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风声

程晏礼掐灭烟，转过身。

　　

　　“她不是翅膀硬了，她是早就不信我们了。”

　　

　　陈玲凤一愣。

　　

　　“他现在插手公司的管理事情，分明就是想把公司的控股权夺过去，以后就没日子就没这么顺了。”

　　

　　“那……那她岂不是要对我们下手了？”陈玲凤的脸色一下就白了。

　　

　　“不好说。”程晏礼走到沙发前坐下，双手交叉抵着额头，“但她现在天天在公司翻账，我们想做些什么都不行。”

　　

　　苏宁放下橘子皮，小心翼翼地开口：“那要不……我们先服个软？她不是最吃这套吗？”

　　

　　“她以前吃这套。”程晏礼冷笑了一声，“现在她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陈玲凤忽然哭了出来，抽抽噎噎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就知道，当初就不该让她嫁进来。现在弄成这样，我们怎么办啊？公司是她的，房子是她的，总不能连你爸留下来的那点东西都保不住吧？”

　　

　　“妈，你哭有什么用？”程晏礼烦躁地站起来，“现在最要紧的是稳住她，至少不能让她在这个节骨眼上闹起来。”

　　

　　“怎么稳？”苏宁反问，“你去哄她？你连她的面都见不着。”

　　

　　程晏礼没接话，脸色却阴沉得可怕。

　　

　　他心里清楚，局面已经快要兜不住了。

　　

　　林瑶要查账，要审计，要翻旧档，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命脉上。

　　

　　而他能做的，只剩下拖延时间，祈祷她不要太快找到那些致命的东西。

　　

　　所以他已经提前跟心腹打好关系，就算林瑶真的查出什么，但也绝对不会致命。

　　

　　让她随意怀疑吧，查不出个所以然，问题便不会再有了。

　　

　　因为他也不是傻子，放出去能让她看到的，都是故意的。

　　

　　可他也知道，她不是那种会停手的人。

　　

　　林瑶此时正在北城最有名的私人会所里，和几位太太喝下午茶。

　　

　　这个局是沈暮泽他们帮忙牵的线，在座的都是北城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林瑶虽然低调了三年，但那场宴会，也让她打出了名号。

　　

　　“林小姐，你现在是在做调香吧？”

　　

　　坐在对面的何太太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

　　

　　“是，我对这方面颇有兴趣，之前也是小试牛刀，不曾想得了几位太太青眼，于是也想做一份事业。”林瑶笑了笑，举止得体。

　　

　　“了不起。”何太太由衷地感叹了一声，“你在程家守了三年孝，又帮着打理家里的事，现在还能出来做自己的事业，换了别人早就废了。”

　　

　　旁边的郑太太也跟着点头。

　　

　　“说实话，我以前觉得你在程家过得挺好的，可不知怎么了，最近传言你们闹了些矛盾。才觉得有些事儿外面看着光鲜，里面的苦只有自己知道。”

　　

　　林瑶没有接话。

　　

　　何太太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八卦的意味。

　　

　　“不过说真的，你那个大伯哥这两年确实变了不少，以前我们挤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他话不多，十分稳重，很讨人喜。后来也不知是不是弟弟的死对他打击太大，总觉得人浮躁了，说话也不像以前那么有分寸。”

　　

　　“是吗？”

　　

　　林瑶语气淡淡的，像是随口一问。

　　

　　“可不是嘛。”郑太太接了话头，“半年前我们家那口子跟他谈了一个合作，明明说好的条件，他转头就变了卦，我们家老郑气的骂他没信用，说以前的大少。少爷可不是这样的。”

　　

　　林瑶内心嗤笑，当然变化大了，因为现在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根本就不是程晏清。

　　

　　“何太太，郑太太，我有个不太合适的问题。”林瑶看着她们。

　　

　　“你说。”

　　

　　“你们觉得，一个人有没有可能完全变成另一个样子？我是说，从骨子里变了那种。”

　　

　　何太太想了想，摇头。

　　

　　“习惯可以改，性格可以磨，但骨子里的东西没法变。你比方说一个胆小的人，哪怕装了一辈子的胆大，遇到真正吓人的事还是会腿软。”

　　

　　郑太太也跟着附和。

　　

　　“是这个理。我儿子小时候爱画画，现在三十多了，压力再大回到家还是先拿画笔。这种东西，刻在骨头里的。”

　　

　　林瑶笑了笑，了然于心。

　　

　　这些话她当然都懂。

　　

　　她只是需要从旁人嘴里再确认一遍罢了。

　　

　　何太太忽然话锋一转:“对了林小姐，今天这个聚会，我是想劳烦你帮我做一款合适我的，之前那几个太太我夸了好久了，今天组了这个局，我呢，就想问问你。”

　　

　　林瑶立刻爽快答应:“何太太要是有兴趣，可以约时间来试香。我会先做一次嗅觉评估，再根据你的喜好和气质来调配。”

　　

　　何太太眼睛一亮，“那可说好了，我下周就过来。”

　　

　　郑太太也凑了上来，“我也要，我也要。你可别只顾着何姐，把我给忘了。”

　　

　　“不会，都能安排。”林瑶笑着应下。

　　

　　几位太太又聊了半个多小时，话题从调香聊到保养，从保养聊到投资。

　　

　　林瑶全程表现得温和有礼，不卑不亢，既不急于推销自己，也不刻意讨好任何人。

　　

　　等她们散了之后，林瑶独自坐在包厢里，表情渐渐冷了下来。

　　

　　她今天来，不只是为了拓展客户。

　　

　　何太太和郑太太的话，证实了一件事，外面的人也注意到了程晏礼的不对劲。

　　

　　一个人的性格可以伪装，但时间长了，总会有破绽。

　　

　　所以，这也是程晏礼的一个死局。但身份被揭穿，基本没有人会怀疑。他会完蛋。

　　

　　而她从这些太太们的只言片语里，还拼出了另外一些东西。

　　

　　程晏礼这两年在外面的口碑急剧下滑，不守信用的事不止一桩。

　　

　　他接手公司后签了好几个项目，前期声势浩大，后续全部烂尾。

      有人背后说程家大少爷是不是被掏空了，也有人说他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料。

　　

　　这些评价，如果放在真正的程晏清身上，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

　　

　　林瑶拿出手机，把今天获取的信息简单记了几笔。

　　

　　她没打算现在就摊牌。

　　

　　证据还差最后一环，保险柜里的东西她还没拿到。

　　

　　但她可以先动另一步棋。

　　

　　她的调香事业正在快速铺开。

      何太太和郑太太背后的人脉网络，足以让她在北城的上流圈子里站稳脚跟。

　　

　　等她自己的根基足够稳了，就不再需要依附任何人。

　　

　　那些属于她的东西，她一样一样都会拿回来。而那些伤害过她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至于程晏礼，他以为还能拖多久，就让他继续做梦好了。

　　

　　等她准备好了，他连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都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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