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堂堂正正的阵战

事已至此，唯有拼命。

这是此时此刻，建奴与明军双方全军上下的共识。

高坡上。

曹文诏率军做出的决死冲锋，起到了明显的作用，再一次击退了仰攻而上的建奴大军，得了稍微缓一口气的资格。

但…这口气，朱棣缓不了多久。

就在曹文诏一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边计算着友军定骧中卫驰援的时间之时，高坡下方，突然传来了雷鸣般的马蹄声和战鼓声！

此时，苍穹之上乌云尚存，但方才那宛如倾盆一般的雨势却减弱了不少，骑马在冲锋之时，不至于被雨淋得连眼都睁不开了。

可即便如此。

就眼下这种情况来说，其实也是不适合骑兵冲锋的…因为一场大雨落下来，已然将高坡上下的泥土浸湿，战马的马蹄踩下去，一踩便是一个坑，溅起的泥水甚至能够飞扬直上，溅到人的脸上！

而骑兵的马速，或者说其冲击力，肯定会大打折扣。

但建奴还是在策马狂冲。

直到冲到战马再也难以前进之时，才一个个地翻身下马，于锣鼓声中结成比较松散的阵型，奋力朝着坡上冲来！

“疯了！”

“建奴当真是疯了！”

“这种地形，这种天气，这种路况，他们都要继续猛攻！”

曹文诏见状，不禁深深地吸了口气。

不得不说。

即便在此前几年间，建奴连番大败，即便建奴的本部精锐已经损失惨重，不说十不存一，也起码损失了七成以上的主战精锐，但…建奴的战力仍旧不容小觑！

这就是农耕渔猎民族，相较于游牧民族来说最大的优势，其战斗力、组织度、凝聚力等，都是明显存在着优势的。

对于建奴。

压根就不能将其视为传统的蛮夷。

“呼……”

曹文诏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

建奴这么不要命般的猛攻的原因其实很简单，他只是稍稍思考一二便得出了答案，无非就是想趁着援兵到来之前，吃掉他麾下的定骧左卫罢了！

实际上。

建奴这么做，完全正确。

因为曹文诏很清楚，自己的定骧左卫已经到极限了，全军伤亡过半，且其中直接阵亡者又占了一半，重伤者则占了两成上下，其余的全部都带着轻伤。

全军上下，除了一直留在山上做预备队的千余人，尚且没有负伤，战力精力也保存得相对好些之外，剩下的人，基本上全都多多少少带点伤在身上了！

用一句弹尽粮绝、伤亡惨重来形容，绝不为过。

在这种情况下。

建奴发起最后的猛攻，显然是有很大概率可以一举击溃高坡之上的明军定骧左卫，将其一口吞下的！

这一点，阿敏和皇太极清楚，曹文诏也很清楚。

只不过……

“建奴想要吞下我定骧左卫。”

“可以是可以，但我定骧左卫上下也不是泥捏的软柿子，绝非想吞便能够顺顺利利不受阻碍的一口吞下去的！”

“兄弟们！”

曹文诏忽然站起身来，右手死死地握住马槊，将槊杆插在地上，脸上既有一抹决然之色，同时也有一抹难以掩盖得住的疲惫。

这场遭遇战，已足足打了将近两个时辰了。

曹文诏率军数度冲锋，光是大大小小的伤口就有数道，这还是见血的，能够在明面上看见的，暗中的硬伤，恐怕还要多上不少……

但他还是昂首挺背、屹立不倒的站在那里。

仿佛如他手中的槊杆一般，坚硬如铁，难以摧折，更难以撼动！

“建奴想要咱们的命！”

“命可以给他们，但是同样，建奴也要把他们的命给咱们……！”

“我大明幅员万里，人口超万万之数，而建奴只是以蕞尔小邦，满族人口不过数十万而已，且在陛下三年征讨之下，已然元气大伤，根基动摇，时至如今，可堪战者不过数万之众而已！”

“哪怕是今时今日，我们一条人命换他们一条人命，于我国朝而言，都是一笔大赚特赚的划算买卖！”

话说到这里。

曹文诏忽然将自己身上的顶盔摘下。

头发已然被汗水和雨水湿透，随着顶盔的摘下，果凉气顿时从头顶蔓延到脚心，以至于曹文诏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哆嗦，心中顿时舒爽至极。

事已至此，唯有拼命了。

而既然要拼命，何必还要受此束缚，直接轻装上阵，跟建奴做最后的殊死一搏就是了！

“兄弟们，多的话我也不说了。”

“今时今日，有我无他，有他无我！”

“今日这处高坡之上，能有一伙人站着并活着…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倾尽全力，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用建奴的项上人头来祭奠我大明朝死去的英烈和受难的百姓，用他们的血，来浇灌咱们脚下的肥沃的辽东大地，用他们的性命，来偿还万历年间以来，其所欠下的累累血债！”

言罢。

曹文诏拔出马槊。

而此时此刻在场的明军，但凡尚且能够支撑着勉强站立起来的，都强撑着站了起来，握紧手中的刀兵，汇聚起来，开始列好战阵，准备做最后一战。

“本帅将带头冲锋。”

“若是你们见我倒下，不要停留，不要悲伤，不要犹豫…继续冲，继续杀！”

“列阵！”

“全军压上，杀！”

随着一声令下。

大旗立刻开始在空中飞舞。

激昂的鼓声与号角声顺势响起，在那沉闷的鼓点，那激昂的号声之下，明军定骧左卫仅剩下的不过四千余人，已然列好大阵，一步一步的，沉稳而有力地自高坡上方向下杀去！

一上，一下。

两军在某一刻彻底相遇，一场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计谋的大战，一场堂堂正正的阵战彻底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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