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 番外 裴茉*纪云帆1
江城国际时装周筹备期。
云裳工作室。
裴茉盯着投影屏幕上的效果图，脸色比屏幕上那团失败的全息水墨还难看。
“不对，全都不对。”
她站起来，走到投影前，手指戳着画面中央那团飘渺的墨色光影。
“这个晕染的速度太均匀了，像屏保。”
技术团队的负责人额头冒汗：“裴总，这已经是第三版方案了，我们调了十二种参数……”
“十二种都不行，就调第十三种。”
负责人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识趣地带着团队撤了。
工作室里安静下来。
裴茉一个人站在投影前，两手插在口袋里，盯着那团虚浮的光影看了很久。
曲凝从画室出来倒水，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屏幕。
“还没解决？”
“全息投影的技术天花板在那儿摆着。”
裴茉揉了揉眉心，连声音都带上了倦意，
“我想要的是真实水墨的质感，但投影出来的东西怎么调都带着一层塑料味。”
曲凝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要不先放一放，换个思路。”
“我已经换了三个思路了。再换下去，时装周当天T台上直接放个投影仪打PPT算了。”
曲凝端着杯子回画室，经过前台的时候跟澄澄交代了一句：
“裴茉那边心情不好，别往枪口上撞。”
澄澄乖巧点头。
四十分钟后。
前台那边传来澄澄压低了但完全没压住的声音。
“纪、纪老师？您怎么来了？”
曲凝从草稿堆里抬起头。
画室的门没关，她正好能看到走廊尽头。
纪云帆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卫衣，戴着棒球帽和口罩，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口罩拉下来露出那张辨识度极高的脸，朝澄澄笑了一下。
“澄澄姐，裴小姐在吗？”
澄澄的表情在“震惊”“激动”之间反复横跳，最后硬生生憋出一句正常的话：
“在、在里面。”
纪云帆把纸袋放到前台桌上，从里面拿出两杯咖啡。
“琛哥说，裴小姐最近在烦恼秀场的事，我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澄澄张了张嘴，那个“哦”字还没出口，视线就飘向了曲凝所在的画室方向，眼神里写满了“老板你看到了吗这什么情况”。
曲凝对她做了个“别大惊小怪”的手势。
纪云帆拎着咖啡往里走，经过画室门口的时候探头打了个招呼：
“曲老师，好久不见。”
“嗯，进去吧，她在投影室。”
*
投影室的门开着。
纪云帆站在门口，敲了两下门框。
裴茉正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平板对照屏幕上的效果图做批注。
听到敲门声，头也没回。
“说了别来烦我，第十三版方案出来了再——”
她转过身，话断在了半截。
纪云帆站在门口，举着一杯咖啡，表情是那种乖巧的、生怕打扰到人的小心。
“裴小姐，给你送杯咖啡。”
裴茉愣了大概两秒。
她下意识想脱口而出的那两个字“帆崽”——
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的耳尖发烫。
“谢谢。”
裴茉板着脸接过咖啡，语气端得死死的，“你怎么来了。”
“琛哥说你最近在忙秀场的事。”
纪云帆的目光越过她，落在投影屏幕上那团水墨效果图上，
“我以前拍过一个水墨主题的MV，想着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
裴茉抿了一口咖啡，心里那点躁意被微苦的味道压下去了一些。
“你懂秀场视觉？”
“不太懂。”
纪云帆老实摇头，“但我看得出来，这个效果不太对。”
他走到屏幕前，伸手指着画面里那团徐徐扩散的墨色光影。
“真正的墨入水，前三秒是会炸开的，像花一样，然后才慢慢化掉。这个动画缺了那个'炸'的一下。”
裴茉放下咖啡杯，看他的眼神变了。
“你说得没错，但这是技术问题。全息投影的渲染逻辑就是这样，它模拟不出真实墨汁入水的随机性。”
纪云帆转过身，歪了一下头。
“那为什么一定要用投影？”
裴茉皱眉：“不用投影怎么做水墨意境？”
“用真的水。”
裴茉的动作定住了。
纪云帆走到工作台旁边，拿起一支裴茉批注用的马克笔，在旁边的白板上画了一个粗糙的矩形——T台的俯视图。
“T台地面做成浅水池，水深大概两三厘米就够。底下铺白色的亚克力板做反光。”
他在矩形上画了几个简笔小人。
“模特踩着水走，每一步都会带起水纹。水面能倒映衣服，归山那套深色渐变的裙摆倒映在水里，就是真正的山的倒影。”
他又在T台的两侧画了两个小圆点。
“墨可以在关键节点释放。比如压轴出场前，从T台尽头缓缓注入一小股稀释过的墨汁，让它在水面上自然扩散。灯光从下方打上来，整个T台就是一幅活的水墨画。”
他放下笔，回过头看裴茉。
“这样就不需要模拟随机性了，因为它本身就是随机的。每一场秀的水墨纹路都不一样，不可复制。”
投影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裴茉盯着白板上那个粗糙到不行的草图，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被一脚踹开了。
水面倒映衣裙。
模特踩水而行，裙摆拖过浅水，带起层层涟漪。
裴茉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上。
“帆崽！”
纪云帆被她这一嗓子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裴茉的眼睛亮得吓人，语速快了一倍：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个方案比全息投影炸十倍！不，一百倍！”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平板，手指飞速滑动，调出秀场的三维建模图。
“T台地面改造成浅水池，技术上完全可行。灯光从底部打上来，水面会形成天然的漫反射，衣服的颜色和水面的倒影会产生色彩叠加——”
她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刚才喊的是帆崽。
纪云帆站在白板前，手里还捏着那支笔，耳尖也悄悄红了。
“所以……这个方案可以用？”
裴茉清了清嗓子，把刚才那股冲劲压回去，重新端起了那副矜持的架子。
“还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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