惯，让人量了尺寸，连床垫都是定制的，软硬度按您的喜好调过。”

李姨把水放在床头柜上，笑着补了一句。

“傅总还特地交代加了台助眠仪，说您睡眠浅。”

曲凝的视线移到床头那盏助眠仪。

她走过去，手指摁了一下助眠仪的开关，机器发出轻柔的白噪音，像远处的雨声。

李姨笑了笑，识趣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曲凝关掉开关，在床沿坐下来。

床垫的回弹力度恰到好处，不软不硬，腰部有支撑。

她记得上次来老宅过夜，就对那张拔步床感到恐惧，后来被傅宴庭哄着酱酱酿酿折腾了  半夜，她才累得昏睡过去。

但半夜醒来的时候，帷幔垂着，四周漆黑。

她当时缩在傅宴庭怀里，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

说这床睡着像住在古墓里，总觉得帘子后面藏着东西，瘆得慌。

她以为那句话淹没在深夜的呼吸声里。

没想到傅宴庭竟然听见了。

还默不作声地把整个房间翻新了一遍。

曲凝的手指落在雾蓝色的床单上，指腹摩挲着棉布细密的纹理。

*

午觉睡了将近两个小时。

曲凝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一层，冬天的日头短，四点不到就开始泛灰。

她披上一件开衫下了楼。

客厅里没人，厨房传来刘妈准备晚餐的声响。

问了一圈，才知道傅宴庭在祠堂。

傅家老宅的祠堂在后院最深处。

穿过一条铺着青石板的长廊，拐过一道月亮门，就能看到那扇朱红色的木门。

门虚掩着。

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曲凝推门进去的时候，檀香的气味扑面而来，

浓郁但不呛人。

和寺庙里那种烟火气不同，是一种沉静的，被时间打磨过的味道。

供桌上的长明灯跳了一下，火苗晃动，在墙壁上投下一圈摇曳的光晕。

傅宴庭坐在供桌前的太师椅上，

面前铺着宣纸，手握毛笔，正在抄经。

脊背挺直，肩线舒展，右手执笔的角度精准而从容。

姿势和那天晚上在书房里一模一样。

只是这次抄的不是《心经》，

是《药师经》。

旁边摞着几卷已经抄完的经文，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供桌一角。

祠堂里很安静。

只有笔尖触碰宣纸的细微声响，和供桌上那盏长明灯偶尔跳动的噼啪声。

曲凝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看了一会儿。

“傅宴庭。”

他的笔尖顿了一下，没抬头。

“醒了？”

“你在这儿待多久了？”

“一个多小时。”

曲凝走过去，绕到他身后，低头看了一眼宣纸上的字。

笔力沉稳，墨色匀净，每一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

“你最近是不是想出家？”

家里抄，来老宅也抄。

她的语气里带着那种惯常的、不正经的调侃。

"再抄下去，是不是该找座庙剃度了？"

傅宴庭的笔没停，“不出家。”

“那你抄经干什么？先是《心经》，现在又是《药师经》，你是打算把大藏经抄一遍？”

“祈福。”

两个字，不解释，不展开。

连语气都没有波澜。

曲凝歪着头看他的侧脸。

祠堂里昏黄的灯光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投下一层柔和的阴影。

那张总是冷淡疏离的脸，衬出几分她平时看不到的温度。

祈福。

这两个字从傅宴庭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属于他日常频率的郑重。

为谁祈福？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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