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两根手指，多一根都算我欺负你！
刘家庄的门楼挂了三盏灯。
灯下全是血脚印。
门客把缴来的刀枪堆在院里，甲片、弩机、粮袋摞了半墙高。庄上老人躲在门后看，孩子扒着门缝，连哭都忘了。
这一仗，打得太痛快。
三百新朝官兵，被几十个刘氏门客和一群刚聚拢的乡勇掀翻在田里。
活下来的流民拖家带口进庄，妇人抱着粮袋跪地磕头，几个年轻汉子当场要投刘縯。
刘縯站在院中，环首刀还滴着血。
他把刀往地上一插。
“看见没有？”
“王莽的兵，就这点本事！”
院里一片叫好。
朱祐也乐得不行，抓着一杆缴来的长枪耍了两下。
“伯升兄，这一刀砍得是真狠，那校尉脑袋落地的时候，我都替他脖子疼。”
刘縯拍了拍朱祐肩膀。
“你小子在长安没白混，胆子还在。”
他说完，转头看刘秀。
“文叔，你今日也不错。”
“站在坡上发号施令，倒有几分样子。”
刘秀把几个受伤的流民安置好，手上还沾着药泥。
“大哥，官兵只是乱了。”
“若他们列阵稳住，我们这点人扛不住。”
刘縯笑了一声。
“你就是读书读怂了。”
“打仗哪来那么多若？赢了就是赢了。”
邓禹在旁边没接话。
他一路从长安跟到南阳，见过陆长生怎么教刘秀，也见过刘秀怎么用一把火撕开三百官兵。
但刘縯这口气不太对。
胜一场，腰杆硬是好事。
硬过头，就容易折。
陆长生坐在堂前台阶上，手边放着茶盏。
刘縯在院里讲了半天，话越说越大。
“王莽篡汉，天下怨气早就压不住了。”
“我们南阳刘氏只要振臂一呼，十里八乡谁不跟？”
“今日三百官兵，明日三千也照杀！”
门客们喝彩。
有人喊“伯升公威武”。
有人喊“兴复汉室”。
这四个字一出，院里的气更热。
刘秀没有跟着喊。
他看了一眼陆长生。
陆长生端起茶，吹了吹浮沫。
刘縯走进堂内，一屁股坐到主位旁的长凳上。
“陆先生。”
“今日这仗，你看如何？”
陆长生喝了一口茶。
“烂。”
堂内的声音一下低了。
刘縯愣了半拍，随即笑了。
“先生，这就没意思了。”
“我们几十人打三百，救下乡民，还缴了这么多兵器粮草。”
“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烂？”
陆长生放下茶盏。
“官兵贪粮，队伍散了。”
“马群受惊，弩手转身。”
“校尉没脑子，旗倒得早。”
“你占了偷袭、地势、人乱三样便宜。”
“换一支正规军，你冲下坡那会儿，已经被弩射成筛子。”
刘縯脸上的热意退了点。
可堂里这么多人看着，他压不下这口气。
“先生说得轻巧。”
“真上了阵，谁还等对面摆好架子？”
陆长生抬头。
“所以我说你命好。”
这话太难听。
刘縯本就张扬，刚打了胜仗，满院人都捧着，偏偏陆长生一盆水扣下来。
他握住刀柄。
“陆先生，你帮了文叔，我敬你。”
“可你别把刘家人全当学生训。”
朱祐听出火药味，赶紧插话。
“伯升兄，先生不是那个意思……”
刘縯抬手拦住。
“朱祐，你别劝。”
“我刘伯升散尽家财，结交豪杰，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反莽。”
“先生在长安教几局沙盘，文叔敬你，我也敬你。”
“可战场上，终归靠刀。”
刘縯往前走了一步。
“今日我杀官兵时，先生在后面看。”
“你若真觉得我不行，不如比划比划。”
堂外一下安静。
朱祐头皮发麻。
完了。
这话真不该说。
邓禹往后退了半步，顺手把旁边一个门客也拉开。
那门客还没反应。
“你拉我干什么？”
邓禹压低嗓子。
“保命。”
刘秀上前。
“大哥，别闹。”
刘縯皱眉。
“文叔，你也拦我？”
刘秀站在他身前。
“陆先生教我的，不是花架子。”
刘縯哼了一声。
“我没说他没本事。”
“可军中要服人，光靠嘴不够。”
陆长生这才起身。
他拿起茶盏，把剩下半盏茶倒在台阶下。
“刘伯升。”
“你想让人服你？”
刘縯抬着下巴。
“对。”
陆长生走下台阶。
“那就别输得太难看。”
刘縯笑了。
他把刀从地上拔起。
“先生，刀剑无眼。”
“你拿兵器。”
陆长生没去拿太阿。
“用不着。”
堂里的人互相看了看。
刘縯的脸沉下去。
“你瞧不起我？”
陆长生抬手。
“两根手指。”
朱祐一拍脑门。
“伯升兄，要不算了吧。”
刘縯火气被这句话点上来。
“让开！”
他大步上前，刀身横扫。
这一刀没有冲要害。
刘縯还留了分寸。
可刀势很足。
门客们喊了一声好。
下一刻，喊声卡住。
陆长生站在原地，两根手指夹住刀锋。
刀停在半空。
刘縯手臂发力，刀身却压不下去，也抽不回来。
他脚下往前顶，肩膀绷起。
没用。
陆长生看他。
“就这？”
刘縯耳根一热，另一只手握住刀柄，双臂齐用力。
刀锋嗡了一下。
陆长生手腕一转。
刘縯整个人被刀带得往前扑。
还没站稳，陆长生一脚踢在他小腿外侧。
砰。
刘縯单膝跪地。
陆长生松开刀锋，抬手按住他后颈，往下一压。
刘縯的脸贴上青石砖。
院里没人说话。
朱祐咽了口唾沫。
“这……三招有吗？”
邓禹很认真地算了一下。
“夹刀算一招，带身算一招，按地算一招。”
“刚好。”
刘縯怒了。
“放开！”
他腰背发力，想翻身起。
陆长生松了手。
刘縯翻起半身，刀还没重新举稳，陆长生屈指弹在刀背上。
当。
环首刀脱手飞出，插进梁柱旁边的木板。
刘縯虎口渗血。
陆长生抬腿，把他踹回青石地上。
这回真没留面子。
刘縯滚了两圈，撞到桌脚，茶碗掉下来砸在他肩上。
堂外门客一个个傻站着。
他们平日跟着刘縯走南闯北，见过这位伯升公一刀砍翻三个地痞，也见过他单手扛粮袋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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