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谁敢动老子的粮车和婆娘?
刘縯站了半晌,抬手抹了一把后颈的汗。
“传令。”
“全军停南下。”
朱祐赶紧把怀里的饼塞完,含糊着往外跑。
“传令!不去小长安了!”
陆长生叫住他。
“回来。”
朱祐脚下一停。
“先生,还有啥?”
陆长生从案上拿起一块木牌,丢给邓禹。
“写军令。”
邓禹铺开竹简。
陆长生开口。
“第一,老弱妇孺入棘阳内城。”
“第二,辎重、粮车、私产入官仓登记。”
“第三,出城迎敌者,只取精壮。”
“第四,藏匿家眷随军、私运粮车出营者,斩。”
最后一个字落下,堂里响起吸气声。
绿林头目先炸了。
“先生,这不成!”
“乱世里,妻儿不跟着,谁护?”
“把粮车交给官仓登记?那以后还分不分得回来?”
“我们落草到今天,命是命,家也是命,不能这么拆!”
刘氏宗族那边也有人站了起来。
一个白胡子族老拄着杖,开口就冲刘秀去。
“文叔,你也是刘家子弟。”
“你不能跟着外人,把宗族往死路上逼。”
刘秀肩上还缠着布。
听到这话,他扶着椅背站起来。
刘縯皱眉。
“文叔,你坐下。”
刘秀没坐。
“叔公,带家眷进小长安,才是死路。”
族老不服。
“那留在棘阳就不是死路?”
“这城昨日还是新朝的城!今日降,明日反,谁敢保?”
另一个宗族中年也喊。
“粮车是各家的命根子。”
“你一句登记,就全交出去?”
“若是绿林抢了呢?”
这话一出,绿林头目也恼了。
“你骂谁抢?”
“你们刘家人就干净?”
大堂又乱了。
刘縯刚被泼了冷水,本来就憋着火,一巴掌拍在案上。
“吵什么!”
没人真闭嘴。
这事不一样。
让他们打仗,可以。
让他们冲城,也可以。
可把妻儿和私产从军队里剥出去,相当于掏他们的根。
陆长生坐在旁边,拿起茶盏晃了晃。
空的。
他把茶盏放下。
“邓禹,写完没有?”
邓禹笔没停。
“还差落款。”
“落我的名。”
邓禹手停住。
刘秀也看向陆长生。
陆长生道:“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堂里安静了几息。
绿林头目里有人嘀咕。
“找先生有啥用?妻儿又不是先生的。”
声音不高。
但大堂里都听见了。
陆长生抬头。
“你叫什么?”
那人缩了一下脖子,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平林营,赵六。”
“行。”
陆长生点点头。
“明日甄阜十万兵到,小长安起雾,你带你妻儿、粮车、伤兵走前军。”
赵六张了张嘴。
陆长生继续。
“我给你三十人。”
“绊马索一拦,火油一浇,你先替大家试试熟不熟。”
赵六当场没声。
朱祐在门口憋不住。
“先生,熟了咋办?”
陆长生回他。
“撒盐。”
朱祐脖子一缩。
“我错了。”
没人笑。
这玩笑不好笑。
一想到妻儿被堵在雾里,前后全是火,许多人背上都麻了。
可怕归怕,真要执行,又是另一回事。
军令贴出不到半个时辰,棘阳城里就闹了起来。
城南空宅前,哭声、骂声、车轮声搅在一起。
邓禹带人设了三张长案。
一案登记人名。
一案登记粮车。
一案登记牛马器物。
绿林妇人抱着孩子,死活不肯进门。
“我男人在哪,我就在哪。”
“官军来了,我死也死一块。”
执法的刘家军不敢硬拖。
这妇人怀里孩子还小,哭得嗓子都哑了。
旁边一个绿林兵把刀往地上一插。
“谁敢动我婆娘,我跟谁拼命。”
邓禹拿着册子过去。
“你叫什么?”
那兵梗着脖子。
“新市营,黄石。”
“家中几口?”
“问这个干啥?”
“登记。”
邓禹翻开册页。
“你死在前头,粮米按册发给你妻儿。”
黄石愣住。
邓禹提笔。
“你不登记,死后没人认账。”
黄石嘴硬了半天,最后报了名。
“黄石。婆娘周氏。儿子黄小满。”
邓禹写完,把木牌递给周氏。
“进内城。”
“每日两顿粥,孩子另记一勺米糊。”
周氏抱着孩子,站了半天,最后低头进了门。
这一招管了些用。
可也只管了一会儿。
下午,东门出了大乱子。
几个绿林头目套了十几辆车,车上堆着粮袋、布箱,还有家眷。
他们不走南门登记,偏要从东门溜出去。
邓禹带执法队拦住。
“军令,辎重入仓。”
领头的是新市营老头目,名叫黑虎。
王匡手底下的老人。
打长聚时,他带人冲过北门。
唐子乡抢粮时,也差点被王匡拿刀背抽死。
黑虎一脚踹在车轮上。
“老子跟王首领起事时,你还在太学读酸书。”
邓禹合上册子。
“下车,登记。”
黑虎拔刀。
“我看谁敢动。”
十几个新市兵跟着拔刀。
执法队也抽刀。
城门口的百姓吓得往两边躲。
朱祐赶来时,差点骂娘。
“黑虎,你犯什么浑?”
黑虎指着车上的人。
“这是我老娘,这是我婆娘,这是我兄弟的遗孤。”
“让他们留在城里,万一棘阳有变,谁赔我?”
朱祐被问住。
他嘴快,可这事不好接。
邓禹往前走了一步。
黑虎的刀横过来。
刀尖顶到邓禹胸前。
“再走,我真捅。”
邓禹停下。
他不怕死,但不能乱。
这一刀捅下去,新市兵和刘家军当场火并。
刘秀赶到时,肩头的布已经渗了血。
刘縯跟在后面,火气压不住。
“黑虎,把刀放下。”
黑虎咬着牙。
“伯升公,我敬你。”
“可你们不能一句军令,就扣下我们全家。”
刘秀开口。
“不是扣,是护。”
黑虎转头。
“刘将军,我欠你恩。”
“可恩情不能拿我娘的命抵。”
刘秀走到车前,抬手扶住车辕。
“我在棘阳。”
黑虎没听懂。
刘秀道:“我伤未愈,不出城冲阵。”
“你们家眷入内城,我也在内城。”
“官军若破城,我先死。”
这话一出,车上的老妇哭声停了。
黑虎握刀的手也滞住。
刘縯急了。
“文叔!”
刘秀没理他。
“你要是不信我,拿刀。”
“出城。”
“明日官军来,你带着这些车在城外跑。”
黑虎喉咙滚了滚。
“我……”
就在这时,后面有个绿林兵突然喊。
“别听他的!”
“他们刘家人把咱们家眷扣住,就是要吞咱兵权!”
“车冲出去!”
十几辆车的牛马被抽了一鞭,车轮往前压。
执法队被逼得后退。
邓禹喝道:“拦住!”
场面一下顶到刀口上。
刘縯拔刀半寸。
朱祐把邓禹往后一扯。
“你别站前面!”
黑虎也乱了。
他没下令冲车。
可后面的人已经推起来了。
“停!”
没人听。
那喊话的绿林兵又叫。
“冲出去!谁拦杀谁!”
话音刚落,一把刀从后方劈下。
那人脖子一歪,栽在车辕边。
血溅到车轮上。
东门口一片惊叫。
王匡拖着伤腿走来。
黑虎转身。
“首领……”
王匡没看他,抬刀指向地上的尸体。
“这是我亲信。”
“跟我五年。”
“今天他坏军令,死。”
黑虎嘴唇动了动。
王匡上前,一刀背抽在他肩上。
黑虎跪倒在地。
“首领!”
王匡吼了一嗓子。
“新市兵听着!”
“先生的拆分令,新市营先行。”
“谁敢藏车,谁敢带家眷出城,谁敢拿妻儿当借口坏军法,我亲手砍。”
有人不服。
“首领,咱们的人……”
王匡转身,刀尖压过去。
“咱们的人更该守规矩。”
那人闭嘴。
王匡喘了几口气,转向刘秀。
“刘将军,新市兵交册。”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名册,递给邓禹。
“妻儿老小,粮车牛马,全登记。”
王凤从人群后走出。
他没拦王匡。
这一次,他把算盘收了。
“新市营粮草,我来交。”
邓禹接过名册,翻开看了两页。
“少了三队。”
王凤一愣。
邓禹把册子递回去。
“别糊弄我。”
王凤盯了他半天,低声骂了一句。
“太学出来的,真烦人。”
他从袖里又摸出一片竹牍。
“在这。”
邓禹收下。
“下次直接给。”
王凤没好气。
“下次你直接搜我袖子算了。”
朱祐乐了。
“这主意不错。”
王凤瞪他。
朱祐立马忙别的去了。
新市营一服,绿林那边的骨头就软了一半。
刘氏宗族还想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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