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核心账本,夺嫡风云初现
账本是竖排手抄,蝇头小楷,工整到每一个数字的间距都一样。
写这本账的人,是个强迫症。
萧鸿翻过第一页,目光定在第三行。
“永昌十七年秋,两淮盐课实征银三百四十二万两,上报户部二百三十九万两。差额一百零三万两,经陈记钱庄汇兑,分三笔解送。”
第三笔的收款方没写名字,写了一个记号——一枚画出来的棋子。
围棋的黑子。
萧鸿翻过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
永昌十八年,差额九十七万两。
永昌十九年,差额一百一十万两。今年截至案发,已走账六十二万两。
每一笔的流向都拆得极碎——过了至少三道钱庄,从扬州的陈记,到苏州的恒义,再到金陵的瑞丰祥,最终汇入一个固定账户。账户的户名是“清远居”。
清远居。
萧鸿闭了一下眼。
前世读的那些邸报和野史里,没有这个名字。
但他重生之后,长公主府的消息网替他补上了这块拼图——清远居,是齐王萧瑾在金陵的一座别院,对外挂的是齐王侧妃娘家沈氏的产业。
三年。三百六十二万两白银。
这不是贪污,这是一条完整的夺嫡供血链。
萧鸿继续往后翻。
第七页开始,记录的不再是银两往来,而是人事。
“永昌十八年春,户部盐铁司郎中张维更调任两淮盐运使,荐举人:户部侍郎张同知。”
“同年夏,扬州知府赵启年由吏部外放,引荐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沈彦卿。”
沈彦卿——德妃沈氏的亲弟弟。
再往后翻。
“永昌十九年冬,京营提督季恒批准调拨淘汰军械三百件,经运河船运南下,接收人:陈会首。”
京营。
运河上那些训练有素的死囚刺客,手臂上烙着京营的犯籍印记。
武器从京营来,人也从京营来。
萧鸿把账本合上,手指按在封皮上,没动。
他脑子里有一张网,从扬州的盐仓开始,线头穿过运河,穿过金陵,穿过苏州,一路扎进京城紫禁城的某座宫殿里。
齐王萧瑾。
当今圣上第四子,德妃沈氏所出。封地在山东,但王府常驻金陵,理由是“替父皇巡视江南文教”。
这个理由骗鬼呢。
他在江南经营了至少三年,用盐税养人、养兵、养关系网。户部有他的人压账,都察院有他的人挡弹章,京营有人给他输送武器和杀手。
而林如海这个巡盐御史,恰好坐在这条链子最关键的节点上。
林如海不死,这条账就永远有暴露的风险。
所以必须死。
不能死得太快——快了会引起朝廷注意。要死得慢,死得自然,死得像一个操劳过度的文官在任上油尽灯枯。
三个大夫,三张方子,三味相克的药。
萧鸿现在明白了,设计这个局的人不是盐商,盐商没那个脑子。
这是齐王的手笔——精密、隐蔽、层层切割,每一个执行者都只知道自己那一环,查到谁头上都是死胡同。
如果不是他带着前世的记忆强行插进来,这个局会完美运转。
林如海会在半年内“病故”。
黛玉会在贾府寄人篱下,林家的家产会被蚕食殆尽,其中相当一部分会流入齐王的私库。
贾府——
萧鸿忽然想到了什么。
贾元春在宫中得宠,背后靠的是哪路势力?
他把这个念头记下,暂时没有证据,不急。
“陆铮。”
“在。”
“这本账的事,你没看过,不知道。”
陆铮一愣,随即抱拳:“末将什么都没看见。”
萧鸿从桌子底下的暗格里翻出一只铜管——这是军中传递绝密文书用的密封筒,外壳灌了铅,落水即沉,防截获。
他把账本原件卷进铜管里,封了三道火漆。
然后他拿起笔,写了一封短信。
信只有四行字,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江南盐税三年缺口三百六十二万两,去向明确,证据在管内。此事牵涉极广,宜速呈御览,不可经任何衙门中转。附:运河刺客溯源已完成,与前述同源。”
他把信折好,塞进铜管夹层里。
“叫燕六来。”
燕六两息之后出现在门口,像是从门板里长出来的。
萧鸿把铜管递给他。
“你亲自送。八百里加急,不走驿站,直接送到东宫,交到太子手上。路上如果遇到拦截——”
他顿了一下。
“毁管。东西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燕六接过铜管,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卑职明白。”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不到三步就消失在廊道尽头。
萧鸿坐回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他盯着桌面上还没写完的那张纸条——黛玉问他今晚能不能早些回来。
账本的事压在脑子里沉甸甸的,但他看着那行娟秀的小字,忽然觉得脑袋里那根绷了三天的弦松了一小截。
来都来了,当然早点回去。
他站起来往后院走。穿过垂花门的时候,正碰上紫鹃端着空碗出来。
“世子爷,姑娘刚伺候老爷喝完药。”
萧鸿点了点头,走到后院正房门口,抬手想推门,手停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盐仓的灰,码头的泥,还有不知道哪儿蹭上的草屑。
萧鸿在门口蹲下来,拿袖子把靴面擦了一遍。
陆铮跟到回廊拐角,正好看见这一幕。
北疆杀神,全军主帅,蹲在门口擦靴子。
传出去,他们那帮副将估计得以为这是敌方的离间计。
萧鸿擦完站起来,推门进去。
黛玉坐在床边的圆凳上,正拿帕子给林如海擦手。
她听见门响,回过头。
萧鸿今天比昨天回来得早了两个时辰。
他脸上写满了疲倦,但看见她的那一刻,嘴角松了一下。
“林大人今天精神如何?”
林如海靠在枕上,气色比昨天好了一截。
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进门先问他的身体,目光却先落在女儿身上。
这些微末细节,老狐狸看得一清二楚。
“萧世子。”林如海的嗓音还是哑的,但已经不像前日那般虚弱,“老夫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这份恩情,压在心里几日了,一直没有气力说出口。”
“林大人言重。”
黛玉站起来,把圆凳让开了半步。她手里还攥着那条帕子,没抬头,耳根微红。
林如海看在眼里,沉默了两息。
“玉儿,去让厨房备些宵夜。”
黛玉愣了一下,看了萧鸿一眼,又看了父亲一眼。
林如海的表情平淡,但她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这是要支开她说正事。
她没多问,起身往外走。
经过萧鸿身侧时,她脚步微顿,轻声说了一句:“厨房还有粥。”
萧鸿“嗯”了一声。
声音很低,很轻,和他白天在前厅面对盐商时判若两人。
门关上了。
后院正房里只剩两个人。
林如海的目光落在萧鸿脸上,浑浊的瞳孔里透出几分属于三品大员的锐利。
“世子,扬州的事——我听到了一些。”他停顿了一下,“不仅仅是盐商的事,对吗?”
萧鸿拉了把椅子坐下,和林如海平视。
“林大人果然是林大人。”
他没有绕弯子。
“我有些事想和您谈。但在此之前——”萧鸿身体微微前倾,“关于令嫒,我也有些话想说。”
林如海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慢慢靠回枕上,呼出一口长气。
“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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