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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陛下疯了?竟请“泥腿子”教太子实务!


许广汉听得腿软。

“陛下,要不先缓两天?”

许平君转头。

“爹。”

许广汉立刻闭嘴。

陆长生却摆手。

“不用明日。”

刘询一愣。

“今晚拟旨。”

“明日早朝直接宣。”

“别给他们串联的时间。”

刘询反应过来。

对。

这帮儒生最会抱团。

今晚给风声出去,明早宣室殿外能跪满人。

先砍一刀,再看谁跳。

刘询点头。

“那新太傅名册?”

陆长生转头看老赵。

“去拿我书房左边第三个木匣。”

老赵马上跑了。

刘询一怔。

“大哥,你早备好了?”

陆长生端起茶。

“不然等你来哭?”

刘询噎住。

许广汉在柱子后差点笑出声。

霍水仙看了陆长生一眼。

她早就习惯了。

这个人嘴上嫌麻烦,手底下永远提前三步。

别人还在琢磨眼前的坑,他已经把坑后面的坑也标好了。

片刻后,老赵抱着木匣回来。

匣子打开。

里面是一叠竹简。

每卷竹简上都有名字,履历,办过的案,管过的郡,得罪过谁。

刘询拿起第一卷。

“廷尉正,杜延年。”

“审案二十七年,复核冤案三百余起。”

“从不私刑致死。”

刘询抬头。

“这人朕听过。”

陆长生点头。

“能用。”

第二卷。

“颍川前郡守,郑昌。”

“灾年开仓,压过粮商,得罪当地豪强,被调回长安闲置。”

刘询手停住。

“他被谁压的?”

“你刚砍的少府卿李益那条线。”

刘询把竹简放到一边。

“用。”

第三卷。

“河内老仓曹,孟福。”

“管仓三十年,账目无差。”

“为人抠门,曾因郡守私借二十石粮,追到人家寿宴上要账。”

许广汉听得瞪大眼。

“这也太损了。”

陆长生淡淡开口。

“太子就需要这种人教钱粮。”

“一斗粮怎么入仓,怎么出仓,怎么霉烂,怎么被人偷。”

“他都得懂。”

刘询把三卷竹简合上。

这就是实物。

三个名字,三份履历,三条能直接落地的新路。

比朝堂上那些漂亮文章管用多了。

刘景珩趴在长凳上听半天,终于忍不住。

“爹。”

陆长生看过去。

小家伙眨巴着眼。

“那以后是不是不用背书了?”

刘奭也悄悄抬头。

许平君手里的藤条动了一下。

刘景珩立刻补充。

“景珩就是问问。”

陆长生放下茶盏。

“背。”

刘景珩小脸垮了。

陆长生继续。

“以后背得更多。”

刘奭也呆住。

陆长生看着两个孩子。

“每月出京三日。”

“去廷尉府旁听审案。”

“去常平仓查粮。”

“去城外贫民窟看人怎么活。”

“去大狱看真正的恶人。”

“再回来背书。”

刘景珩张着嘴。

这跟他想的不一样。

他以为赶走太傅,就能少上课。

结果换了一堆更狠的。

刘奭小声。

“大伯,大狱可怕吗?”

陆长生回得很快。

“可怕。”

刘奭小脸更白。

“那为什么要去?”

陆长生起身,走到他面前。

“因为你以后坐的那把椅子,比大狱更可怕。”

刘奭听不懂。

刘询听懂了。

许平君也听懂了。

皇帝一念,能活人,也能死人。

不看清楚死人怎么死的,就会把仁慈用错地方。

刘询伸手把刘奭从长凳上抱起来。

小太子屁股疼,吸着气,不敢喊。

刘询拍了拍他的背。

“以后听大伯的。”

刘奭委屈。

“那母后还打吗?”

许平君冷着脸。

“下次逃学,还打。”

刘景珩抬头。

“那景珩呢?”

陆长生拿起藤条,递回许平君手里。

“照旧。”

刘景珩瞬间趴回去。

“景珩已经长记性了!”

许广汉终于忍不住笑了。

院里那点紧绷散了一些。

可刘询没有笑太久。

他把那三卷竹简收进袖中。

今晚这三卷东西进宫,明日早朝就会砸在那些大儒头上。

他们会骂。

会哭。

会拿祖制压人。

甚至会说太子被小人带坏。

刘询心里那点犹豫又浮上来,但很快被压下。

陆长生刚才没给他讲大道理。

只是把刘奭手心那两道戒尺印,摆到了所有人面前。

一个五岁的太子,问不出答案,只能挨打。

若现在不改,往后挨打的就不是太子。

是天下百姓。

刘询转身往外走。

“大哥,朕回宫。”

陆长生嗯了一声。

“别熬太晚。”

刘询脚步一顿,难得听见这句关心,刚要感动。

陆长生补了一句。

“明早还要听一群老头哭丧。”

刘询差点踩空。

许平君送到门口。

霍水仙把刘景珩从长凳上抱下来。

小家伙屁股疼,走路一瘸一拐,还不忘小声骂。

“读书更可怕了。”

陆长生听见了。

“明日加一页字。”

刘景珩僵住。

“爹,景珩没骂。”

“加两页。”

“景珩闭嘴。”

“嗯。”

许广汉在旁边看得心疼,又不敢求情。

当天夜里。

宣室殿灯火到三更。

刘询亲自拟旨。

罢免东宫太傅梁儒、少傅周彦。

另设东宫实务课。

以廷尉正杜延年、前颍川郡守郑昌、河内老仓曹孟福入东宫授课。

武课由大将军卫登统领,择边军老卒讲边防、军纪、行伍生死。

黄门捧着诏书出去时,手都在抖。

次日早朝。

尚书令刚念完第一句,殿内已经炸了。

梁儒当场出列,跪在地上,额头磕得砰砰响。

“陛下!”

“东宫乃国本!”

“岂可让刀笔吏、仓曹小吏、边军武夫污了太子耳目!”

又有数名儒臣出列。

“陛下此举,是轻圣贤,重刑名!”

“礼崩乐坏,国将不国!”

“请陛下收回成命!”

刘询坐在龙椅上,手按着扶手。

他没立刻开口。

他在等。

等最难听的话出来。

梁儒果然没让他失望。

老头抬起头,胡子抖个不停。

“陛下出身民间,受市井旧习所累,尚可慢慢归正。”

“太子万万不可再受泥腿子之气沾染!”

殿内瞬间安静。

张安世闭了闭眼。

完了。

这老东西踩雷踩得太准。

刘询站起身。

“大将军。”

卫登从武将班列出列。

“臣在。”

刘询拿起案上一卷竹简,扔到梁儒面前。

“梁儒。”

“你说泥腿子污太子耳目。”

“朕问你。”

“去年关中灾民三万户,是谁把粮送到他们嘴里?”

“是你这张嘴,还是仓曹手里的账?”

梁儒脸色发白,还想辩。

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老吏被黄门领进来。

河内老仓曹孟福到了。

他进殿后,没看梁儒,先把旧秤放在地上,跪下行礼。

“臣孟福,奉诏入东宫。”

刘询看着那杆旧秤。

梁儒也看见了。

旧秤杆上刻满刀痕,每一道都是粮仓出入的记号。

孟福抬起了头。

“陛下,臣不会讲仁义。”

“臣只会教太子一件事。”

“粮少一斗,账上要见人头。”

梁儒嘴唇发抖,正要开口。

殿门外,又一道声音传进来。

“廷尉正杜延年,奉诏入殿。”

殿门口,一个中年官吏迈步进来。

他手里抱着一摞案卷。

梁儒看见那摞案卷,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这东西跟他平日讲的圣贤文章完全不是一路。

案卷上有血,有哭声,有冤魂。

也有官吏的脑袋。

杜延年入殿后,规规矩矩跪下。

“臣杜延年,参见陛下。”

刘询抬手。

“起来。”

杜延年站到孟福旁边。

一个旧秤。

一摞案卷。

两个东西摆在宣室殿上,比梁儒背十篇经义还扎眼。

梁儒终于忍不住了。

“陛下!”

“太子年幼,心性未定。”

“日日接触刑狱、钱粮、军伍杀伐,岂不是要养出刻薄寡恩之君?”

刘询还没开口。

孟福先摸了摸地上的秤杆。

这老仓曹脾气硬,官小,但不怕人。

“梁公。”

“老朽管仓三十年。”

“见过灾年。”

“见过一家五口分一碗麦糠。”

“也见过郡中豪右把粮藏在地窖里,门口还挂粥棚骗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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