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打你一巴掌怎么了
浴室里水声淅沥。
曲凝的手指绞着被子的边缘,绞了两圈,松开,又绞。
什么叫不重要?
是真的不重要,还是曾经重要过,现在不重要了?
曾经重要过,那就是有过。
有过但现在不重要了,那是放下了,还是藏起来了?
她的脑子像一个高速运转的CPU,把这六个字拆开重组了八百种排列方式,每一种都能解读出不同的意思。
最后干脆掏出手机,刷无脑短视频。
一个教做红烧肉的,一个教盘核桃的,一个穿汉服跳科目三的。
她盯着屏幕看了五分钟,一个字都没进脑子。
浴室的水声停了。
门开。
带着水汽的空气从门缝里涌出来,夹着沐浴露和他身上那股洗不掉的木质底调。
傅宴庭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还带着半干的潮意,额前垂下几缕深色的发丝,遮了半边眉骨。
入眼便是曲凝翘着小腿,半躺在床上刷手机。
涂着樱桃红的脚趾搭在另一条腿上,一晃一晃的。
察觉到傅宴庭的目光,曲凝抬眼瞪着他。
“看什么看,关灯睡觉。”
狗男人今晚休想碰她!
傅宴庭站在浴室门口,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又移开。
他走过来,伸手按灭了床头灯。
语气很淡。
“嗯。”
“你的胃需要休息,早点睡。”
没有异议,没有多看一眼,没有任何要越界的意思。
房间里陷入全遮光窗帘制造的绝对黑暗,助眠仪没开,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曲凝背对着他躺下,把被子裹严实,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身后传来床垫轻微的凹陷。
他躺下了。
距离她大概一个枕头的宽度。
没有手臂伸过来。
没有任何靠近的动作。
安静。
曲凝等了三秒。
五秒。
十秒。
什么都没发生。
她的睫毛在黑暗中眨了两下。
昨天在医院,这个男人差点把她拆吃入腹。
接电话的时候堵着她的嘴不让她说话,被傅母打断之后,
那道眼神分明写着“未完待续”四个大字。
今天到了有床有被子有锁有门的私人卧室。
他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
呼吸平稳。
仿佛六根清净,四大皆空。
活脱脱一个刚从五台山下来的高僧。
曲凝的牙齿在黑暗中咬了一下嘴唇,又松开。
难道是因为刚才提到了白月光?
提到那三个字之后他就这么安分了,这也太巧了吧?
是心虚?
还是在想他心尖尖上的那个人?
曲凝翻了个身,被子被拧成了麻花。
又翻了个身,枕头被她砸成了凹陷。
身后的人呼吸均匀,像什么都没听见。
心里没事的人,果然睡得踏实。
曲凝瞪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心里把傅宴庭骂了三个来回。
骂完之后,那股酸涩的劲还是散不掉。
她换了个角度安慰自己。
冷静一点,曲凝。
傅宴庭每个月往你账户里转的零花钱,八位数。
天湖庄园的房产证上写着你的名字。
他名下三个信托基金,受益人一栏都是你。
就算他心里装着一花园的白月光,法律上你才是傅太太。
这套逻辑搭起来,框架结实,论据充分。
曲凝对自己的说服力表示满意,阖上眼。
心里的火被这一轮浇下去了大半。
但余烟还在冒。
闷闷地,丝丝缕缕。
压是压住了,就是掐不灭。
她攥了攥被角,带着这股消不掉的闷气,翻了最后一个身。
意识开始模糊。
思绪断成了碎片。
梦境毫无预兆地接了上来。
梦里。
天湖庄园的落地窗外,阳光白得发烫。
曲凝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攥着一只行李箱的拉杆。
傅宴庭站在楼梯口,身边站着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的脸始终是模糊的,五官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不清楚。
但她穿着一件白裙子,白得晃眼睛。
她的手指扣在傅宴庭的手指之间,十指相握,缝隙都没留。
那个动作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呼吸,像一件做过无数次的事。
傅宴庭低头看着曲凝。
“行李收好了吗?”
声音很平,和他平时说“会议暂停”的语气一模一样。
曲凝的嘴巴张开,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像被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
白裙女人偏过头,在傅宴庭耳边说了句什么。
傅宴庭点了点头。
然后对曲凝说了一句话。
“你可以走了。”
像签完一份解约协议之后的例行告知。
曲凝的手指攥紧行李箱拉杆,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她想喊。
想骂。
想冲上去把那个白裙女人的头发全薅下来。
再把傅宴庭的衣领揪起来问他——凭什么?
但脚像钉在了地板上,一步都迈不动。
落地窗外的光越来越亮,亮到快要吞掉整间客厅的轮廓。
傅宴庭揽着白裙女人的腰,转身上楼。
走了两步,回过头。
那张脸上的表情,既不冷漠,也不残忍。
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
客气。
像在送走一个完成了使命的临时工。
“曲小姐,这一年辛苦了。”
曲小姐。
不是傅太太,不是凝凝。
是曲小姐。
从妻子退回到陌生人,只需要一个称呼。
那一瞬间,胸口像被人攥住了。
攥得她整个肺腔都在发痛。
……
曲凝的眼睛猛地睁开。
天花板是暗的。
窗帘遮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光。
耳边是均匀的呼吸声。
梦。
是梦。
她的睫毛还是湿的,
不知道是刚才闭着眼的时候流出来的,还是梦里带出来的。
心跳在胸腔里砸着肋骨,砰砰砰的,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她偏过头。
傅宴庭躺在她右侧,侧身对着她。
眉心舒展,呼吸平缓,下颌线在微弱的光线里勾出一道安静的轮廓。
曲凝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
梦里那句“曲小姐,这一年辛苦了”还在耳膜里回荡,带着一种被客气送走的屈辱感。
礼貌的,得体的。
像打包一件过了保质期的商品,贴好退货单,客客气气地送走。
怒气从胸腔里蹿上来,快得连理智都拦不住。
她抬手。
啪——
一巴掌拍在了傅宴庭的脸上。
力道不算大,但在深夜安静的卧室里,那声脆响格外分明。
傅宴庭的呼吸断了一拍。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浅褐色的瞳仁带着半秒的朦胧,下一瞬恢复了清明。
他没动。
躺在原来的位置,偏过头,看着她。
左边脸颊上,隐约浮着一个浅浅的掌印。
曲凝的手还悬在半空。
心虚了一秒。
只一秒。
然后她把手收回来,塞进被子底下,脸上的表情写着理直气壮。
“打你一巴掌怎么了,梦里你还出轨了呢。”
傅宴庭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低哑,嗓音里还裹着一层沙。
“傅太太,凌晨两点半。”
“我知道几点。”
“你梦见我出轨。”
曲凝把被子往上拽了拽,下巴缩进被沿。
只露出一双还带着水光的桃花眼。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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