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
政治其实并不复杂。
跟做生意一样，讲究的无非就是四个字：“利益交换”罢了！
此时此刻。
朱由检就是在跟徐本高进行利益交换。
他拿出来的东西，有南直隶每年运输抵京的白银钱粮的十分之一，还有一个贵妃之位，还有一个藩王之位，以及没有明说，但定然也会有的勋爵。
当上外戚，封爵就很简单了。
徐阶奋斗了一辈子，到头来也仍然没有一个爵位。
然而只要是外戚，只要皇帝愿意，封赏个爵位不要太简单！
当然了。
大明眼看着都要进气少，出气多了。
还能有多少年的活头，实在说不出，可即便这样，勋爵还是有那么点含金量和吸引力的。
于国同休这四个字，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而作为利益交换的另一方。
徐本高能拿出来的东西，就比较操蛋了…他能够让南直隶钱粮，顺遂的运抵京城！
说来，属实可悲。
理论上来说这些钱粮可都是朝廷的夏秋两税，都是他朱由检这个大明皇帝的钱！
可结果呢？！
结果就是朱由检要拿回属于他的钱，都得跟别人商量一番，都得跟别人九一分账才行！
可悲，可叹！
徐本高双眼微微瞪大，等着近在眼前的金砖，脑子里边迅速就开始打起了算盘。
能够成为松江府徐氏的话事人。
徐本高自身肯定也不是什么白痴，不然的话，也不能在原本的历史线上成为左都督、太子太师。
大明朝如今的财政情况很差，但每年的财政收入，起码是账面上的财政收入，却没有差到很离谱的地步。
天启六年。
全国收上来了两千四百余万石粮食。
至于现银收入，尚且有四百二十一万两，这还不包括赃罚银、金花银等等。
从纸面上来说，大明的财政收入不算差，但问题是花的太多了！
光是辽东一地的军费，就高达七百万两！
此外还有藩王的俸禄…当然，现在基本上都是拿宝钞打发罢了。
而朝廷官员地俸禄加起来，一年也是个天文数字！
总而言之。
大明朝收入不算特别低，但开销却特别大！
仅仅是天启六年一年，就欠下了将近五百万的财政赤字，这也是为什么内帑六七年间急速缩水的一个重要原因。
徐本高心头猛猛打着算盘。
南直隶乃是赋税重地，约占全国财政收入的四成左右，若是真的九一分账的话，徐氏每年可得百万石粮食，二三十万两白银！
巨款！
毫无疑问，这已经算是一笔巨款了！
但徐本高却很清楚，这些钱粮不可能全部揣进自己的兜里，肯定得上下分润一番。
分来分去。
搞不好到了最后，松江徐氏还得自己贴钱进去！
这逼买卖从这个方面来看，那就是纯粹的稳赔不赚，压根没有半点意义！
但……
徐本高盯着金砖，脑中回想着朱由检说的后半段话！
贵妃之位！
藩王之位！
这才是这笔交易的重头戏！
徐氏女成为贵妃，徐氏必定可以以外戚的身份加官进爵，此外，最重要的其实是那个“藩王之位”！
大明朝的藩王，非常的富有。
每个藩王名下，动辄有上万顷田地，而一万顷就是一百万亩！
若是流淌着他徐氏血脉的皇子，外放为藩王，也就意味着他徐氏，将间接的获得上百万亩田地。
虽然这些田地是藩王名下的。
可其他藩王们的田地，却也不全部都真的在藩王本人的掌控之下啊！
这里边可以做文章的余地，简直太多了。
况且。
跟皇帝进行利益捆绑，好处何止于这些黄白之物？
徐本高如今不过三十多岁，正是锐意进取的年纪，他可不想一辈子只当个有名无实，挂着空衔的锦衣卫千户！
“铛！”
一声悠扬清脆的罄声，响彻大殿内外。
徐本高一个激灵，继而彻底反应过来，再度一拜后语气恭敬道：
“臣徐本高，愿为陛下鞍前马后，肝脑涂地！”
闻言。
朱由检笑了。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短时间内南直隶的税银钱粮运抵京城，应当不会再出现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了。
松江徐氏，可是一个大家族。
在南直隶可谓是枝繁叶茂，树大根深，关系网盘根错节，到处都有他们的门生故旧和世交友人！
松江府徐氏，在松江府本地，有两个累世联姻的望族，分别是松江陆氏，以及松江顾氏。
后世魔都上海最为繁华的地界陆家嘴的“陆”字，就来源于此。
除此之外。
陆氏的祖上，还曾经给嘉靖朝首辅夏言收尸。
而徐本高本人的正妻，就是万历朝首辅王锡爵的亲孙女，而王氏又与万历朝首辅申时行一家关系紧密。
至于申时行，他跟张居正之间，乃是师生关系，而张居正，又是徐阶的学生。
甚至于严嵩，都与徐阶是儿女亲家。
而嘉靖帝朱厚熜的奶兄弟陆炳，则分别与严嵩、徐阶联姻。
综上所述。
其实从嘉靖朝初期，到万历朝中后期这大几十年的岁月中，大明朝的顶级文臣们，归根结底，那都是盘根错节的一伙人！
至于李春芳家……
一门五尚书，四代九进士！
光是这十个字，就足以看出兴化李氏的家族关系，到底有多么的深厚和庞大了！
哪怕到了朱由检被大运仙尊创死的那个年代，兴化李氏仍然是当地的望族。
唉……
六朝何故，只成门户私计……
上述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南直隶，或者南直隶周遭地区出身的人。
南直隶乡党的恐怖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朱由检现在要做的，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只要大家愿意为国效劳，那么出让一部分利益，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当年。
高祖刘邦定鼎天下之前，不也许诺过这个，许诺过那个，可结果呢？！
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
等朱由检兵强马壮，覆灭建奴等境外势力之后，今天出让的利益和权柄，照样可以一五一十的收回来！
还是那四个字：“相忍为国”嘛！
有时候妥协、让步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往往死要面子活受罪，才是最丢脸的事情。
联姻，扶持外戚，培植羽翼。
朱由检要做的事情很多，但归根结底，其实就是为了活下去罢了。
他真不想十七年后，在歪脖子树上自挂东南枝……
“好了。”
“既然如此，那咱们君臣的混子协定，可就这么定下来了。”
朱由检用手中的铜锤，拨开垂落而下的薄纱。
随后起身走下圆坛，缓步来到徐本高面前，弯腰将此人从地上拉起来。
“爱卿家中，可有嫡女？”
“有的陛下，有的，臣之嫡女乃是臣与王氏所生，如今年芳十六，兴许能入陛下法眼！”
朱由检微微颔首。
政治联姻嘛，只要不是长得特别让人下不去手，那自己就能捏着鼻子把事情办了。
“既如此，那就在国丧之后，举办礼仪。”
“爱卿且先休书一封，让爱卿之女入宫吧，朕必不会刻薄待之。”
闻言。
徐本高再度一拜，道：
“臣徐本高，领旨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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