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败退！

什么玩意，三万人？！

在听见孟坦派来的传令兵所说的这番话后，代善心中第一时间涌现的并非是惶恐、愤怒之类的情绪，而是疑惑，而是懵逼，而是茫然。

他伸手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转过头来，就审视地眼光死死地凝视着传令兵，就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似的。

见状。

这名传令兵连忙咽了口口水，在砰砰乱跳的心终于稍稍平静下来几分后，便忙不迭地开口重新详述道：

“启禀大贝勒，当真是三万明军！”

“真的是三万，不夹杂任何水分的整整三万明军，且还都是精锐……”

是不是精锐。

其实在久经战阵的宿将眼中，一眼就可以看穿。

寻常军队在行进和冲杀之时，往往冲不过去百步，阵型就会出现重大的散乱…而精锐却恰恰相反，其阵型哪怕是在狂奔之后，仍然保持得相当的严整！

但……

三万精锐！

这种离了个大谱的消息，让代善如何能够在短时间内接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明军若是真有这么多人，何至于畏畏缩缩地躲在城里边，任由我们攻了这么多日，任由我们拔出城外的据点，任由我们兵临北京城下？！”

这个问题。

只是负责传令的建奴自然无法做出相应的回答。

他撇了撇嘴，一脸急切。

但愣了半天之后，仍旧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得把军情再度重复禀报了一遍。

“等等……”

“你说这股明军，乃是由三卫明军的新军组成的？！“

“正是，大贝勒！”

自开战以来，建奴虽然吃了不少亏，但同时也积攒了不少经验。

其中一个很重要的经验，就是重构了对于明军新军的认知和判断…这支大明朝崇祯皇帝不知从哪里捣鼓出来的新军，绝非东拼西凑的杂牌军，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精锐！

更可怕的是。

这样的大军一卫就是整整一万人，其战斗力与组织程度之高，简直让建奴高层们闻之色变！

“大贝勒，观其旗号，杀出城来的明军，应当是镇骧右卫、定骧中卫和武骧前卫，规模少说三万！”

“事已至此。”

“想来孟坦额真定然挡不住多久，是撤是战，还请大贝勒早做决断，以免误了战机！”

听上去，似乎代善还有两个选择。

要么是战，要么是撤…可实际上却全然不是这样，代善其实只有一个选择罢了，他只能后撤，因为再不后撤的话，连他自己都要折在此地了！

一时间。

代善的一颗心顿时便陷入了煎熬之中。

他下意识地扭过头，朝着明军车阵的方向看了眼，似乎视线能够穿过层层堆积起来的尸骸与战车，看见那在车阵中苦苦挣扎搏杀的叶臣！

叶臣！

这可是他的亲信啊！

说一句异姓兄弟，都完全不为过！

而现在，他本应该率军掩杀上去，趁势扩大优势，一举击垮明军的车阵，但…现实出现的惊变却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转而后撤！

这一撤，他或许可以得以生还，但已然杀入阵中的，作为他手足兄弟挚爱亲朋的叶臣却是必死无疑了！

叶臣若是想活。

样貌宛如神人一般，硬生生地匹马单枪从阵中杀出，要么就只能祈祷着天公作美，宛如当年靖难之时，帮助成祖力挽狂澜的大风似的。

可……

现实是这根本就不可能！

“大贝勒，快下决断吧！”

就在代善犹豫之时，孟坦又派来了一名传令兵，此人身上负伤，未等战马停步就已经跌跌撞撞地落了马，挣扎着用嘶哑的嗓音大声道：

“大贝勒，孟坦额真已经挡不住了！”

“明军已然分兵，其中近两万步卒由广宁门朝东转而向北而行，目标直指朝阳门外的我军主力，剩下一万余精锐骑兵，则直接突破了孟坦额真的阻拦，直奔此地而来了！”

“观其旗号。”

“此军，乃是定骧中卫…其一应装备、装束、旗帜等，与关宁军大差不差，与之前在永平、滦州等地，由明军宿将曹文诏所率领的那支定骧左卫简直如出一辙！”

定骧左卫！

听见这个词，不好的回忆顿时在代善的脑中浮现。

他之所以猛攻永平府等地不下。

归根结底，就是一直有一支精锐的明军骑兵在不断牵住他、袭扰他，让他被迫消耗了大量的时间和兵力，而这支骑兵，就是曹文诏部的定骧左卫！

而这定骧中卫，竟与定骧左卫如出一辙…那么其战力，恐怕也基本相当！

那可是整整一万多号生力军啊！

代善此时此刻手中就仅仅只有三千人马，之前派出去的两路偏师，已然与明军纠缠在了一块，而叶臣部更是损失惨重，就连主将都身陷敌阵。

换言之。

代善手上，就只有这点兵了，正所谓巧妇难无米之炊他即便是再厉害，再能打，也总不可能凭借着三千人，破敌精锐万余……！

或许…在以前是可以做到的。

因为那时候的明军普遍不中用，可现在却不一样了，现在的明军精气神上来了不说，战斗意志更是高昂的离谱，更何况，这支明军还是精锐铁骑！

不能打，绝对不能打！

只是一瞬间，代善心中就已经拿定了主意。

看上去他只需要再一鼓作气，就能够冲垮眼前的明军车阵，但事实恐怕并非如此，因为孙传庭早已把大同边军给抽调出来了部分，由渠家祯率领，布置在侧翼！

故而，代善若是强攻，不说背后即将杀来的明军精骑，能不能过孙传庭和渠家祯这一关都是不一定！

事已至此。

他代善这个建奴大贝勒，除了抛下自己的手足兄弟、挚爱亲朋后撤驻外，已经再无其余任何选择的余地了！

念及至此，代善不禁怅然泪下。

“我大金，何至于此啊！”

长叹一声过后。

发自真心的泪水，从代善的双眼中涌出落在了布满硝烟味与血腥味的战场上，深深地浸润入泥土之中。

“撤！”

最终。

代善咬着牙，说出了这一个简单的军令。

而代善后撤之后。

深陷囹圄之中的叶臣，已经是个行将就木的活死人而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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