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野人女真
正所谓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但其实说起来，就以野人女真各部现在的情况来说，根本就不能用虎来形容，顶多只能算是一头饿狼罢了。
至于建奴。
虽然其国势已经衰败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可在野人女真诸部面前，还是强出很大一截，足可用病虎形容。
是的。
在大明君臣眼中，野人女真诸部就是这么不堪，就是这么不顶用。
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集权制的、统一的部族联盟！
各部之间别说统一在一面旗帜之下了，彼此甚至还有仇怨和嫌隙，且江南江北的各部落开化程度不一、发展也不平衡，一言以蔽之，那就是绝对不可能团结起来，共抗前来侵占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的建奴！
就这样，能挡住建奴才怪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即便挡不住建奴，可眼看着自己的家园被侵占，想来黑水江北的呼尔哈部和索伦部等部落，定然不会坐以待毙，善罢甘休。
开化程度不够，是真的。
但打仗不要命，也的确是真的。
在个人血勇这方面，甚至于建奴都比不上野人女真各部。
毕竟相对野蛮、落后的生活环境，天生就会锻炼出一批悍不畏死的人，这也是为什么满清打死不让索伦部南迁，逼着他们继续过苦日子的原因了……
“朕以为卢卿说的不错。”
“野人女真虽然有粗略的统一称谓，可相较于建奴，乃至于早就灭亡的海西女真来说，内部还是不够团结，不够统一，不可能挡得住建奴北迁的脚步的。”
“不过嘛……”
“挡是挡不住，但也肯定会给建奴带来不小的伤亡。”
“当然了，野人女真各部自己也会死人。”
“朕以为正如卢卿所说的这样，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建奴和野人女真打生打死，先帮着我们把黑水流域这片土地给清理一遍，给我朝重设奴儿干都司的国策来说，可谓是大好事一桩！”
不知不觉间。
或许是因为朱由检这位大明朝理论上最高统治者的作风与性格，导致如今朝堂之上的文武重臣们，几乎清一色都是妥妥的实用主义者。
比如卢象升，再比如袁可立。
这对于大明朝来说，显然是一个很好的趋势。
这象征着大明朝的最高权力中枢的意识形态，从万历中后期到天启前期的那种不切实际、争斗不休的状态中彻底走了出来！
假以时日。
这股实用主义的风气必定会从中枢的高层向下诸部蔓延，或许用不了多少年，就可以让大明官场为之一变了。
当然了。
变的只是一种风气，只是一种做事的风格，只是一种理念和思路罢了，具体做事的人大概率不会出现太大的变动。
毕竟上行下效嘛。
中下层的官吏们跟着中枢高层搞实用主义，并不代表着他们自己崇尚实用主义…甚至于他们还恰恰相反。
但既然在科举场上走了一遭，自然不可能心中毫无抱负，既然知道皇帝和中枢喜欢这种风格的官吏，为了心中的抱负，隐忍一番，装模作样一下，其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对于如今朝堂中枢的这帮实用主义者来说。
建奴也好，野人女尊各部也罢。
其实都是大明朝在重建奴儿干都司这条路上的阻碍，二者都要尽可能的处理一番！
“野人女真这个称谓只是一个泛称而已。”
“臣这些日子翻阅典籍，发觉其并非一个统一的、同源的部族，内部来源纷繁复杂，且因为黑水流域广袤的缘故，所以彼此间联系并不紧密。”
“野人女真这个称谓。”
“只是国初之时，为了区别于海西女真和建州女真所命名的，其内部按照地域划分，也可以分成两系，一者是东海女真，另一者则是黑水女真！”
卢象升信步走到一面悬挂着的地图前。
伸手一边指着地图上的各种标注，一边还用炭笔在上边轻轻勾勒，圈画出一些重点和关键之处。
正如他所说的这般。
野人女真只是一个泛称，其间分作的那两大派系中所谓的东海女真，指的就是定居于后世松花江下游及滨海附近的女真部落，而黑水女真，指的则是定居于黑龙江流域的女真部落。
其中。
势力范围囊括黑龙江中下游南北两岸，即牡丹江流域的虎尔哈部，乃是东海女真中势力最大者。
虎尔哈部有一些较大的定居点。
跟建奴没有明确的依附关系，只有比较松散的朝贡关系而已。
至于黑水女真，各部中最强大者，乃是索伦部。
索伦部定居于黑龙江中上游江北一带。
索伦部其实也不是一个正儿八经的部落，是一个关系比较紧密的部落联盟，类比一下的话，大概跟此时的西土默特部有些类似。
有盟主，有属部。
一些重要的大事，要聚在一起商议，然后由盟主定夺，而普通的小事则由属部自行处置。
在与建奴的关系上，索伦部此刻还保持着比较完整的独立性，且与建奴之间有矛盾…矛盾的根源，其实是科尔沁部。
听起来，关系似乎很乱……
但其实仔细分析一下的话也挺好理解的，因为原科尔沁部的领地距离索伦不算很远，彼此间有争斗很是正常。
只不过。
如今的科尔沁部已经被建奴吞并了。
所以这笔账记在建奴头上，也完全没问题，反正建奴也没少对索伦部下手。
而除了这两个比较大的部落之外，还有窝集部、瓦尔喀部、赫哲部等。
其中的赫哲部，又叫使犬部。
之所以会有这个称呼，还是因为当年大明朝在命名的时候，发现赫哲部惯用狗来拉雪橇，故而得名。
属于是非常形象了……
卢象升拿着炭笔，一边在地图上比比划划，一边详细地阐述着野人女真诸部的情况。
直到小半个时辰后，方才解释完毕。
朱由检从头到尾都在认认真真地听，听完后，不禁用赞赏的目光看了眼卢象升，心中暗暗感慨道：
“卢象升到底是个读书人啊。”
“打仗是把好手，总结经验、分析局势，更是一把好手，看来总参这个职位没用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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