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名为名士，实乃奸贼！
尹山之上，崇福寺前，一时间鸦雀无声！
朱由检的声音当然不可能叫所有人都能够听见，然他所说的话，却在口口相传中，不过多久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山头，在场数以以千计的书生学子，几乎尽数听闻此事。
正因如此。
众人才会陷入断在寂静之中。
同样这样的，还有站在高台上原本侃侃而谈的张溥。
只不过……
张溥到底是名士。
虽然短时间内也是懵了下，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在被人当众驳斥之后，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愠怒之色，反而还轻轻颔首，一手负后，一手在前，沉声说道：
“君之言，乍听之下，未尝没有几分道理。”
“然细究起来，却绝非如此！”
“诚如君所言，今上登基以来，厉兵秣马，三战三捷，以至于建奴丧胆，边患暂歇，可在我看来建奴之边患实在肘腋，可国朝内政之弊却在腹心！”
“肘腋之患，尚且可以缓缓图之，如当年孙帝师所做的那般。”
“可腹心之患，却不能不急！”
说到这里，张溥便继续往前边迈了几步，并冲着朱由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看样子是想让他登台好好辩论一番。
见状。
朱由检倒也没有拒绝。
不过他刚想一步跨上高台，身侧的李若琏就伸手拉了下他的衣袖，冲他摇了摇头。
眼见如此，朱由检也只好作罢。
没办法！
总是要为自己这些臣下考虑一番的嘛……
张溥见状倒也不再强求，轻咳两声后，就顺着方才的话头继续道：
“何为腹心之患？！”
“内政之弊也！
“自万历以来，矿税流毒、加派不断，横征暴敛、民怨沸腾！”
“更何况朝堂之上，正人去位，宵小盈庭。”
“正应如上之事，方致使万历末以来国朝于辽东数度惨败，以至于辽沈尽失，广宁不存。”
“由此可见。”
“要想彻底消除肘腋之患，须得先尽除腹心之患，如若不然的话，今日可大捷，明日便可惨败！”
一番话说完。
在经过口口相传之后，场上便立刻响起了一连片的喧哗声。
不少士子双手抚掌，畅快大笑。
更有人大着声音连声附和，仿佛台上的漳浦将他们心中所想说的话尽数说明白了似的。
除此之外。
其实还有一部分人微微蹙眉。
他们心中对于漳浦的这番辩词颇有异议，腹心之患是患，难道肘腋之患就不是患了吗……？！
如若说，只有解决腹心之患，也就是漳浦口中的内政弊端的话方能够解决肘腋之患，那…自天启七年至今三年间，明明朝廷中枢的内政弊病还在，却为何能够三战三捷，连番大胜？！
众人心中各怀心思。
然高台之上的张溥，在等喧哗声稍微落下去一些之后，就继续朗声道：
“诸位同道！”
“我等今时今日于此地结社，绝非吟风弄月，更非党同伐异，亦非结党营私，实乃是要延续东林清议之风，复兴古学，务为有用！”
“同道之间，切磋学问。”
“如此一来，尚可如横渠先生所言继往圣之绝学，亦可开万世之太平！”
“只要我等清流团结一心，上下一致。”
“必定可解朝堂之上的诸般弊病，使正人君子位列九重之上，使奸佞之辈下狱论罪，只有这样，才能够解决腹心之患，好叫我国朝重现中兴盛世之气象！”
张溥的语气慷慨激昂，颇有一种指点江山，舍我其谁的气势。
但紧接着，他就话锋一转，语气沉重道：
“再者。”
“正如君所说，今上的确英武，然在魏阉一事上却还是做得不够，未能以斩草除根之势尽灭魏阉党羽，否则的话，何至于叫这等阉党蛰伏下去？！”
“奸佞不除，必有后患。”
“有朝一日，我等天下清流怕是要遭第二遍荼毒，昔日东林之破灭，于彼日我复社之破灭，可谓是如出一辙！”
“故此……”
“若想要天下承平、海内安定，绝非是要捂住我等清正君子的嘴，而是要除掉以阉党魏逆为首的奸佞之辈！”
“奸佞既除，内政修明，国朝不中兴都难！”
听见这番话。
场上顿时陷入群情激昂之中，而高台下方最前列的朱由检，则是缓缓地变了脸色，眼神也变得有些阴沉起来。
这最后的一番话，乍听上去很有道理。
可实际上，这他妈就是在指桑骂槐，前脚虽然肯定了圣上英武，但后脚又把魏忠贤乃至于阉党的事情给翻出来，暗戳戳地抨击一番今日朝堂之上的一干君臣！
此外。
张溥此人的险恶用心还有另外一点，那就是把天下之所谓的清流，捆绑在了自己身侧！
就仿佛在说：如果不跟他走，如果不修内政，只顾外战的话，阉党必有一日重新掌权，届时满朝上下，乃至于整个士林间估计又要再掀起一次大清洗，大屠杀！
就如同当年东林党所面临的事情似的！
“好贼子！”
“指桑骂槐，指东打西，在语言艺术这方面，这张溥果真是炉火纯青啊！”
朱由检心中暗暗冷笑一声。
要是真像张溥这时候大言不惭所说的那样结社并非党同伐异，并非结党营私，那么南明弘光朝廷又是何以在吴志修的内斗中完蛋的？！
呵！
说的好听！
一个个的看上去冠冕堂皇，好似都是那他们口中所谓的正人君子，但实际上却尽是蝇营狗苟、勾心斗角之辈！
要不是朱由检多了一点记忆。
知道南明弘光朝廷完蛋的前因后果，几乎也要被张溥这一番话给忽悠了！
你们把自己结党营私的事情包装得如此完美，如果是真的，那么南明的弘光朝廷就不应该亡！
相反。
还应该北伐，不断北伐！
从江南湖广，打到河南山东，从河南、山东打到北直隶，再顺势收复山西陕西，继而进兵辽东，直捣黄龙才对！
可现实情况呢？！
现实就是弘光朝廷只撑了不过一年，就在无休止的内斗之中，就在无休止的党争之中不断内耗、不断衰弱，直至最后大厦将倾竟然无丝毫抵抗之力！
可悲！
可恨！
现实如此。
这人居然还能在这里嘤嘤狂吠，简直让人发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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