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贾宝玉的懦弱,神仙妹妹岂容你玷污
贾宝玉被两个内侍架着推到游廊上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
他不该出现在这里。
太后千秋宴的请柬上写得清清楚楚——宁寿宫前殿,命妇入宴。外臣和勋贵子弟在正阳门外的朝房等候赐宴,两拨人根本不在一个区域。
但半个时辰前,一个穿内务府服色的太监找到他,说贵妃娘娘有请,让他从侧门进来。
贾宝玉二话没说就跟着走了。
元春姐姐有请,他哪有不去的道理?况且——太监说了一句让他浑身血液都烧起来的话:
“贵妃娘娘说,林姑娘也在。”
林妹妹也在。
就凭这五个字,别说走侧门了,让他翻墙他都去。
然后他就被带到了这里。
不是贵妃的寝宫,不是任何一处他认得的地方,而是宁寿宫偏殿的游廊。一路上领他的太监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他在宫里转了两个拐弯就迷了路,然后被两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内侍架住胳膊“请”了过来。
“请”的力道不小,他的胳膊都快被捏青了。
走到游廊上,贾宝玉先看见了一地的人。
跪着的、站着的、缩在柱子后面的——黑压压一片。
然后他看见了萧鸿。
浑身的血从头顶凉到脚底。
上次见萧鸿,是在西苑外面的黑夜里。那一次他被打断了两根肋骨,在床上躺了小半个月。至今左边肋下还隐隐作痛,太医说伤了筋膜,得养大半年。
萧鸿此刻站在游廊中央,腰间挂着刀。
贾宝玉的膝盖不争气地软了一下,靠着两个内侍才没跪下去。
“放开——”他下意识挣了一下。
内侍松手了。
贾宝玉站在原地,目光越过萧鸿的肩膀,看见了被紫鹃搀在身后的黛玉。
银蓝色的礼服,白玉簪,领口的东珠——
好看得他心口发疼。
“林妹妹!”他脱口而出。
黛玉没看他。
萧鸿挡在中间,侧身,让出了半个视角。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方帕子,然后看向贾宝玉。
“认识这个吗?”
贾宝玉顺着萧鸿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旧帕子,绢面泛黄,角上绣着半枝墨竹。
他的脸色变了。
那方帕子他当然认识——那是他的。准确地说,是他两年前画墨竹画到一半,随手在帕子角上描了一枝。这帕子原本压在他书箱的最底层,是他私藏下来的“雅物”,平时谁都不给看。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贾宝玉的大脑迟钝地转了三秒。
帕子在林妹妹脚边,周围一堆人围着,有人在哭。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这……这”他结结巴巴地指着帕子,“我不清楚——”
“不清楚什么?”萧鸿的声音不带任何温度,“不清楚这帕子怎么到了这里?还是不清楚谁让你进的宫?”
贾宝玉嘴唇哆嗦了两下。
他不傻。即便这些年被贾府娇惯得不谙世事,但眼前的阵势已经明白到不需要脑子——有人用他的帕子栽赃林黛玉,然后把他引到现场当“人证”。赶到这里的时候帕子已经在地上了,命妇们已经在议论了,他就是那个“仰慕林姑娘的外臣公子”。
这是一个针对林妹妹的局,他是被当枪使的。
明白过来的贾宝玉,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不是替黛玉辩解。
是害怕。
他怕萧鸿。
上次被按在地上打断肋骨的感觉,还记忆犹新。
贾宝玉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说错一个字,萧鸿会当场把那把刀拔出来。
“世子爷……”贾宝玉的声音抖得厉害,“我当真不清楚这帕子怎么到这里的——是有人骗我进来的——说是贵妃姐姐有请——”
萧鸿走到他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
萧鸿比贾宝玉高了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帕子是你的?”
贾宝玉的嘴动了两下,最终点了点头。
“帕子是你的,你人也出现在了内宫。”萧鸿的语速很慢,慢到每一个字都像在碾人,“那本世子问你——这帕子是谁从你那里拿走的?”
贾宝玉愣住了。
谁拿走的?帕子压在书箱底层,能翻他书箱的人——袭人,麝月,或者……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三天前,王夫人来怡红院送冬衣。
当时他在午睡,袭人说太太进了里间翻了翻衣柜和书箱,说是检查他有没有再藏那些不三不四的杂书。
是太太拿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贾宝玉的全身寒毛炸起来了。
如果他说出来——说帕子是王夫人从他房里拿走的——那就是指证自己的母亲是幕后主使。
在太后千秋宴上,当着满朝命妇的面,指证自己的亲娘策划了这场栽赃。
他不敢。
贾宝玉的眼泪下来了。
是恐惧和怯懦混在一起的、没有任何担当的泪。
“我……我不知道……”他低下头,泪珠啪嗒啪嗒掉在青砖地面上,“真的不知道……我只是被人带过来的……帕子是我的没错,但我没有让任何人送给……送给林姑娘……”
他甚至不敢说“林妹妹”三个字了。
因为萧鸿在看着他。
贾宝玉拼命摇头。
“那帕子是自己长了腿跑来的?”
“我真的——”
“贾宝玉。”
萧鸿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我现在给你一次机会。你告诉我,帕子是谁从你房里拿走的,你怎么被带进宫的。说清楚了,今天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可以回去继续当你的快活公子。”
贾宝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张了三次嘴。
第一次,嘴唇动了,没发出声。第二次,发出了一个“太”字的口型,然后咽了回去。第三次,他干脆把头埋进胳膊里,哭声变成了呜咽——
“求求你别问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游廊里安静了一息。
然后沈氏身旁的鸿胪寺卿夫人忽然开口了:“世子爷,这位贾公子既然承认帕子是他的,又说不清来路……那这件事只怕——”
她的话刚说了一半。
萧鸿动了。
他的动作很简单——抬脚,踹出去。
一脚。
没用刀,没用拳,就是最直白的一脚。
靴尖正中贾宝玉的胸口。
贾宝玉的身体整个人从地面上弹了起来,倒飞出去,三步远的距离——砰的一声,后背重重撞在游廊的朱红廊柱上。
柱子都震动了一下。
一口血水从喉咙里涌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崭新的宝蓝团花袍上,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发出嗬嗬的声音——肋骨,上次刚接好的那根肋骨,又断了。
不,不只一根。
贾宝玉滑着柱子坐到了地上,脑袋一歪,昏了过去。
从嘴角和鼻孔里流出来的血,在青砖地面上汇成了一小滩。
游廊里死一般的安静。
沈氏跪在地上,浑身抖成了一片。
那个鸿胪寺卿夫人说到一半的话彻底咽了回去,吓得远离了萧鸿几步。
紫鹃吓得把脸埋进了黛玉的肩膀里。
黛玉没有移开视线。
她看着贾宝玉。
看着这个名义上的表兄。
看着他刚才说“我不知道”时的样子——那种恐惧、那种怯懦、那种宁可牺牲她的名节也不敢说出真相的懦弱。
前世的剧情里——不,前世不存在“前世”这个概念。但黛玉的心里,有一根弦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她曾经以为宝玉是好的。即便荒唐、任性,但应该会真心待她。
没想到~
当她的名节被人践踏,当她百口莫辩,当所有人都等着看她身败名裂,宝玉不但没有为自己辩驳一句,还捂着脸哭说“我不知道”,他应该是知道是谁的,但他不敢说出那个“太”字。
太太。他想说的是太太。
帕子是王夫人拿的,他明明知道真相,但他不敢说。
黛玉的指尖冰凉。
她转头看向挡在面前的萧鸿。
他回头看了黛玉一眼,给她一个安心的微笑。那是一种笃定,一种“有我在,天塌不下来”的笃定。
黛玉的嗓子堵了一下。
萧鸿收回目光,转向还跪在地上的沈氏。
“沈夫人,刚才那位鸿胪寺卿夫人的话没说完——帕子是贾宝玉的,帕子的主人找到了。但事情是不是他干的?本世子说了不算,你们说了不算。”
他抬起手。
手里捏着的不是帕子了——帕子已经被他随手丢在了一旁。
他的手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沓信笺。
信笺不厚,三四张的样子,折痕整齐,纸面上有些许暗色的斑点——不是墨迹渍,是血。
陈旧的、干涸的血。
萧鸿把信笺在手里晃了一下,抬起眼,扫视游廊上所有的人。
“诸位想看看真相?”
沈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四皇子一派那几个命妇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比恐惧更深的东西——绝望。
萧鸿的嘴角弯了起来。
没有温度的、猎食者的笑。
“那本世子就让你们看看——这盘棋,到底是谁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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