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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以前用石子打鸟,今天我拿它换千户人头!


卫登这次没客气。

“许侯,再耽误,日落前赶不到驿站。”

许广汉抬头,哭得鼻尖发红。

“赶不到就赶不到嘛。”

陆长生终于走过来。

他抬手拍了拍许广汉肩膀。

“老头,撒手。”

许广汉转头看他。

“阿生……”

陆长生低头。

“你再抱,景珩要当着三军哭了。”

刘景珩立刻急了。

“我没有!”

许广汉一愣,真撒手了。

刘景珩的脸有点发热。

这招太损。

他爹连送别都能捉弄人。

马队启程。

灞桥上的人越来越远。

刘景珩忍了很久,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许广汉追了几步,被霍水仙拉住。

卫昭宁骑在小马上,没哭,也没喊。

她只举起手里的半串糖葫芦。

刘景珩心口被护心镜顶了一下。

疼。

又不想挪开。

……

塞外的第一夜,刘景珩吐了。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军粮太硬。

一块饼,咬下去差点崩了牙。

旁边老卒程黑子蹲在火堆旁,看他捂着嘴,乐得不行。

“刘珩,你家以前喂你吃的是米糊吧?”

刘景珩揉着腮帮。

“你家饼是拿城墙砖烙的?”

程黑子笑骂。

“嘴还挺硬。”

“明日巡边,风沙能把你嘴灌满。”

刘景珩没还嘴。

诱人的办法,是拿身份砸人。

一句平恩侯府,能让这些老卒闭嘴。

可那样就白来了。

卫登就在不远处的帐外,军中上下都盯着。

他要是撑不住,明日消息就能传回长安。

硬就硬。

塞进肚子就行。

半月后,他学会了睡在马鞍旁。

三月后,他的手起了茧。

半年后,他能在风里辨出马蹄远近。

一年后,程黑子骂他少爷兵的次数少了。

两年后,营里新来的小卒被他骂得满地找头。

第三年秋,边关起沙。

神爵三年。

刘景珩十六岁。

脸上的肉瘦了,肩背撑开,手里的刀换了三把。

胸前那块残破护心镜,旧刀痕旁多了两道新印。

这一日,他们百人队出塞巡边。

带队校尉姓陶,是个老边军。

出营前,陶校尉盯着天色看了很久。

“不对。”

程黑子骑在刘景珩旁边,低声骂了一句。

“风向变了。”

刘景珩也察觉到了。

沙面上的蹄印太干净。

匈奴人撤得急,却没留下乱痕。

这不是逃。

这是请君入瓮。

诱人的办法,是立刻劝陶校尉撤。

可军令在身,前方烽燧昨夜失火,必须查清。

退回去,若真有汉民被掳,整队都抬不起头。

再往前,危险明摆着。

刘景珩舌尖顶了顶被风吹裂的嘴角。

脑子里闪过陆长生当年在书房敲桌案的样子。

“怕死,就别做第一个。”

“想活,就别做最后一个。”

前方沙丘后,鸟群突然惊起。

陶校尉抬手。

“止步!”

话音刚落,号角炸开。

五百匈奴精骑从两侧压出来。

马蹄踩碎干沙,箭雨先到。

第一轮箭落下,百人队倒了十几个。

陶校尉肩头中箭,仍旧拔刀。

“结阵!”

第二轮箭来得更近。

一支箭穿过他喉咙。

陶校尉从马上摔下去。

军旗倒了。

百人队乱了。

有人喊撤,有人掉转马头,有人被匈奴骑兵从背后砍翻。

程黑子一把拽住刘景珩。

“走!”

刘景珩没动。

胸口护心镜被一支流箭撞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

箭头折了。

护心镜上多了一个凹坑。

那一下,把他脑子里最后一点乱劲撞没了。

不能撤。

现在撤,后背全给匈奴。

跑不过。

会死光。

这时候退了,活着也没脸回灞桥。

刘景珩翻身下马,捡起倒在沙里的军旗。

“都他娘的别跑!”

这一嗓子压过风。

程黑子愣住。

周围几个老卒也愣住。

刘景珩把军旗插回沙里,拔刀站在旗下。

“陶校尉死了。”

“现在听我的。”

有人吼。

“凭什么?”

刘景珩抬手一刀,斩断插在旗杆上的匈奴箭。

“凭你现在跑,三十步内就被砍死。”

“凭我能带你们活。”

那老卒闭嘴。

匈奴骑兵又压近了。

刘景珩指向左侧沙坡。

“程黑子,带二十人堵坡口。”

“弩手下马,别射人,射马。”

“剩下的跟我绕后。”

程黑子急了。

“绕后?”

“那边至少两百骑!”

刘景珩骂了一句。

“所以他们才想不到。”

风沙越来越大。

匈奴千户站在马背后方,正看着汉军崩散。

他腰上挂着一串汉军铜牌。

每一块牌子上都有血痂。

旁边亲兵笑得很大声。

“这些汉人还是老样子。”

“校尉一死,就乱了。”

千户抬起弯刀,刀尖指向军旗。

“砍旗。”

“旗一倒,头颅全割下来,挂回草原。”

他刚说完,左侧马群忽然乱了。

十几个汉骑趁沙暴贴地冲进后方。

为首少年伏在马背上,直奔战马营。

程黑子在坡口看见那一幕,手心全是汗。

这小子疯了。

真疯了。

以前营里都传刘珩是哪个权贵家里扔来镀金的。

会打石子,会耍嘴皮,挨罚也会钻空子。

可现在,那少年冲进匈奴后阵,刀起刀落,专砍拴马绳。

火折子丢进草料堆。

火一起,匈奴战马惊散。

整个后阵乱了。

千户暴怒,拨马回援。

“杀了他!”

刘景珩听见背后马蹄追来。

他算过。

沙暴会遮住视线。

火会惊马。

匈奴急着救马,阵型会断。

机会就这一口气。

过了,就没了。

一名匈奴骑兵冲到身侧,弯刀砍向他后颈。

刘景珩侧身躲开,手中战刀反撩,刀刃卡进那人肋下。

他胃里翻了一下,硬压下去。

千户终于追上来。

那人比他高半个头,弯刀宽厚,马也快。

第一刀劈下,刘景珩手里的战刀直接崩开一块。

虎口震得发麻。

第二刀紧跟。

刘景珩滚下马背,沙子塞进嘴里。

周围全是喊杀。

他听见程黑子在远处吼他的名字。

“刘珩!”

千户下马,踩住他的小腿。

弯刀抬起。

“汉狗。”

刘景珩咧嘴,满口沙子。

“你话真多。”

袖中一颗石子滑进掌心。

弹弓没带。

可石子还在。

这是他从长安带来的老习惯。

小时候用来打鸟,打家仆手腕,打陆长生放在案边的花生盘。

如今用来保命。

石子砸中千户手背。

弯刀偏了半寸。

刘景珩猛地起身,肩膀撞进千户怀里,断刀从下往上捅进甲缝。

一下不够。

再一下。

第三下,千户喉咙里冒出血沫。

刘景珩拔出断刀,抓住对方发髻,用尽全力一斩。

头颅滚进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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