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自己的心思
真正让她头疼的，是手上这七款定制香水。
七位贵妇，七种截然不同的性格和需求。其中有两位的要求几乎是互相矛盾的——王太太想要一款低调却让人过目不忘的日常香，而刘太太则要张扬但不显得俗气的宴会香。这两个需求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极其考验功力。
低调和过目不忘本身就是一组悖论，张扬和不俗更是走钢丝。
林瑶在工作台前坐了整整两个小时，推翻了四版配方，最后揉了揉发酸的肩颈，决定明天换个思路。
第二天一早，她给沈暮泽打了个电话。
“有空吗？我想带你出去转转。”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去哪？”
“郊外。我需要找点灵感，顺便你也可以带上画板，写写生。”林瑶语气随意，“你整天窝在那个暗房间里，对身体不好。”
沈暮泽没有犹豫：“好。”
下午两点，林瑶开车去沈家接他。
王叔把轮椅推到车边，忙前忙后地帮忙，嘴里念叨着“少爷好久没出过门了”。
沈暮泽坐在副驾驶上，车窗半开，风吹进来，撩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偏过头看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苍白的脸上难得有了些活气。
“你最近在忙什么？”他问。
“调香啊，之前接的几单私人定制，有两款卡住了。”
“卡在哪里？”
林瑶简单说了一下那两位贵妇的矛盾需求，沈暮泽听完，沉吟了一会儿。
“低调却过目不忘，这让我想到留白。”他说，“一幅画里最抓人的地方，往往不是画得最满的部分，而是什么都没画的那一块。”
林瑶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留白。
她好像抓住了什么。
到了郊外的一片植物园，林瑶推着沈暮泽沿着小径慢慢走。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植物的气息，泥土、青草、不知名的野花，混在一起，层次分明。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嗅觉比视觉更诚实。每一种气味都在告诉她不同的故事。
沈暮泽支起画板，开始安静地画眼前的风景。这一次，他的画不再是灰败的色调，而是用了大片的浅绿和暖黄。
林瑶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笑了。
“比上次好看多了。”
“因为今天的风景不一样。”沈暮泽头也没抬，手里的画笔没停。
两个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谁也没打扰谁，气氛安静又舒服。
然而，这份安静没能持续太久。
傍晚回到家，林瑶刚把车停好，手机就炸了。
傅司夜的来电。
她接起来，还没说话，那边的声音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你又跟沈暮泽出去了。”
林瑶语气平淡：“嗯，去了趟郊外。”
“我说过什么？”傅司夜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不许跟别的男人单独出去。”
“我带他去写生，顺便找灵感。工作需要。”
“工作需要你找我啊！我给你找十个灵感都行！”
林瑶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差点笑出声。
“傅司夜，你会画画吗？”
“……不会。”
“那你会分辨鸢尾和铃兰的气味差异吗？”
“……不会。”
“所以你能给我什么灵感？”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林瑶正以为他要挂电话，结果他突然冒出一句：“那我学。”
“……”
“你教我，我学。以后你要灵感找我就行，别找他。”
林瑶揉了揉太阳穴：“傅司夜，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
“别跟我讲道理，我听不进去。”他直接打断她，“林瑶，我警告你，你再跟那个姓沈的出去，我就把他那个老宅买下来拆了。”
“你有病。”
“我说过了，我就是有病。”
林瑶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话题：“你跟宋婉吃饭的事，有人给我发了照片。”
那边瞬间安静了。
安静了大概五秒，傅司夜的声音猛地炸开：“谁发的？什么照片？”
“你跟她在包厢里，她给你倒茶，你端着杯子，看着挺和谐的。”
“放屁！”傅司夜的音量直接拉满，“那是老头子逼的！我去吃了顿饭就走了，连她倒的茶我都没喝几口！谁他妈拍的！我要弄死他！”
“你不用跟我解释。”林瑶的语气很平静，“你跟谁吃饭是你的自由，我不在意。”
“你不在意？”
傅司夜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清，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你真的不在意？”
林瑶沉默了一瞬。
“对。”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
“行。那我告诉你，我在意。我不想让你误会，哪怕你说不在意，我也不想让你心里有哪怕一秒钟觉得我对别的女人有意思。”
他顿了顿，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林瑶，我心里就只有你。你信不信我不管，但这是事实。”
林瑶没说话。
“你以后别再跟别的男人单独出去了。”他又加了一句，语气从脆弱重新变回了蛮横，“再出去我真的会发疯。”
“你本来就疯。”
“那就更疯。”
林瑶挂了电话。
她说不在意，其实也不完全是假话。
她确实不在意傅司夜跟谁吃饭，但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有人在暗中盯着他们，还刻意把照片发给她，目的显然是离间。
是宋婉的人？还是程家的手笔？
林瑶想了想，觉得都有可能。
算了，眼下最重要的事不是这些。
她回到家里，去工作间，重新坐在台前。
沈暮泽那句留白一直在她脑海里转。
她拿起一瓶白麝香精油，滴了一滴在试香纸上，然后什么都不加，就那么闻着。
干净的，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底香。
但正因为它什么都没有，所以什么都可以有。
林瑶忽然笑了。
她拿起笔，飞快地在笔记本上写下新的配方。
这一次，她有信心了。
林瑶终于完成了王太太和刘太太的初版配方，心情不错，难得给自己泡了杯茶坐在客厅歇一歇。
手机响了，是沈暮泽。
“我姑姑试了你上次的香水，特别喜欢，说周末想请你去家里吃饭，正式道谢。”
“太客气了，应该是我谢她才对。”
“她说了，不许你推辞。”沈暮泽的语气带着一点少见的轻快，“对了，昨天那幅画我画完了，回头给你看。”
“好。”
挂了电话没多久，门铃响了。
林瑶走到玄关，从猫眼里看了一眼，眉头微微拧起。
门外站着陈玲凤和苏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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