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雨隐


木叶三十二年,夏。

雨隐村的雨永远不停。

宇智波玄站在一座废弃楼房的屋檐下,看着灰蒙蒙的天。他来了三天,雨就下了三天。不是木叶那种落一阵停一阵的雨,是连绵不绝的、像永远不会停的雨。雨水从屋檐的边缘淌下来,形成一道水帘,把外面的世界切成一条一条的。

他来雨隐是猿飞日斩的意思。

“你在家躺了三个月了。”那天在火影办公室,猿飞日斩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看着他,“结婚了,就什么都不想干了?”

宇智波玄坐在对面,没说话。

“雨隐那边已经打起来了。山椒鱼半藏向三大国宣战,雨之国成了主战场。木叶迟早要卷进去。”猿飞日斩把一份任务卷轴推过来,“在正式介入之前,我需要那边的详细情报。地形,兵力,半藏的动向来交给你了。”

宇智波玄低头看着卷轴。“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最闲。”

宇智波玄把卷轴收进怀里。“几天。”

“三天。侦察任务,不要节外生枝。”

“……知道了。”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猿飞日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玄。”

他停下脚步。

“三天后准时回来。纲手会担心。”

宇智波玄没有回头。“嗯。”

宇智波玄把斗笠往下压了压,走进雨里。

雨隐村比他想象的更破败。战争的阴云压在这座村子头上不是一天两天了,街道两旁的房屋半数以上没有完整的屋顶,墙壁上到处是忍术轰击后留下的焦痕。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低着头,不看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看。这里的人已经习惯了不看别人——因为不知道看的人明天还在不在。

他沿着主街往村子深处走。半藏的势力集中在村中心的高塔附近,但侦察不能靠得太近。半神的感知范围有多大,没人试过,宇智波玄不想做第一个试的人。

路过一条巷子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巷子很深,堆满了杂物。一个木板搭成的简易棚子藏在最里面,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棚子底下有三个人影。

不,是三个孩子。

宇智波玄的目光扫过去。

最外面的孩子是个男孩,橘色头发,大概七八岁,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他站在棚子边缘,半个身子淋在雨里,像在放哨。他的眼睛很亮,但不是纲手那种亮,是饿了很多顿之后仍然不肯低头的那种亮。

棚子里面,一个浅蓝紫色头发的女孩蹲在地上,用一块破布接着棚顶漏下来的雨水。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怕浪费任何一滴。女孩旁边,另一个男孩靠在墙角,红色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贴着苍白的脸。他闭着眼睛,呼吸很浅,像睡着了,又像昏过去了。

宇智波玄看着那个红头发的男孩。

漩涡一族的红。

和玖辛奈一样的红。

他的脚步停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那个橘色头发的男孩发现了巷口的陌生人。男孩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像一只嗅到了危险的野猫。他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把身后的两个人挡得更严实。

“你是谁。”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警觉。

宇智波玄看着他。斗笠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雨水从斗笠边缘滴下来。

“……过路的。”

“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橘发男孩的手慢慢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生锈的苦无,刃口卷了,握柄上缠着破布条。“走吧。”

宇智波玄没有动。他的目光越过男孩的肩膀,落在那个红头发孩子身上。红发男孩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宇智波玄很熟悉的东西。

不是恐惧。

是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他见过那种眼神。在一个雨夜,在宇智波族地的门槛上,在一个三岁孩子的眼睛里。

红发男孩的目光从他的斗笠上滑过,停在他腰间露出的木叶护额上。那双眼睛里的东西瞬间变了,从沉变成了冷,从冷变成了刺。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瘦弱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木板。

“长门。”橘发男孩没有回头,但声音变了,“别动。”

红发男孩——长门——没有听他的。他撑着墙壁站起来,双腿在发抖,不是冷的,是别的什么。他看着宇智波玄腰间的木叶护额,像看着一个从噩梦里走出来的人。

宇智波玄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护额。木叶的标记。然后他伸手,把护额解了下来,收进怀里。

“我不是来杀人的。”

橘发男孩没有放松。“木叶的忍者,在雨隐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宇智波玄看着他。“你叫什么。”

男孩沉默了几息。“……弥彦。”

“你呢。”宇智波玄看向那个浅蓝紫色头发的女孩。

女孩抬起头,露出一张沾着泥和雨水的脸。“……小南。”她把破布放下,站起身,和弥彦并肩站在一起。三个人。橘色头发,浅蓝紫色头发,红色头发。站在雨里,靠着一块破木板,面对一个不知道底细的木叶忍者。

“你们的父母呢。”

没有人回答。

雨水打在木板上,打在三个孩子身上。小南低下头,弥彦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长门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雨声盖过。

“……被你们杀了。”

“他还是跟父母逃到了雨隐,玄原以为他应该改变了长门的命运,可到头来发现根本没有。”

宇智波玄看着他。

长门也看着他。那双漩涡一族特有的眼睛里,有仇恨,有恐惧,还有别的——一个孩子不该有的东西。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家,在战火里像野狗一样活下来的孩子,眼睛里都会有这种东西。宇智波玄认得。他自己也有过。

他没有解释。没有说“不是我杀的”,没有说“那是战争”。那些话他三岁那年就想过了,想了很久,最后发现全是废话。死人不需要解释,活人不需要借口。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

弥彦的苦无举起来了。“什么东西。”

宇智波玄把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五个饭团。他出发前纲手塞进他包袱里的。“三天就回来,带这么多饭团干嘛。”“你吃不完就扔了。”“……好。”他没有扔。

他把油纸包放在巷口的地上,往后退了三步。

雨水打在饭团上,油纸的边缘被雨打得翘起来。

弥彦没有动。小南没有动。长门也没有动。

宇智波玄转身,走进雨里。

走出七步的时候,身后传来声音。

“等等。”

是长门。

宇智波玄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认识漩涡一族的人吗。”

雨声很大。宇智波玄看着前方的雨幕。玖辛奈。红头发。六岁。被送到木叶那天,站在千手族地的院门口,淋着雨,不进来,也不走。

“……认识。”

“她在哪。”

“木叶,他们一族的人都在木叶。”

长门没有说话。宇智波玄继续往前走。走了很远,快到巷子拐角的时候,他侧过头,余光里,三个孩子蹲在雨里。弥彦把油纸包拆开了,先递给小南,再递给长门。长门低着头,看着手里的饭团。

雨水打在他红色的头发上。

宇智波玄收回目光,拐过巷角。

三天后,木叶村。火影办公室。

“雨隐的地形图和半藏的主力分布。”宇智波玄把卷轴放在猿飞日斩桌上。

猿飞日斩展开看了一眼。“很详细。辛苦了。”

“没事我回去了。”

“玄。”

宇智波玄停下脚步。

“你在雨隐,遇到了什么。”

宇智波玄站在门口,沉默了几息。“三个孩子。”

猿飞日斩没有追问。

门关上了。

宇智波玄走出火影大楼。木叶的天空没有雨,夕阳把整条街染成金色。他往千手族地的方向走。走过东街,走过樱树直道,走过他走了二十多年的路。

推开院门的时候,纲手正坐在檐廊下,怀里抱着绳树。绳树睡着了,嘴角挂着一丝口水。玖辛奈蹲在院子里,用树枝在地上画画。红头发在夕阳里像一团火。

纲手抬起头。“回来了。”

“……嗯。”

“饭团吃完了吗。”

宇智波玄在她身边坐下。绳树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吃完了。”

他没有说,饭团给了雨里的三个孩子。纲手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她只是往他那边靠了靠。

院子里,玖辛奈的画快画完了。泥地上画着几个人——一个是红头发的小人,一个是棕色头发的小人,两个大一点的人,手牵着手。宇智波玄低下头,看着玖辛奈的红头发。

和长门一样的红。

“……画得真好。”

玖辛奈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真的吗!”

“嗯。”

夕阳落下去。千手族地的檐廊下,四个人坐着。松枝在晚风里轻轻晃。雨隐村的雨还在下吗。宇智波玄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三个孩子还活着。至少今天,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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