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穷兽

程晏礼是被逼到绝路才来的。

　　公司账上的流动资金已经不足三十万，供应商集体断供，银行的贷款到期催还，连办公室的租金都快交不起了。

　　他没有想到在短短的时间内，自己居然过上了这样惨痛的生活。

　　这一切的问题，都是因为傅司夜而造成的。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思来想去，只剩一条路。

　　坦白。

　　但他绝对不会说出事情的真相。

　　下午两点，林瑶的新公司。

　　夏晚推门进来，脸色古怪，“瑶瑶，外头有人找你。”

　　“谁。”

　　“你那个大哥。”

　　林瑶手里的滴管停了一下，随后放回架子上，起身擦了擦手。

　　“让他进来。”

　　夏晚犹豫了一下，“你确定？要不要我在旁边待着？”

　　“不用，你去忙吧。”

　　林瑶拿出手机，不动声色地打开了录音，放在桌面的文件夹下面。

　　程晏礼走进来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西装外套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完全没有了以前那副人模狗样的精致。

　　“瑶瑶。”他站在门口，声音沙哑。

　　林瑶坐在工作台旁，没有请他坐。

　　“有事说事。”

　　程晏礼深吸一口气，走到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实话。”

　　林瑶看着他，不说话。

　　“关于大哥的事。”

　　她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大哥？你是在做梦吗大哥，我读着挺绕口的。”林瑶假装不知真相。

　　程晏礼捏紧了拳头，开口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其实，我才是晏礼，当年死的是大哥，但是，大哥……不是我害的。”

　　林瑶依旧没出声。

　　“那年大哥得罪了一个人，对方放了话要收拾他，大哥找我商量，让我陪他去见那人。我当时不想去，但他是我亲哥，我不能不管。”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措辞。

　　“见面那天，情况失控了，对方带了人，大哥……大哥其实想把我推出去挡刀。”

　　林瑶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

　　“我当时也是拼命抵抗，最后把大哥拉上车，结果那些人，还在背后穷追不舍，最后我们出了车祸，但那真的是一场意外。”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自责和痛苦。

　　“他死了以后，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妈，更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妈说，如果让外面知道大哥死了，程家就完了。所以她让我……顶上去。”

　　“我知道这样做不对，可我当时也没有别的选择。”

　　“这些年我一直活在愧疚里，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大哥看着我，问我为什么要占他的位置。”

　　“瑶瑶，我不是坏人，我只是被逼到没办法了，我一点也不想离开你，每次看到你为我伤心的时候，我都无数次的想要告诉你，其实我就在你的身边，可是我没有办法。”

　　他说完，满脸悲痛地看着林瑶，等着她的反应。

　　“我还是爱着你，现在看到你被傅司夜蒙蔽，我终于还是承受不了良心的谴责，我要把那些事情的真相说出来，我不想再看到你受伤。”

　　林瑶笑了，“是吗？如果事情的真相确实如此，那这么多年以来，我所受到的冷遇，也都是你默许的，对吗？”

　　程晏礼的脸色僵住，“我没想过要对你冷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族，我也是牺牲品。”

　　林瑶道：“我相信你是程晏礼，但你编的谎言太过拙劣，大哥是什么样的性格，我最为清楚，他真的会把你推出去挡刀吗？”

　　“他当时……”

　　“你别急着解释，我还没说完。”

　　林瑶打断他，“我不管你到底意欲何为，但是这些年我受的委屈都是真真切切的，我不可能因为你说的这些话就选择相信你，在我看来，这只不过是编造出来的借口。”

　　“我没有编！”程晏礼猛地提高了声音，“那就是意外！你为什么不信我？”

　　林瑶甩了他一巴掌。

　　“你还有脸说，你冒充大哥的身份骗了我这么多年，现在走投无路才来找我坦白真，让我守着一个活人的灵位过活！你还跟大嫂有了孩子，你侵吞我父母的遗产，之前还敢给我下药，你到底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

　　“程晏礼，你跟我讲良心？你配吗？”

　　程晏礼被戳得体无完肤，脸上的悲痛和愧疚瞬间崩裂了，露出底下那张狰狞的面孔。

　　“林瑶，我是没有办法了才来找你的！”他往前一步，“你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林瑶又给了他一巴掌，她收回手，手心被震得发麻。

　　“你少来这一套，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你觉得我受了那么多的委屈，现在才知道所有事情的真相后，我还会轻易放过你吗？”

　　程晏礼立在原地，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现在有求于人，根本没法再说出过分的话。

　　“你走吧。”林瑶转过身，重新坐回工作台前，“我今天不想看到你，以后也不想。”

　　“林瑶！”

　　“门在后面，自己出去。”

　　程晏礼站了很久，最终，他转身，踉跄地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瑶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伸手从文件夹下面取出手机，按下了录音的暂停键。

　　从头到尾，全部录下来了。

　　他亲口承认了自己顶替程晏清身份。

　　他亲口说了程晏清的死亡经过。

　　哪怕那个版本是假的，但他承认人死了，承认自己在场，承认之后冒名顶替。

　　“接下来，该我了。”

　　她拿出手机，给傅司夜发了一条消息。

　　——他来了，录音拿到了。

　　对面几乎是秒回。

　　——好，交给我。

　　林瑶看着手机，嘴角微微一弯。

　　程晏礼以为自己是来求生路的。

　　他不知道，他今天走进这扇门的那一刻，就已经亲手把自己的棺材钉牢了。

　　父母的遗产，程晏清的命，还有她被偷走的那三年。

　　一笔一笔，她都会讨回来。

　　林瑶选了一个周三的下午动手。

　　她提前收到了傅司夜的信息，说今天程家没有人，程晏礼去了银行，陈玲凤陪苏宁产检，整栋别墅只剩一个保姆在一楼厨房备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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