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胃口太大?我不仅要粮,还要吞了绿林!
“绿林军有多少?”
邓禹接话。
“新市、平林加起来,怕有数千。近来王田令逼得流民进山,人数还在涨。”
陆长生点头。
“敢打吗?”
刘縯哼了一声。
“敢。那帮人命贱,饿急了什么都敢干。”
“有粮吗?”
“没有。”
“有甲吗?”
“少。”
“有规矩吗?”
刘縯冷笑。
“他们若有规矩,就不叫绿林了。”
陆长生把黑棋放在白棋旁边。
“这叫叫花子。”
堂里安静了一会儿。
朱祐摸了摸鼻子。
“先生,你这话要让绿林听见,今晚就得砍你。”
陆长生看他。
“他们砍得动?”
朱祐闭嘴。
刘秀低头看着两枚棋子。
富家翁。
叫花子。
这话难听,却贴肉。
刘家有宗族,有旧名,有庄田,有几个读过书的年轻人,还有刘縯这把刀。
可人少。
绿林有人,有胆子,有流民底子。
可散。
两边互相嫌弃。
刘家嫌绿林脏。
绿林嫌刘家端架子。
偏偏王莽的兵不会挑着杀。
新朝军一来,富家翁也好,叫花子也罢,全是乱党。
刘秀抬头。
“先生,要把两边合在一起?”
陆长生嗯了一声。
“不是合。”
“是吞。”
这一个字落下,刘縯在琢磨着。
“吞?”
“凭我们这几百人,吞几千绿林?”
朱祐也咂舌。
“先生,您这饭量是不是太大了?”
陆长生把茶盏推给朱祐。
“你吃不下,是你嘴小。”
朱祐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邓禹没笑。
吞这个字,比结盟狠得多。
结盟还能各管各的。
吞,就是把绿林的人变成刘家的兵。
难点不在打。
在心。
王匡、陈牧那些首领不会甘心。
底下流民也不会马上认刘家。
刘縯盯着舆图。
“先生,若只是借人,我认。”
“可吞他们……绿林人多,首领又不是泥捏的。”
“王匡、陈牧在山里混了几年,手底下亡命徒不少。”
“他们凭什么听刘家的?”
陆长生捻起一颗棋子,放到绿林营寨旁边。
“凭他们饿。”
堂里没人接话。
陆长生继续落棋。
“造反初期,最缺的不是豪气。”
“是人。”
“十个人喊反莽,县里一队兵就能剁干净。”
“一千人喊,郡兵要动。”
“一万人喊,长安才会怕。”
“你们刘家想举旗,先得有基数。绿林就是基数。”
刘縯皱眉。
“基数?”
“人头。”
陆长生换了个说法。
“敢站出来的人头。”
朱祐听明白了。
“说白了,就是炮灰?”
陆长生瞥他。
“别说得那么难听。”
朱祐刚松口气。
陆长生补了一句。
“但意思差不多。”
刘秀忍不住看了陆长生一眼。
这话很冷。
可乱世里,冷话往往能保命。
朱祐挠头。
“那绿林愿意给咱们当……咳,站前头?”
邓禹开口。
“他们没得选。”
“山里缺粮,外头官兵清剿,拖得越久,死得越快。”
“若刘家能给粮,给甲,给一个攻城掠地的方向,他们会动。”
刘縯看向邓禹。
“可粮从哪儿来?”
“刘家庄刚救了这么多流民,粮仓撑不了多久。”
陆长生拿起一枚棋子,放在长聚位置。
“这里。”
刘縯凑近。
“长聚?”
邓禹也低头看。
“新野县尉的据点?”
陆长生点头。
“王莽在长聚囤了粮。”
“县兵从各乡抢来的。”
“粮三千石上下,武库还有刀枪皮甲。”
“新野县尉怕南阳乱,正往那里收拢物资。”
朱祐一拍大腿。
“抢他!”
刘縯也来了劲。
“若真有三千石粮,绿林那帮人鼻子都得贴上来。”
刘秀却没急着高兴。
“先生,这消息从哪来?”
陆长生看了他一眼。
“路上捡的。”
朱祐愣住。
“这也能捡?”
陆长生从袖中掏出一张半旧的布图,扔在案上。
布图上画着长聚的仓门、岗哨、巡夜路线。
旁边还有小字。
粮草数目,武库位置,马棚方向。
刘縯看得眼皮直跳。
“先生,你什么时候弄到的?”
陆长生端茶。
“你在院里吹牛的时候。”
刘縯:“……”
朱祐差点笑出声,又怕刘縯恼,硬憋住。
邓禹拿起布图,越看越心惊。
这图不是随便画的。
巡夜间隔都标了出来。
还有仓门钥匙归谁管,县尉亲兵几人,弩手几张。
这不是探来的。
这是把长聚据点扒了皮。
刘秀也看出了门道。
陆长生下山才多久?
从长安到南阳,沿路打官兵、救流民、回刘家庄。
他竟还顺手摸清了长聚。
这位先生手里到底还有多少东西?
刘縯把布图摊平,指头压在粮仓上。
“有这东西,绿林那帮人不心动才怪。”
陆长生:“所以你去。”
刘縯一怔。
“我?”
“对。”
“文叔不能去。”
刘縯皱眉。
“为什么?”
陆长生看向刘秀。
“他太能忍。”
刘秀:“……”
朱祐乐了。
“这也算缺点?”
陆长生:“谈绿林,得有人能吵,能拍桌子,能让对面以为刘家脾气不好。”
“刘秀去了,王匡狮子大开口,他多半先算账。”
“算到最后,对面还以为刘家好拿捏。”
刘縯听得舒坦了些。
“那我去合适。”
陆长生补刀。
“你容易炸,正好。”
刘縯舒坦没了。
邓禹轻咳。
“先生,伯升兄若去,万一真谈崩……”
陆长生拿出一个锦囊推过去。
“所以给他这个。”
刘縯低头。
“里面是什么?”
“到时候再拆。”
刘縯最烦这种卖关子。
他盯着锦囊,手痒得厉害。
陆长生补了一句。
“现在拆,我打断你的手。”
刘縯把手收回去。
朱祐看得叹服。
“伯升兄,你变稳了。”
刘縯瞪他。
“我这叫识时务。”
堂外有人抬着伤兵经过。
伤兵哼了一声,担架边还挂着抢回来的半袋粟米。
刘秀转头看了一眼。
这些人从官兵刀下活下来,今晚能吃一顿饱饭。
可明天呢?
若绿林不收。
若长聚不打。
若镇压军来了。
刘家庄这一点火,很快就会被踩灭。
他重新看向舆图。
“先生,绿林若答应结盟,打长聚谁为主?”
陆长生回得很快。
“刘家打头。”
朱祐急了。
“凭什么?”
“绿林人多,让他们上啊!”
陆长生把白棋往长聚推进。
“要人心,就得先让他们看见刘家的刀。”
“你想吞绿林,光会给粮不够。”
“还得让他们怕你。”
“怕了,才会听。”
刘縯听得点头。
“这话我爱听。”
陆长生看他。
“你少爱。”
“到长聚,别乱冲。”
刘縯忍了忍。
“先生放心,我刚被打过,记性还热乎。”
朱祐嘀咕。
“热乎得很,脸上泥还没擦干净。”
刘縯抄起茶盏要砸。
朱祐赶紧躲到刘秀后面。
堂里紧绷的气松了一点。
但每个人都清楚,玩笑只能顶片刻。
南阳的局,已经撕开。
官府不会当没看见。
刘家庄也回不到从前。
陆长生起身,把几枚棋子重新收起。
“刘伯升。”
“明日一早出发。”
“带朱祐。”
朱祐指着自己。
“我也去?”
陆长生点头。
“你嘴快,适合拱火。”
朱祐:“先生,这不像夸人。”
“本来就不是。”
朱祐蔫了。
邓禹拱手。
“那我呢?”
“留在庄里。”
陆长生把舆图卷起。
“清点粮草,安置流民,统计能战之人。”
“把刘家庄的人分清楚。”
“能拿刀的,能运粮的,会治伤的,会驾车的。”
“别让一群人挤在院里喊口号。”
邓禹应下。
这活脏,碎,麻烦。
可这才是起兵的骨架。
喊反莽容易。
让几百张嘴明天还能吃饭,才难。
刘秀看向陆长生。
“先生,那我做什么?”
陆长生把卷好的舆图塞给他。
“你跟我去看粮仓。”
刘秀一怔。
“刘家粮仓?”
“还有宗族私仓。”
刘縯皱眉。
“先生,宗族那边未必愿意开仓。”
陆长生往外走。
“所以我去。”
刘縯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总觉得,今晚之后,刘家那些老叔公的日子不会好过。
月上中天。
刘家庄的灯还没灭。
院里有人磨刀,有人熬药,有人抱着粟米睡在墙角。
刘縯把锦囊塞进怀里,又拍了两下。
朱祐凑过去。
“伯升兄,你真不想拆?”
刘縯咬牙。
“想。”
“那拆啊。”
“你当我傻?”
刘縯看了一眼陆长生离开的方向。
“我现在肩膀还疼。”
朱祐笑得不行。
刘秀站在堂门口,望着院里那些新收来的乡勇。
他们有的拿镰刀,有的握木棍,还有人连鞋都没有。
这就是刘家眼下的兵。
寒酸。
但他们肯站起来。
陆长生从旁边走过。
“别看了。”
“明天开始,他们就不是乡民。”
刘秀跟上。
“是什么?”
陆长生走下台阶。
“你的命。”
“他们死光,你也活不久。”
“他们活下来,刘家才有路。”
刘秀把舆图抱紧。
另一边。
刘縯已经开始点人。
朱祐背着刀,嘴里还骂骂咧咧。
天亮后,他们要去新市营。
去见那群被刘家嫌脏、却能决定刘家生死的绿林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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