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雪后初晴

“雪后初晴……”

　　

　　傅司夜像是被定住了，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四个字。

　　

　　眼底的光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翻涌着林瑶看不懂的情绪。

　　

　　这个答案，似乎比他预想中任何一个都要好，好到让他觉得不真实。

　　

　　“什么意思？”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是……是好闻的意思吗？”

　　

　　林瑶看着他这副紧张又期待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心里那点因为袒露秘密而生出的紧绷感，也跟着消散了。

　　

　　“就是字面意思。”她语气平静，“你别想太多。”

　　

　　“不行！”傅司夜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按进自己怀里，语气是惯有的霸道，“你必须跟我说清楚。这个味道……你喜欢吗？”

　　

　　他像个执拗的孩子，非要在最细枝末节的问题上，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林瑶被他勒得有点疼，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想，或许她永远也搞不懂这个疯子的逻辑。

　　

　　“你那么着急干什么呀？”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纵容，“只要不是坏人的味道就好了。反正不论是什么，都无所谓。”

　　

　　她本意是想让他别再纠结，然而坏人这两个字却刺破了他伪装的平静。

　　

　　“坏人……”他喃喃地重复着，眼底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在你心里，我……算坏人吗？”

　　

　　他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声音极轻，又带着卑微的祈求。

　　

　　林瑶知道对方极有可能是因为童年受过的创伤才会如此，这个在外面杀伐果断无所不能的男人，此刻也变成了等待审判的囚徒。

　　

　　果然，有时候人的创伤就是来的这般猝不及防。

　　

　　“也许你对别人来说是坏人吧，但对我不是。”

　　

　　这个答案，显然不够。

　　

　　他要的是全部，是唯一的，是独一份肯定。

　　

　　“如果……”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大得吓人，“如果有一天，我让你觉得我是坏人了，你是不是……就要离开我了？”

　　

　　这才是他真正害怕的。

　　

　　他怕她看清他骨子里的阴暗和疯狂，怕她像那些人一样，厌弃他，抛弃他。

　　

　　“林瑶。”他忽然松开她，双手捧住她的脸，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你别离开我，我求求你。”

　　

　　“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但我不能没有你。你走了，我会死的。”

　　

　　他从来都没有这么脆弱过，直到林瑶说即将要离开他的事情，他觉得人生像是失去了希望一样无助。

　　

　　林瑶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她一直以为，他们之间是一场交易。

　　

　　直到现在才发现，也许这场关系从一开始便不是对等的。

　　

　　她看着他眼底那份几乎要将她溺毙的深情和偏执，心里的某个地方也有所触动。

　　

　　“我不会走。”她说。

　　

　　傅司夜像是没听清。眼神里还是那份偏执。

　　

　　“傅司夜，你听着。”林瑶抬手，覆上他冰凉的手背，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不会走。”

　　

　　她看着他，试图让他明白自己的逻辑：“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你的仇还没报，我的东西也还没拿回来。我走了，谁来帮我？你死了，我又能怎么办？”

　　

　　单靠一个人的力量，其实很难揭穿一切，她还要时时刻刻操心着自身的安危。

　　

　　林瑶就是这样，总是理智的在分析事情。

　　

　　傅司夜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去，因为他想要的不是这个。

　　

　　“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林瑶反问。

　　

　　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失望，她凑上前，轻轻吻了吻他冰凉的嘴唇。

　　

　　“傅司夜。”她的声音很轻，“我不是那些人，我不会骗你。”

　　

　　这句话，像一道光，瞬间劈开了他世界里所有的黑暗和迷雾。

　　

　　他将她拥进怀里，力道很大，似要融入骨血，再也不分开。

　　

　　“瑶瑶……”

　　

　　他不断地重复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像是要确认她的存在。

　　

　　这一次，林瑶没有再推开他。

　　

　　客厅里只剩下香薰机里飘出的、安宁温暖的香气。

　　

　　傅司夜的情绪终于渐渐平复下来，但他依旧抱着她不肯松手，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你说的，不许骗我。”

　　

　　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委屈。

　　

　　“嗯。”

　　

　　“以后不许再见那个沈暮泽。”

　　

　　“……他是朋友。”

　　

　　“那也不行！有事我帮你查，比他快。”

　　

　　林瑶觉得有些无奈，但看着他这副样子，却生不起气来。

　　

　　“好。”她答应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傅司夜终于满意了。

　　

　　他蹭了蹭她的脖子，像一只餍足的大型猫科动物，然后就这么抱着她，直到七八分钟后，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深长。

　　

　　居然睡着了？

　　

　　林瑶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她侧过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睡颜。

　　

　　睡着了的傅司夜，没有了白天的攻击性和偏执，眉眼舒展，轮廓分明，像个无害的孩子。

　　

　　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人，搅动了整个北城的风云。

　　

　　林瑶的心里五味杂陈。

　　

　　她觉得他很麻烦，麻烦得要命，像个甩不掉的包袱。

　　

　　可这个包袱，又给了她最坚实的庇护。

　　

　　她想，或许，她和傅司夜，本就是同一种人。

　　

　　都是被世界伤害过，又从泥沼里爬起来，独自舔舐伤口的人。

　　

　　只不过他选择用攻击来保护自己，而她选择用冷静来伪装自己。

　　

　　所以，他们才会互相吸引。

　　

　　因为只有在彼此的身上，才能看到那个不被理解的、真实的自己。

　　

　　这场交易，从她答应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再单纯。

　　

　　她看着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

　　

　　算了。

　　

　　既然已经深度捆绑，那就一起沉沦吧。

　　

　　至少，她现在很确定，在这条复仇的路上，她不是一个人了。

　　

　　这个夜晚，漫长又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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