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上利国家，中利商贾，下利百姓？
自古以来。
盐、铁、茶，这三样东西，都是中央朝廷手中除了赋税之外最大的收入来源。
但随着社会的发展。
到了大明中后期，朝廷已然丧失了对于铁器的专卖，天下私开矿山，大炼钢铁者，不可胜数，不仅豪商和士绅这么干，宗室也这么干！
而与之一同败坏的还有盐政和茶课。
据朱由检所知，大明在张居正秉政时期，一年的盐政收入能高达三四百万两！
但现在呢……？
朱由检想到这，不禁睁眼看向毕自严。
“朝廷而今，盐政收入一年不过一二十万两。”
“你我都清楚，这一二十万两收入的盐政，完全就是在胡扯，怕是真实数字，涨上十倍都不足为奇！”
“李公。”
“既然这话你既然说了个开头，也就莫要再藏头露尾了，且说一说能把盐政整顿到何种地步吧！”
大明官场的群体性腐败已经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地步。
地方衙门，就是在明晃晃地睁眼说瞎话。
凭什么万历朝初期岁入三四百万两的盐政，到了而今就只剩下区区一二十万两，缩水缩了90%以上，搁这糊弄鬼呢！
李思诚闻言，倒也没有继续打马虎眼。
寻常手法糊弄皇帝也就是了，朱家皇帝除了个朱厚熜之外，在数算一道上全部都是白痴，糊弄他们着实不太难。
但要想拿同样的方法来糊弄户部尚书，就纯属自欺欺人了。
于是乎。
李思诚咳嗽一声，继而沉声道：
“我朝盐政自万历末改开中法为纲法，至如今，已超过十年间，十几年间，六处盐政都转运司已然成为摆设，与盐相关的所有事物，尽数被盐商所把控！”
“想要整顿盐政，就必须要改革纲法，而想要改革纲法，就必须要清算盐商！”
说到这里。
朱由俭和毕自严君臣俱是心头猛震！
朱由检不禁望向李嗣成，心中震撼莫名…这兴化李氏的话事人，难不成是疯了？！
大明朝在地方共设置六处都转运盐使司。
分别是两淮、两浙、山东、长芦、福建与河东六处，其中又以两淮、两浙产盐最多，占到了天下过半之数。
而兴华李氏就在江淮！
换句话说，就单单凭李思诚这一句话，就相当于他得罪了江淮乃至天下的盐商！
且得罪的不只是盐商，还有盐商背后的各大势力！
朱由检虽然对地方事务和地方形势不甚了解，但有一点，他是明白的，那就是在这片土地上商人自古以来都只是手套罢了！
要是给面子，叫你一声富商老爷。
但如果不给你面子，你就连一个秀才都不如，算什么勾八东西！
盐商赚的钱，起码七八成要输送给背后的大人物！
官商勾结，官商相护，这在大明朝已经可以说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了！
“清算盐商……”
“李次卿，你莫不是得了癔症？！”
“你我都很清楚，与盐商有利益纠葛的人何止万千，朝廷倘若下定决心清算盐商，怕是此后连这一二十万两白银都全没了！”
毕自严脸色阴沉不定。
清算盐商，他倒是也想，可问题是大明朝有那个资本去清算吗？！
从大明初到如今两百多年，朝廷的盐政收入是一直在下滑的，但另外一个操蛋的点，则是大明朝的人口得到了极大的增幅！
永乐时期，也就六千万人上下。
可如今人数怕是已经超过了一亿六千万！
人口多了这么多，每年产出的盐却还是那些…但盐这种东西又是必须要食用的，如此一来，说一句私盐泛滥成灾，私盐比官盐还多毫无问题！
你大明朝廷今天敢清算盐商，敢整顿盐政。
明天天下百姓就能够吃上更便宜的私盐，谁几把还吃你的官盐啊，朝廷到时候怕是连一分钱都收不上来……！
朱由检忍不住伸手捏了捏眉心。
这就是为什么总有一种论断，说重新打天下，重开大明朝，比拯救大明朝还要容易，原因就出在这里。
地方盘根错节，利益纠葛。
非得派大军血洗一遍是断然无法将这些被攫取的利益收回来的！
“毕尚书，你急什么？”
李思诚皱了皱眉，显然毕自严的怀疑，让他有些不满，但碍于皇帝就在那里杵着，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反驳一句后，就继续道：
“盐商也是有优劣好坏、亲疏远近之分的。”
“我所谓的整顿盐政，清算盐商，清算的却不是我大明朝公开认可的那些盐商，而是那些胆敢贩卖私盐的盐商！”
用一个比较容易理解的比喻来形容的话
就是大明朝在万历末年进行盐政改革之前，奉行的是官商合营的盐政制度，也就是所谓的开中法，但如今却是朝廷完全放弃了对盐政的把控，让盐彻底私营！
私营一开，就回不去了。
因为彼时朝廷为了捞钱，把权力都给打包卖了出去，现在是享受也没法，想拿钱赎回也没个钱！
但正是因为盐政私营，才导致私盐愈发泛滥。
而私盐泛滥。
在很大程度上其实是让经办官盐的盐商受到重大损失的…他们辛辛苦苦掏钱买了专办权，却没有得到实际的利益，换谁谁都会愤怒！
听到这里。
朱由检心中就已经有所明悟了。
不过他并没有插嘴，既然说了交给毕自严全权来办，那他也乐得清闲自在。
“原来如此……”
“李次卿。”
毕自严再一次直接以其字来称呼李思诚。
“你的意思是清算私盐盐商，然后把私盐盐商手中的盐罚没，再重现一遍万历末年之事，将其卖给官盐盐商，好从他们手中拿钱？！”
“对，正是如此，毕尚书说得不错！”
李思诚抚掌一笑。
“这么一来，官盐盐商可以扩大经营，民间百姓也吃上了质量更加稳定的官盐，至于朝廷，则获得了大笔的现银！”
“一举三得，一箭三雕！”
“这改革之后的盐政，那就是上利国家、中利商贾、下利百姓，于国于民于商贾而言，都是天大的好政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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