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士族与门阀何异？！
对于江南士族这个群体。
朱由检其实了解并不多，但这帮人有多大的能量他却是可以想象得到，也可以理解的。
自大宋以来，士大夫阶层迅速崛起，并且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茁壮成长起来。
士大夫阶层脱身于百姓，但在他们看来，却又高于百姓，而无论是靖康之耻也好，还是之后的蒙元灭宋也罢，士大夫阶层，或者只限定江南士族并没有遭到大规模的清算和屠戮！
换句话说。
在元代，士族还是士族。
同样高高在上，同样权利巨大，甚至因为元廷的不作为，和蒙元统治者的先天不足，就此让渡了大量的地方利益与这些地方士族！
其中的佼佼者，就是江南士族。
到了大明朝，除却在立国之初杀了一批之外，此后这帮人又蓬勃发展了两百余年，若是从大宋开国算起到今，有些士族已然发展了六七百年！
整整六七百年啊！
以五姓七望，和兰陵萧氏、琅琊王氏、渤海高氏、陈郡谢氏、弘农杨氏等为代表的昔日旧门阀们，从初露峥嵘到发展到鼎盛，也没有这么久！
可想而知。
在几乎没有受到多大阻力的发展了这么多年后，江南士族在地方、在中央、在民间，在士林影响力到底有多大，到底有多强！
用可怕两个字来形容，已经不足以了……
诚然。
士族的传承和世家完全不是一码事。
后者是单纯通过血脉，而前者的话，除了血脉还有师承等方式的存在，然…在大明朝的历代科举中，的确有寒门子弟、军户、匠户等出身的人金榜题名，但更多的却是士族子弟，或者士族的门生！
门生、故旧、姻亲、同僚、世交……
金榜题名的人中有寒门出身，然能够做到部堂高官乃至于地方督抚的，却寥寥无几，大多数，都是士族出身，或者与士族有着重重关系的人！
没办法。
人情社会嘛……
换做是任何一个人，成为吏部天官，乃至于登临内阁，都会大力检拔自己的门生、自己的故旧、自己的姻亲，这是自己乡人，从而构筑起围绕于自己周遭的乡党！
枝繁叶茂，盘根错节。
朱由检南巡而来，要面对的就是这么一帮人。
他们在地方有着号召、组织、统筹的能力，还有着人脉、家财、资源乃至于影响力！
偌大的江南。
与其说是大明朝的江南，不如说是江南士族的江南！
田间巷陌的任何一块水田，任何一块田地，归根结底绕一绕，都能够绕到士族或者地方豪族的身上！
蓄奴！
圈地！
兼并！
如今的士族，与世家门阀几乎毫无二致！
朱由检站在大运河河畔，看着在面前大和尚北上或南下的船只，一时间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之中。
实话实说。
对付这帮人的难度，说不定比对付建奴还要难上不少。
因为你不知道他们都是谁！
他们明面上或许是商人，是大儒，是名士……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就会把身份变一变，变成士族，变成既得利益者，来阻挠、破坏、掣肘朝廷的一切与他们利益相左的政策和措施！
“陛下。”
“河边风大，正值深秋，还请陛下珍重龙体！”
李若琏凑了上来。
说话间，给朱由检披上了一件外袍。
“李若琏。”
“你说光凭着手中的刀，能不能把名单上的这些人，连同其家属一起葬送掉？！”
听见皇帝的问话。
同样看过那张名单的李若琏，顿时便陷入了沉默之中，直到好久之后，他才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艰涩的道：
“恐怕不能，陛下……”
人太多了，太杂了！
杀了一批，还有一批，能杀的只有露出水面的这些，而潜藏在水中的，却还不知道有多少！
“陛下，建奴未灭，大局为重啊！”
李若琏并没有把话继续说下去，而是言尽于此，他相信以皇帝陛下的英明，必然能够理解这句话其中的含义。
士族在民间的影响力是非常大的。
而且他们的影响力并不只限于民间，还在于朝堂之上。
当年英宗是如何北狩的，当年武宗又是如何落水而亡的，当年世宗又是如何从三次大火中死里逃生的……？！
前车之鉴就摆在这里。
朱由检要是敢对他们下手的话，翌日，在北伐建奴之时，这帮人必定会倒戈相向，以至于天下大乱，群雄并起！
“说的倒是不错。”
“但有一点你说错了，那就是在朕看来，这帮人即便是纷纷跳反，也不至于脚的，我大明朝就这么亡了国！”
说到这。
朱由检就转过头，冲着李若琏露出了一个嘲弄的笑容。
“你真以为他们敢造反？！”
“或许敢吧，但是即便造了反也成不了气候，毕竟他们又不是没造过反，不然你以为那么多窝寇和白连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大军南下。”
“数万，乃至于十数万天兵就摆在这里，朕要做什么，他们难不成真能挡得住吗？！”
“挡不住的！”
又是一番自问自答。
太祖洪武皇帝何至于杀的人头滚滚，靠的不是那些藩王，靠的不是皇帝的大义，而是天下的卫所，天下的兵马！
同样的道理，朱由检手上，就有这么一支兵马！
大军南下，无人能挡！
“走吧，直接去南京吧！”
“正如你说的那样，大局为重，短时间内朕不会大动干戈，因为有建奴尚在，不管如何这次都必须要杀一批人了，不然的话，诸多宵小，岂不是沸反盈天？！”
“朕不想在前线打仗之时，后方失火。”
“人是必须要杀上一批的，且要以雷霆之势，破家杀人！”
“传令！”
“调武骧前卫、武骧后卫南下！”
“配合腾骧左卫、腾骧右卫，以及水师一部，前二者分驻淮安、松江，后三者则封锁长江，进兵南京！”
“朕……”
朱由检顿了顿，重新看向河面。
“朕要到孝陵去，朕要到紫金山上去，当着太祖的面，如当年太祖祭天立国之时一般，用他们的血，来洗朕的长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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