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各自的算盘

密室内，老子盘坐蒲团，面前悬着那枚布满裂痕的圣人道果。每一条裂纹都像是用诛仙剑刻上去的，深可见骨。他没有去数到底有多少道——每一道他都记得。玄那一击没有留手，虚无之术穿透天地玄黄玲珑塔的防御时他甚至听到了塔灵在哀鸣，太极图化成的金桥被徒手抓住甩开时他的元神也跟着震了一下。最后那道银紫色的光芒击在道果上，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的瞬间，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修为的差距，是法则的位阶。他的太极图也好，玲珑塔也好，一个先天至宝，一个后天功德至宝，蕴含的是洪荒天道的法则之力。而玄的适应法则是从最底层的规则开始吞噬——法宝也好，道果也好，在适应法则面前都只是排列组合更复杂一些的能量。只要是能量就可以被分解。

老子看着那枚裂痕交错的道果，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想起了紫霄宫。那时候玄还不叫大师兄，只是一个坐在第四个蒲团上的陌生面孔。接引和准提围攻他，他只是纹丝不动地坐着，准提的七宝妙树连他的防御都没打破。那时候就该看出来的——一个能让道祖主动收为亲传弟子的人，怎么可能简单。后来血海边上玄以一敌三，弑神枪的煞气把天道鸿钧的衣袍都削去了一角，再到巫妖决战他去调停，再到这一次，他正面硬接太极图，徒手抓金桥，一击碎道果。他不是在逞强，他是真的强。他的力量从来不是洪荒体系里按部就班修炼出来的，他来自天道管不到的地方，修的是天道无法解析的法则。用洪荒的规矩去衡量他，本身就是个错误。

老子闭上眼睛，圣人道果上的裂痕在清光的包裹下开始极其缓慢地愈合。他没有元始那样的愤怒，也没有通天那样的热血。他只是认认真真地思考了一件事——以后对上玄，能避则避，能谈则谈。真要动手，三清一起上也未必够。他想起玄对元始说的那句话——“天道是你爹？”当时听着像骂人，现在想想，这大概是玄对他们的唯一一次警告。下一次，就不会只是碎道果了。

昆仑山，玉虚宫。元始天尊复活进度条跑满之后重新凝聚肉身，从虚空中跌跌撞撞地踏了出来。他的脸色苍白得像刚淬过火的剑胚，圣人之体虽已重塑，元神深处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像是有一根极细的刺扎在识海最深处，不疼，但存在。他没有细想。只是坐在玉清宫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玄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越想越恨，越恨越想。忽然，一道极轻极幽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想不想杀了玄？”

元始猛地睁开眼，圣人之威下意识地铺开，将整座玉清宫震得嗡嗡作响。“谁！”那声音低低地笑了两声，说不出的阴冷：“我是罗睺。你心中有恨，有嫉妒，有杀意——这便是心魔的种子。只要你按我说的做，击败玄不过是弹指之间。”元始的脸色变了。他是盘古元神所化，玉清圣人，阐教教主，向来视魔道为洪荒毒瘤。如今罗睺的残念竟然出现在他的识海里，这本身就是天大的耻辱。他调动全身法力，直接将心魔连同那道正在悄然渗透的魔念一同碾灭。“不必。”他对虚空冷冷说道，也不知是对罗睺说的，还是对自己。

这是他第一次拒绝，靠的是无数年修为压出来的定力。但如果再被玄杀一次，当屈辱和愤怒压过理智时，罗睺再出现，他还会不会拒绝，那就不好说了。玉清宫中重新安静下来，元始天尊坐在蒲团上，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狠狠拂袖。随后又将十二金仙召来，开始了新一轮讲道。广成子见老师脸色阴沉，不敢多问，只是在心中默默把“玄”这个名字记得更深了些。

人族祖地。玄将崆峒印递给身侧的女娲。他转身对三祖和神农随意挥了挥手：“元始的事已经解决了，人族该怎么走还怎么走，无需在意。安心等着下一位人皇出世便是。”说完看向站在神农身侧的伏羲，嘴角微微一翘：“怎么，大舅哥，记忆都恢复了？跟我们回圣母宫住几天？娲娲挺想你的。”女娲站在玄身侧，看着兄长轻轻点头。

伏羲沉默片刻，摇头说留在人族。下一个皇者尚未出世，神农刚证地皇还需人辅佐，人族蒸蒸日上，百事待兴，他不能走。三祖与神农听到这话皆是动容。玄看着伏羲那张认真的脸，笑了笑：“一心为人族，挺好。”然后朝伏羲和神农两人各点一指，两道银紫色的精光没入二人眉心——完整的世界修行法，一人一份。玄告诉他们，此功法传授时设了禁制，只能再传给修为达到准圣的人族后辈。人族气运目前还不足以支撑族人直接证道成圣，但修了这套法门，准圣无敌不是问题，碰上刚入圣的低阶圣人，也能掰掰手腕。这算是给人族一个额外的保障，不至于让他和女娲每次都得亲自动手。

做完这一切，玄不再多留，拉起女娲的手，一道圣光消散在人族祖地上空。伏羲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去，女娲回头看了兄长一眼，伏羲对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兄妹俩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神农看着伏羲的背影，说皇兄若是想念圣母，随时可以去圣母宫探望。伏羲摇了摇头，翻开手中那卷世界修行法的功法心得，平静地说

“圣人也好，天皇也罢，各人有各人的路，我选了人族就守在人族，妹妹有妹夫护着，我放心。”

回到圣母宫，女娲难得沉默了好一阵，玄没打扰她，只是倒了杯茶放在她手边。半天之后女娲才叹了口气，说伏羲从小就这样，认定的事谁也劝不动。玄在一旁没有接话——大舅哥那个脾气他早看出来了，宁愿守在祖地陪人族一起熬，是个有骨气的。

玄端着茶靠在摇椅上，纲手偏头看了他一眼，问他在想什么。玄把茶杯搁在扶手上，嘴角微微弯起：“在想今天的晚饭。”

玄从摇椅上坐起来，挽起袖子朝厨房走去：“那今天的红烧肉我来。”女娲看着这一幕，嘴角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纲手在后面喊了一句“别把酱油放多了”，玄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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