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再大的代价也值得
崇祯三年，五月十五。
下午申时初，阿敏率领建奴的残军败将撤出战场，向着东北侧一路溃逃而去。
对于此战，阿敏已经竭尽全力了。
因为在其临撤退之前，还尽可能地救走了多尔衮部约千人左右的建奴本族精锐，除此之外，还顺势接应了不少被明军困在包围圈中的皇太极部士卒。
在他走后。
明军的两路骑兵，也就是定襄中卫和定骧右卫，都没有派兵前去追杀。
原因倒也很简单…还有一块肥肉等着他们吞下来！
这个肥肉，指的自然就是被困的皇太极部了……
皇太极其实不是没想过突围。
但奈何他所在的位置正好在战场的正中央，再加上阿济格部崩溃得实在太快，他完全没有做好准备，而被明军前后夹击之后，更是不可能全身而退了！
“大汗……”
“让我们再最后冲一次吧，尽可能的把大汗您给送出去，不然我大金若是没了大汗您，怕是就真的要…亡国灭种了啊！”
“是啊，大汗！”
“再让奴才们护着您冲一次吧！”
“大汗，快请上马，明军的定襄中卫和定襄右卫也赶了半天路，打了半天仗，想来同样疲惫至极，未尝没有突出重围的可能啊，大汗！”
建奴两红旗的巴牙喇们纷纷开口。
单坐在一块石头上的皇太极，就好像已经完全失去精气神一般，不言不语，只是一味地呆坐着，偶尔摇摇头。
突围？
事已至此，若是能突围的话，早就突围出去了！
明军自知不可能拦住所有人，顾此，全军的目光都死死地锁在他身上，他可以送人出去，但自己却跑不了！
就在不久之前。
在阿敏的最后一次接应下，皇太极好不容易把多铎等建奴少壮派们给送了出去，而自己则继续留在阵中，显然是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了。
仗打到此时此刻。
他原本集中起来扑向定骧右卫的上万人马，已然只剩下了五千上下。
另外五千人马，部分在阿敏的接应下逃出生天，但大部分则都是死在了明军的两面夹击之下！
而现在，明军已经不进攻了。
他们的阵线开始向后退，然后向着两边扩散而去，最终形成了一个偌大的包围圈，将建奴这部残兵活生生地围在了里边，一副瓮中捉鳖的模样！
非止如此。
明军还在肆意抓捕四散而逃的建奴残兵。
遇到建奴本族的人，便直接一刀劈了，活捉俘虏的意思都没有，若是遇到蒙八旗与汉八旗的仆从兵，则被捆缚着双手牵回来，让他们在包围圈周遭挖掘壕沟，进一步困死建奴残部！
皇太极把明军一切的动向都看在眼中。
但他已经浑身无力，心神俱疲，已经提不起力道再做什么反抗了。
哪怕再无法接受失败。
皇太极也不得不承认，此战在他们一开始占据主动权和上风的情况下，最终竟然落得一个惨败的下场…明军的战斗力，无论是个体战力也好，还是整体战力也罢，都已经超过了建奴！
究其根本，还是关内大战时，建奴损兵折将得太过于严重！
补充了汉八旗和蒙八旗的仆从兵入军。
虽然明面上看上去人数恢复到了五万上下，可其真实战力，能不能比得上之前的三万人人都是个问题！
“唉！”
“都坐下歇歇吧，不要再说了！”
皇太极摆了摆手，然后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周遭众人见状，纷纷无言以对。
他们都很清楚，眼前这位建奴的天聪汗是被打得道心崩溃了，甚至已然接受了自己即将被杀的现实，不再继续挣扎了。
心气已散。
可就再也难以重新凝聚起来了……
万幸的是，建奴的天定汗阿敏好歹带了上万人逃了出去，虽然相较于开战之初的四万五千人而言，已经可以说是损失惨重到了极点！
但……
多多少少，不还是有个盼头嘛！
建奴阵中的气氛不由得愈发低沉，有不少疲惫到极点的建奴，直接在满是硝烟味和血腥味的泥土地上倒头就睡。
更有不少汉八旗和蒙八旗的仆从兵。
一边悄悄地打量着远处明军的动向，一边则在心中盘算着，能不能找个机会跑出去投降……
建奴本族是投降不了的。
但是他们这些仆从兵却还可以，无非就是投降后，被拉去什么地方当苦役嘛，或许当个十年，也或许是二十年，甚至三十年…但不管怎么说，总归能保全一条性命！
继续待在这里，继续被困在这包围圈中，除了等死，毫无出路！
而明军之所以不再继续强攻。
说白了，就是不想白增伤亡…只要后续的北路军和中路军的主力赶过来了，哪怕是用火炮狂轰滥炸，能够把此地的建奴残部尽数杀干净，何必要白白浪费兵力呢？！
对于这一点，双方都心知肚明。
而挣扎过不止一次的建奴，却已经绝望了，放弃了，不打算继续挣扎了，明军也乐得轻松，只一味地勒令俘虏挖掘壕沟，并在四周驻守，谨防建奴趁这机会逃窜！
另一边。
在临时把定骧右卫的指挥权交给定骧中卫指挥使尤世威之后，曹变蛟就带着亲兵十数人快马奔到高坡下，然后下马，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坡顶快步走去。
坡地上，一片尸山血海的模样。
各种各样或残破，或完整的尸体，随意地堆积在脚下的坡地上，有些尸体已然发出了阵阵不好的气味，苍蝇和蚊虫在四周飞来飞去。
一滩滩或大或小的血泊，在地上泛着暗红的微光。
脚下的黑土地似乎更黑了些许…黑中又夹杂了些红色，看得人不免瘆得慌，有些头皮发麻。
高坡上的战事其实非常惨烈。
而且从早打到晚，基本上就没有停歇过，建奴在此地消耗了大量的兵力，也杀伤了大量的明军，但最终却还是受限于地形等因素，没能彻底将坡顶上顽抗的定骧左卫残部给尽数剿灭！
这场大战之所以能打赢，定骧左卫功莫大焉！
若不是定骧左卫死死坚守在此处。
建奴其实是可以变得非常灵活的，他们既可以留下来跟明军打，也可以直接后撤，最少绝不至于落得如今这么个惨败的下场！
“叔父！”
费了将近一刻钟的功夫。
曹变蛟才艰难地从坡下一路走上来，坡地上的草木等植被已经毁于一旦，原本草木间的小径也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泥泞和狼藉。
爬到坡顶上后，曹变蛟终于如愿以偿地见到了自己的叔父，大明定骧左卫指挥使曹文诏！
“叔父！”
曹变蛟再次呼唤了一声。
而这一次，不只是因为身上的重伤，还是因为疲惫昏睡过去的曹文诏，终于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曹变蛟看着自家叔父，一副凄惨至极的模样，一时间忍不住红了眼眶，差点没当场落下泪来！
“没事，我没事！”
曹文诏轻轻一笑，摆了摆手。
但这摆手的动作又牵扯到了伤口，以至于他忍不住蹙了蹙眉，闷哼一声。
“此战打下来，我定骧左卫基本上可以说是覆没了。”
“但没关系！”
“只要可以灭掉建奴，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都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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