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没猫腻？鬼都不信
“傅总交代送来的宵夜。”
曲凝和裴茉不约而同扭头看向苏晴。
苏晴正仰着脖子，专注地研究头顶那盏水晶灯，目光认真得像在数灯珠。
温秘书把东西放到边柜上，视线极快地略过苏晴。
然后看向曲凝：
“太太，傅总交代，汤喝完拍照。”
曲凝连忙颔首，“辛苦温秘书了。”
温秘书转身欲走，犹豫了一下，经过苏晴身旁时，还是开口低声说了句：
“苏小姐，里面有份不加姜的汤，是另外给您备的。”
苏晴小脸一红，难得地结巴起来，“知...知道了，谢谢。”
门关上。
曲凝和裴茉忍不住八卦。
“苏大晴，什么情况？“
“什、什么情况？”
"还装，上周温秘书约你吃饭，说什么了？“
苏晴难得矜持了一下，“推迟了，这不是来帮忙时装秀嘛。”
“那你刚刚害羞什么？”
“我又不是十八岁的小姑娘，有什么可害羞的......"
苏晴飞速切换频道，“行了行了，赶紧把汤喝了干活。”
曲凝和裴茉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单独记住别人不吃姜，还“另外备的”。
要说这两人没猫腻，鬼都不信。
*
接下来的两周，云裳工作室的灯几乎没有熄过。
曲凝把自己焊死在画室里。
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咖啡从一天两杯干到一天五杯，桃花眼下面挂着两团淡青色的阴影。
但握笔的手，稳得像刻在桌面上。
十二套成衣。
六周的倒计时。
又是一场硬仗。
澄澄第三次端着新泡的咖啡走进画室的时候，曲凝正蹲在地板上，把刚完成的草稿一张张铺开，按照走秀的出场顺序依次排列。
“老板，主题定了吗？”
曲凝捏着一支用到只剩半截的马克笔，在最前面那张草稿的空白处写下了一个字。
归。
澄澄歪着头看了两秒。
“归？”
曲凝站起身，把那张写了字的草稿用磁吸钉按在墙面最中央的位置上。
“十二套look，十二个关于归的意象。”
她拿起桌上那沓已经画了一半的设计稿，一张一张翻给澄澄看。
“第一套，归山，用的是松烟墨的渐变色，从裙摆到肩线由深入浅，廓形是收拢的，像人往山里走。”
“第二套，归水，主体是流苏和褶皱的结合，面料要用最轻的真丝欧根纱，走起来裙摆要有水的流动感。”
“第三套，归田。”
她翻到那张草稿，指尖点了点领口处一个极细的穗纹刺绣。
“这个纹样改了七版。前六版太规整。”
她顿了一下。
“田不是规矩的东西，它有呼吸。”
澄澄认真地把每一套的关键词和面料需求记到本子上，写到第六套的时候，抬起头。
“老板，归这个主题，是从浮华里抽身的意思？”
曲凝嗯了一声，把最后几张草稿翻过去。
“国际大牌做加法做了几十年，所有人都在往身上堆东西，堆工艺，堆概念，堆logo。”
她把笔帽盖上，丢回桌面。
“云裳这场秀，做减法。”
“把所有多余的装饰全部剥掉，只留骨架和气韵。”
“东方美学从来不靠堆叠取胜，靠的是留白。”
澄澄听完，在本子上重重画了一个圈，把归字圈在了最中间。
“我这就去联系面料供应商，松烟墨那个渐变色的丝绒，可能要定制染色。”
“去吧，告诉他们加急，费用不是问题。”
澄澄小跑着出了画室。
曲凝转过身，继续面对墙上那排还没画完的草稿。
十二套里目前完成了八套的线稿，剩下四套卡在了后半段的节奏递进上。
她重新坐到绘图桌前，捡起那支半截的马克笔。
画了三笔，停下来。
撕掉。
重新画。
又撕掉。
第九套的主题是归雁，她脑子里有画面，但落到纸上总是差那么一口气。
雁的意象太容易做得俗气，稍不注意就会滑向传统刺绣的老路子。
曲凝把笔扔到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时候裴茉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第九套卡住了？”
曲凝没转头。
“归雁，我想用解构的方式把雁的翅膀拆成肩线的延伸，但是做出来不是太夸张就是太保守。”
裴茉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秀场座位表，在曲凝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别想雁的形状，想雁的动作。”
曲凝偏过头看她。
裴茉抬起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雁要归的时候，不是翅膀最好看，是那个转向的瞬间最好看。”
“你去抓那个转身的弧线，别抓翅膀本身。”
曲凝盯着她看了三秒，像脑子里什么东西被一把撬开了。
猛地坐直，抽过一张新的画纸。
笔尖落下去，这一次没有再停顿。
裴茉没有打扰她，安静地坐在旁边翻看座位表，偶尔抬头看一眼墙上那排逐渐丰满起来的草稿墙。
半小时后，曲凝放下笔，把第九套归雁的线稿钉到了墙上。
裴茉站起来，走到那面墙前。
她的视线从第一套归山开始，一套一套地看过去，在每一张草稿上都停留了几秒。
看到第九套归雁的时候，她的目光明显顿了一下。
肩线的弧度不是模仿翅膀的展开，而是捕捉了一只雁在万里长空中掉头折返的那个瞬间，衣身的剪裁跟着那道弧线走，从锋利到柔和，一气呵成。
裴茉又往后看了三张。
归云，归雪，归月。
然后她退后一步，把十二张草稿作为一个整体重新审视了一遍。
裴茉看了足足五分钟。
然后转过身。
“曲花瓶。”
曲凝抬起头，嘴里还叼着马克笔的笔帽。
裴茉靠在墙边，双手抱臂，语气是她少有的认真。
“你比一年前厉害太多了。”
曲凝愣了一下，把笔帽从嘴里拿下来。
“哪方面？”
“所有方面。”
裴茉指了指墙上那些红线标注。
“一年前你做设计，脑子里想的是怎么证明自己不比别人差。”
她的手指划过那排草稿，最终停在归人那张还空白的最后一个位置上。
“现在你想的是，怎么做出只有你能做的东西。”
曲凝看着墙上那个空出来的位置，那是第十二套的位置，也是整场秀的压轴。
归人。
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画面，但一直没有动笔。
“最后一套我还在想。”
裴茉没有追问，拍了拍她的肩膀，拿着座位表走了出去。
画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的钟指针在走。
曲凝盯着那个空白的位置，很久。
然后拿起笔。
这一次落笔极慢，每一根线条都带着一种和前面十一套完全不同的分量。
她画的是一件月白色的长裙。
裙摆如水倾泻，从腰线开始自然垂落，不做任何多余的装饰。
领口是极简的一字肩，露出干净的锁骨线条和脖颈。
整件裙子没有刺绣，没有印花，没有任何花哨的工艺。
只有面料本身的光泽和剪裁制造出的廓形在说话。
她画完最后一笔，把这张草稿拿起来端详了很久。
脑子里浮现的画面，是一个人穿着这条裙子站在灯光里。
那个人是她自己。
曲凝把这张草稿翻过去扣在桌面上，耳尖有点发烫。
她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一点四十。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傅宴庭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傅宴庭：还没结束？】
曲凝正准备回消息，画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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