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做人最重要的当然是装傻啊!祖父,再来块枣糕
三日后。
长安城外,戾太子陵。
陵寝多年无人认真修缮。
石阶缝里长满杂草。
守陵小吏见到大队车马,吓得跪在路边。
卫登下马。
他今日没穿甲。
一身素衣。
身后跟着卫家仅剩的几支旁亲。
再后面,是皇帝派来的工匠、守墓户、尚书台官吏。
车上抬着新制的祭器。
还有一箱箱归还田契、名籍、封存文书。
卫登走到陵前,停了很久。
旁边的老卫氏族人已经哭出声。
“清了。”
“咱们家的罪,清了……”
卫登抬脚上台阶。
走到祠堂门口时,他身子晃了一下。
陆长生站在远处的松木旁,没过去扶。
这一下,得卫登自己站稳。
祠堂门被推开。
灰尘扑出来。
里面的牌位歪着,有些字迹已经剥落。
卫登走到最前面。
那里摆着卫青的牌位。
旁边,是新送来的戾太子牌位。
还有卫子夫。
卫登跪下。
“父亲。”
“太子殿下。”
“卫家的罪,洗清了。”
他说完这句,肩膀终于压不住了。
这个在边关斩首过万、接过大将军虎符都没失态的男人,额头贴在冰冷的砖上,哭得喘不过气。
祠堂外,许广汉揉了揉鼻子。
“这孩子憋太久了。”
霍水仙抱着刘景珩,没让他乱动。
刘景珩小声问。
“娘,大将军哭了。”
霍水仙低头。
“他不是丢人。”
陆长生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卷田契。
他看着祠堂里跪着的卫登,脑子里闪过很多旧画面。
卫青在酒肆里低头下棋。
霍去病拎着酒坛笑得张扬。
卫子夫在椒房殿的白绫下,连一句遗言都没留。
刘据在湖县悬梁。
这些人,死的死,散的散。
剩下的人,总算把一块牌位摆正了。
陆长生低头,把那卷田契放到守墓官手里。
“以后香火别断。”
守墓官赶紧双手接过。
“国舅放心,下官亲自盯着。”
祠堂里,卫登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他转身,对着门外的陆长生重重叩首。
“先生。”
“卫家,谢您。”
……
元康三年。
平恩侯府后墙。
墙根下那只狗洞,原本是许广汉养狗留下的。
后来狗没了。
洞还在。
许广汉说要堵,陆长生嫌麻烦,没让堵。
现在,这洞派上了大用场。
一只小手先从洞里伸出来,扒住墙根的青砖。
紧接着,一个五岁的小脑袋探了出来。
刘景珩脸上全是泥,发髻歪着,衣摆被草籽挂满。
他先左右瞅了瞅。
没人。
安全。
小家伙熟练地从狗洞里钻进来,落地一滚,拍了拍屁股。
动作一气呵成。
很明显。
不是第一次干。
洞外又传来小小的喘气声。
“景珩,孤……我卡住了。”
刘景珩回头,小脸严肃。
“不能叫孤。”
“这里是我家。”
“你要叫我大哥。”
洞外的刘奭憋得小脸通红。
“可是我是太子。”
刘景珩蹲在洞口,伸手去拽他的袖子。
“太子也卡洞。”
“快点。”
“等会儿祖父做的枣糕凉了。”
刘奭被他拽得“哎哟”一声,半个身子终于钻了进来。
太子殿下比刘景珩干净不了多少。
脸上蹭了灰。
头顶还沾着半片枯叶。
两个小孩蹲在墙角,对视片刻。
刘景珩先咧嘴。
刘奭也跟着笑。
逃出来了。
东宫那几个老头,再也不用念了。
半个时辰前。
东宫书房里。
老太傅梁儒坐在案后,手里捏着戒尺。
他讲课有个毛病。
一句话能绕三圈。
“太子当明礼,明礼而后知仁,知仁而后知君臣父子之序。”
刘奭听得小脑袋一点一点。
刘景珩坐在旁边,已经把竹简上的“仁”字抠出了一个小坑。
梁儒戒尺敲案。
“平恩侯府小公子。”
“你在做什么?”
刘景珩把手一背。
“景珩在听。”
梁儒走过来,拿起竹简。
上面被抠得乱七八糟。
老头脸当场拉下。
“孺子不可教。”
“太子日后要君临天下,怎能与你这顽童同席?”
刘景珩歪头。
“那我走?”
梁儒气得胡子抖。
“你敢!”
刘景珩转头看刘奭。
刘奭小声。
“景珩,孤……我也想走。”
刘景珩点头。
“那就走。”
于是,趁梁儒转身去取《孝经》的工夫。
两个小孩从书房后窗翻了出去。
东宫侍读追到花廊,只看见两只小泥脚印。
一路通向宫墙边的矮洞。
梁儒追出来时,手里的戒尺都快捏断。
“反了!”
“太子逃学!”
“这是礼崩乐坏!”
那一声吼,半个东宫都听见了。
……
平恩侯府后院。
许广汉正蹲在廊下晒药材。
这几年他日子过得舒坦,腰也粗了点。
可胆子还是老样子。
一有风吹草动就先缩脖子。
墙角传来窸窣声。
许广汉抬头。
刘景珩从狗洞里钻出来。
后面还拖着太子刘奭。
许广汉手里的筛子啪一下掉地上。
“祖宗。”
“你俩怎么从那儿出来了?”
刘景珩拍着胸口。
“太傅病了。”
“今日没课。”
刘奭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
他还没学会撒谎。
刘景珩立刻踩了他一脚。
刘奭疼得吸气,赶紧点头。
“嗯,病了。”
许广汉看着两个泥猴。
一个是自己的孙子。
一个是当朝太子,自己的亲外孙。
两个都惹不起。
他脑子转了一圈,最后选择最安全的办法。
装傻。
“病了好,病了就歇。”
“读书也不能把孩子读坏了。”
许广汉冲厨房招手。
“快,拿枣糕。”
“还有蜜水。”
厨房婆子端来一盘糕。
刘景珩坐上小凳子,抓起一块就啃。
刘奭刚开始还拘谨。
吃了半块后,也顾不上太子规矩了。
许广汉坐在旁边,越看越乐。
小孩子嘛。
逃一次学算什么。
他小时候还偷过邻居鸡蛋。
人不也活到了今天。
陆长生若是在,最多罚站。
许平君若是在……
许广汉想到这里,手里茶盏一顿。
心里猛地一凉。
不对。
这事不能让平君知道。
那丫头现在是皇后,手里有宫规,嘴上有刀,小时候就能追着他这个爹满院子骂。
现在更厉害。
许广汉刚要吩咐门房。
“今日谁来都说我不在。”
话还没落。
前院轰的一声。
大门被人踹开了。
许广汉腿一软。
糕点盘差点扣在自己脸上。
老赵从前院跑进来,跑得帽子都歪了。
“侯爷!”
“皇后娘娘来了!”
许广汉手一抖。
完了。
这回不是狗洞。
这是天塌。
后院门口。
许平君卷着袖子进来,手拎着一根藤条。
她身后跟着一队宫人。
没人敢抬头。
东宫侍读也在后面,抱着一摞竹简,腿都在抖。
梁儒没来。
他派人送来了告状的奏简。
字写了三大篇。
开头八个字:太子失仪,国本动摇。
许平君看完后,当场让人取藤条。
她从椒房殿一路杀到平恩侯府。
宫人沿路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位皇后平日待人厚道,可一碰上孩子作妖,那是真下手。
许广汉见许平君进来,嗖一下躲到柱子后面。
动作比刘景珩钻狗洞还快。
许平君扫了一圈。
“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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