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难题

堡寨之中，气氛非常压抑。

　　草庐内的康古礼与扈尔汉二人，皆是面带愁容，一时间相顾无言，完全想不出个对策和方略来。

　　而草舍外边。

　　蒙昧无知的扈尔哈部各氏族族人们，虽然对于到底发生了什么还不甚清楚，可一些风言风语总是听见过的。

　　他们一个个的脸上都带着掩藏不住的担忧。

　　建奴……

　　对于建奴，其实他们并非一无所知。

　　事实上，建奴的努尔哈赤与皇太极这两代首领，没少率军前来征伐虎尔哈部，这么多年来，已经用各种手段征服了位于后世牡丹江上游的一众虎尔哈部氏族，唯有下游的氏族，因为地处深山，非常偏僻的缘故，还未被彻底征服。

　　征服，往往就伴随着杀戮和劫掠。

　　在虎尔哈部各氏族族人的眼中，建奴可并非是什么好人…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建奴的强大几乎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

　　几十年来。

　　不知多少次征伐。

　　在这些个蒙昧的虎尔哈部族人眼中，他们只见到一个又一个强大的部族勇士，倒在了建奴的刀枪与铁蹄之下，而他们的箭矢，他们的短刃，却无法伤及身披战甲的建奴分毫！

　　对于建奴即将杀过来的消息。

　　大多数人心中的第一个念头，并非是什么抵抗，也并非是愤怒，而是畏惧，是忧虑，是惶恐……

　　部族上下，气氛显得格外压抑，格外凝滞。

　　往日里的欢笑声与打闹声，几乎彻底销声匿迹，也只有当被草绳串起来的新鲜河鱼被开膛破肚，挂在架子上用烟熏时，以及在处理其他捕鱼、打猎所得的食物时，才会发出些许声响。

　　虎尔哈部诸氏族手上的铁器很少。

　　除了一些必要的刀矛之外，就连铁锅等炊具也不常见，故而烧火做饭时大多用的还是土灶与陶罐，或者是一些从建奴那里，亦或者从蒙古人那里弄来的铁锅，架在火上，放水熬煮各类食材。

　　一缕缕炊烟在微风的吹拂下飘飘扬扬的窜上云霄。

　　烟火气与食物的香气，开始在四周飘荡。

　　但草市之中的康古礼和扈尔汉二人，脸上却还是没有露出半分轻松的神色，仍然在紧抿着嘴唇冥思苦想。

　　但很显然，继续这么空想下去，毫无成果，哪怕是想到天荒地老，八成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唉！”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康古礼用一种无奈的语气如此说道。

　　言罢。

　　他也不继续在这待下去，缓缓站起身后就朝着草舍外边走去，扈尔汉扯了扯嘴角，但也并没有说什么，同样起身跟了上去，准备先吃饭再说。

　　反正想也是干想。

　　不如先吃饭再说，兴许吃完饭后有力气了，脑子转得速度快些，就能够想到办法了……

　　饭食很简陋，也很粗糙，但胜在习惯了。

　　建奴和野人女真还是很不一样的。

　　在建奴发家之前，其就因为靠近大明朝的缘故、受汉化较深的缘故，整体的生产方式已然变成了半渔猎半农耕，换句话说，建奴是有粮食吃的，能够种，也会种一些粮食作物的。

　　可野人女真诸部不同。

　　除了瓦尔喀部的生活生产方式与建奴跟海西女真有些相似之外，其余的大多数部落，都还处在纯渔猎采集的生产方式之中，可谓是极其落后。

　　故此。

　　哪怕是身为虎尔哈部中最大几个氏族首领的扈尔汉、康古礼二人，在部族内也同样吃不到饭。

　　当然，可以吃肉。

　　只可惜……

　　扈尔汉与康古礼二人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在归附建奴之后，都获得了建奴的官位，自然去过辽沈。

　　再回来看看自己氏族当下的生活水平。

　　着实是令二人颇有一种巨大的落差感…这感觉一直萦绕在心头，也在无声无息间左右着他们二人的想法。

　　在吃饭的时候，康古礼心里边就一直在思索琢磨。

　　他在想彻底归附建奴，有没有前途可言。

　　虽然从现在的局势来说，建奴已经可以称得上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建奴即便是再羸弱，即便是再不堪，靠着武器明显存在代差的优势，以及野人女真诸部自身存在的许多问题，很大概率可以成功压服诸部落，彻底完成对女真三部的整合与统一！

　　那样一来。

　　在新吞并了大量的人口之后，建奴只要有一段时间进行消化和休养生息，东山再起，并非毫无可能！

　　甚至…可能性还很大！

　　康古礼年纪也不小了，但在他幼年时，有听闻过努尔哈赤起兵的故事，后来又听闻努尔哈赤靠着十三副盔甲起家。

　　康古礼就是野人女真诸部族人的缩影。

　　他们对建奴既怨恨又畏惧，同时还有着对于强者的崇拜！

　　他们的想法是非常矛盾的。

　　这种矛盾的心态，从上到下都是如此，哪怕是作为氏族首领的康古礼。

　　对面。

　　在缓缓进食的扈尔汉，心中同样也在思虑着这些事情。

　　他和康古礼对于建奴的看法其实是一般无二的，平心而论，建奴虽然征伐他们，虽然抢掠他们，甚至是…虽然奴役他们，可在建奴身上，他们起码看见了女真一族再度崛起的希望！

　　就像数百年前，女真完颜氏崛起那样！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带着部众向建奴称臣，并接受建奴的高官任命的原因，而现在，势力大损的建奴即将打到面前，他只剩下了两个选择。

　　要么，彻底倒向建奴，被其吞并，融为一体，为了女真一族的再度崛起而共同努力。

　　要么……

　　就彻底背弃女真一族！

　　转而向大明朝俯首称臣，集结力量，与建奴殊死搏斗，好捍卫自己部族的领地与独立性，好免得让自己的族人被建奴编入八旗而驱使！

　　究竟选择哪一个，显然是个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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