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泪崩!平恩侯病逝,皇帝当场追封安乐王!
黄门话还没说完,他就站了起来。
案上的朱笔滚到地上。
许平君从椒房殿赶来,刘奭跟在身后。
刘询没换朝服,直接出宫。
车马一路冲到平恩侯府。
府门口挂着的红绸还没拆完。
三个月前这里办喜。
三个月后这里等丧。
刘询下车时,脚下顿了一下。
这平恩侯府,他来过太多次。
有时候来躲朝臣。
有时候来蹭饭。
有时候被陆长生骂。
许广汉总会笑着喊他“病已”,端出一盘点心,问他是不是又被大哥收拾了。
现在门房老钱站在门边,嘴唇抖着,连礼都行不稳。
“陛下,娘娘。”
刘询没摆皇帝架子。
“许叔在哪?”
“内院。”
屋里,许广汉靠在床上。
脸色很差,嘴边却还挂着笑。
陆长生坐在床边。
霍水仙站在一侧。
刘景珩和卫昭宁跪在床前。
许平君一进来,眼泪就掉了。
“爹。”
许广汉抬了抬手。
“别哭。”
“今日人齐,哭什么。”
刘询走到床边,跪下。
“许叔。”
许广汉看着他,喘了两口。
“病已啊。”
刘询低头应声。
许广汉又看向许平君。
“平君。”
“我在。”
许平君握住他的另一只手。
许广汉断断续续开口。
“你们两个,一个皇帝,一个皇后。”
“听着挺大。”
“可有些事,别逞强。”
刘询喉咙发紧。
许广汉抬手,指了指陆长生。
“有事,听你大哥的。”
“他嘴臭。”
许广汉笑了一下。
“但他看得远。”
刘询低着头。
“我记着。”
许平君哽得说不出话,只点头。
许广汉的手又伸向刘景珩。
刘景珩立刻握住。
“祖父。”
许广汉摸了摸他的手背。
“珩儿啊。”
“祖父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刘景珩牙关咬住,没让自己哭出声。
许广汉看着他。
“以后的路,你自己走。”
“别怕。”
“作也别怕。”
刘景珩一下抬头。
许广汉笑得很轻。
“我会在天上看着你。”
刘景珩的手抖了。
“祖父,我以后不作了。”
许广汉嫌弃地哼了一下。
“骗谁呢。”
屋里有人低头抹泪。
卫昭宁跪近半步。
许广汉看向她。
“昭宁啊。”
“珩儿交给你了。”
“祖父放心。”
许广汉又补了一句。
“他欠你的糖葫芦,别让他赖。”
卫昭宁忍着泪点头。
“我记账。”
许广汉满意了。
他喘得更慢。
过了片刻,抬手往外摆。
“病已,奭儿,珩儿,昭宁,你们先出去。”
刘景珩一僵。
“祖父。”
许广汉轻轻拍他手背。
“听话。”
刘景珩不想走。
可陆长生开了口。
“出去。”
刘景珩松开手,站起身时膝盖发麻。
卫昭宁扶了他一下。
刘询看了一眼许平君,又看向陆长生。
陆长生没解释。
刘询懂了。
有些话,不是皇帝能听的。
他带着刘奭出了门。
刘景珩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
床上的许广汉冲他摆了摆手。
门关上。
屋里只剩陆长生,霍水仙,许平君。
许广汉想坐起来。
手撑了一下,没撑住。
陆长生坐到床边,把他扶进怀里。
许广汉靠着他,笑了一下。
“阿生啊。”
“嗯。”
“我这辈子,算值了。”
霍水仙捂住嘴,肩膀发颤。
许平君跪在床边,泪水一颗颗落在被面上。
许广汉慢慢开口。
“收了一个仙人当义子。”
“女儿是皇后。”
“女婿是皇帝。”
“孙子娶了大将军家的姑娘。”
他说到这里,还想笑。
气却短了。
陆长生扶着他后背。
许广汉握住陆长生的手。
“阿生。”
“以后这个家,就交给你了。”
陆长生垂着头。
这句话,他听过太多次。
刘邦临死前,让他看个家。
如今许广汉也这样讲。
长生这条路最烦的地方,就在这里。
许广汉手指收紧了点。
“我晓得。”
“我们每个人,都是你人生里的过客。”
“你嘴上不说,其实心里都记着。”
陆长生没回。
许广汉喘了两下。
“长生最孤独。”
“要看着亲人、朋友,一个个老去,一个个走。”
“可日子不能只剩等死。”
“该吃饭吃饭。”
“该喝茶喝茶。”
“该笑,也得笑。”
霍水仙终于哭出声。
“爹……”
许广汉看向她。
“水仙,别怪他冷。”
“他要是不冷,早熬不住了。”
许平君低着头,抓着被角。
“爹,您别说了。”
许广汉摇了摇头。
“让我说完。”
他看着陆长生。
“答应我。”
“要开心。”
陆长生的手停住。
许广汉这一生,很少逼人。
这一次,他逼陆长生答应。
屋外,刘景珩站在廊下,听不见里面的话。
他只能看见门缝底下漏出的灯光。
刘询背对着众人,袖子垂着,半天没动。
屋内。
许广汉的气息越来越轻。
“阿生。”
陆长生低声。
“嗯。”
“答……答应我。”
陆长生握住他的手。
“好。”
许广汉笑了。
那笑留在脸上。
手从陆长生掌心里慢慢滑下去。
霍水仙扑到床边。
“爹!”
许平君跪在地上,哭声一下冲破了门板。
门外,刘景珩猛地抬手推门。
门开的一瞬间,陆长生坐在床边,怀里抱着已经安静下来的许广汉。
他的另一只手,还停在半空,没来得及把那只垂落的手重新握住。
刘景珩冲进屋里时,脚下绊了一下。
卫昭宁扶住他。
他没站稳,膝盖直接砸在床前。
“祖父。”
没人应。
许广汉躺在榻上,手已经被陆长生放回被中。
刘景珩跪在那里,过了片刻,整个人往前一扑,抱住床沿。
“祖父!”
这一声出来,屋外的下人全跪了。
老钱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挂上的白布。
他嘴唇动了几下,最后也跪下去,额头抵着门槛。
平恩侯府从喜事里跌出来,跌得太快。
三个月前,这里红绸未拆。
今日白布已经压到红绸上。
刘景珩哭得喘不上气。
从小到大,他闯祸时第一个跑去找许广汉。
摔疼了,找许广汉。
被陆长生罚站,找许广汉。
想吃酥酪,还是找许广汉。
哪怕在塞外三年,他夜里被风冻醒,手按着胸口那块护心镜,脑子里冒出来的也是许广汉站在灞桥边哭着骂他。
他以为祖父会一直等在家里。
等他回府。
等他吃饭。
等他再被陆长生揍。
现在人没了。
心口空出来的那块地方,怎么按都按不住。
卫昭宁跪在旁边,没劝。
她把手放在刘景珩背上。
劝什么都没用。
这种疼,只能让它疼完。
许平君伏在榻边,哭得说不出话。
刘询站在门内,皇帝的衣摆拖在地上。
他没让黄门扶,也没开口叫人节哀。
许广汉喊了他半辈子病已。
从南郊破院到未央宫,从穷小子到皇帝,许广汉从没改过口。
现在再也没人敢这样喊他。
陆长生把许广汉的被角压好。
屋里所有人的哭声都压不住。
可他没有哭。
老钱抬头看了一眼,心里更酸。
少爷平日冷。
可刚才许广汉咽气时,是少爷抱着他。
那只手一直没松。
陆长生起身。
“老赵。”
管家老赵从院外跌跌撞撞进来,膝盖跪到地上,整个人都在抖。
“少爷。”
“准备。”
老赵眼泪一下涌出来。
“是。”
“棺木用库里那口老楠木。”
“是。”
“灵堂设正厅。”
“是。”
“别让乱七八糟的人进来哭。”
老赵一愣,随即点头。
“明白。”
陆长生看向刘景珩。
“哭够了,起来守灵。”
刘景珩抬头,脸上全是泪。
“爹……”
陆长生没骂他。
也没怼他。
只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刘景珩怔住。
这一下,比骂他还让他绷不住。
他又哭出声。
陆长生把人拽到身边。
“站稳。”
刘景珩点头,眼泪还在掉。
“嗯。”
刘询转身出去。
黄门跟在后面,脚步发轻。
刚到外院,刘询停住。
“传诏。”
黄门立刻跪下。
“平恩侯许广汉,恭谨忠厚,护皇后于贫贱,养宗亲于家门,赐谥安乐,追封安乐王。”
黄门抬头,吓得笔差点掉了。
王爵。
许广汉生前只是平恩侯。
死后追王,礼太重了。
朝堂那些老东西一定会跳。
刘询看了他一眼。
“写。”
黄门立刻低头。
“奴婢这就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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