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贾元春怀的不是皇帝的种
“谋杀皇嗣”四个字,跟一道炸雷似的,劈在揽月亭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太后的脸已经不是阴沉了,是一片死灰。
她猛地一拍桌案,金冠上的凤钗哗哗乱晃,九凤朝阳差点甩出去。
“来人!给哀家把这个贱婢拿下!用刑!”
声音尖得变了调,又急又厉,裹着滔天的怒意,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慌。
立刻有两个膀大腰圆的嬷嬷扑上前,一左一右,像拎小鸡似的把那瘫成烂泥的宫女架了起来。
“太后娘娘饶命!饶命啊!”
宫女吓得三魂去了七魄,裤裆底下传来一阵骚臭味。
霍青鸾嫌弃地退了半步。
“拖下去!用滚水浇手!给哀家撬开她的嘴!”
孙嬷嬷心领神会,尖着嗓子传令。
那宫女一听“滚水浇手”四个字,精神防线“咔嚓”一声,当场碎了。
“奴婢说!奴婢全说!!”
她涕泪横流,脑袋跟捣蒜似的往地砖上磕,“不是奴婢自己干的!是淑妃娘娘宫里的张嬷嬷!是她让奴婢这么做的!”
“张嬷嬷说,只要奴婢把这壶加了料的茶泼到贤德妃娘娘身上,事后就给奴婢一百两银子,送奴婢出宫嫁人!”
“奴婢一时鬼迷了心窍啊!太后娘娘开恩!”
淑妃。
晋王萧衍的亲娘。
满亭命妇贵女,连呼吸都停了。
后宫争斗,在座的哪个没见过?可牵扯到皇子生母、谋害另一个有孕的皇妃,这性质全变了。
这不是宫斗。
这是国本之争撕开了口子!
太后整个人剧烈晃了一下,淑妃也参与进来啦?
她看向昭阳长公主,又转向林黛玉。
林黛玉似乎感受到了这道目光。
她抬起头,迎上太后的视线,眼神清澈、坦荡。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太后娘娘,您瞧,臣女清清白白。
太后的心,沉到了井底。淑妃这条线被当众咬出来,不管最后查出什么结果,晋王都已经被架到火上烤了。
就在太后脑子飞速运转、盘算着怎么把这事压下去、怎么把影响降到最低的时候。
那个一直跪在地上的刘院判,又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困惑。
“启禀太后……臣……臣还有一事……”
所有人的心,刚落了一半,又被提到了嗓子眼。
“说!”太后咬着后槽牙。
“贤德妃娘娘的脉象……虽是气血崩脱之兆,但……”
刘院判停了一下,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几十年的医术到底有没有出差错。
“但从胎儿的脉象来看……其大小……似乎……”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似乎与娘娘所说的受孕时日,对不上。”
贾元春刚被掐着人中悠悠转醒。
听到这句话,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
眼前发黑,差点又晕过去。
太后愣住了。
“什么叫对不上?”
刘院判额上的冷汗已经汇成了小溪,顺着两颊往下淌。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每一个字,都可能让他掉脑袋。
但他不能不说。
太医院院判,在太后和满亭命妇面前诊脉,这份诊断就是他身家性命的背书。他说了假话,日后查出来,灭九族都是轻的。
“回太后。”
“若按贤德妃娘娘所言,龙胎应为一个半月。”
“但臣方才诊脉……腹中胎儿……至少……至少已有两个半月。”
“而两个半月前——”
刘院判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万岁爷……并未临幸过长春宫。”
揽月亭里鸦雀无声。
一个半月,两个半月,皇帝没有临幸。
这几个词串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贾元春肚子里那个所谓的“龙胎”,从头到尾,压根就不是皇帝的种。
她给皇帝戴了一顶天大的、绿油油的帽子。
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谋害皇嗣”大戏,到这一刻,彻底变成了一出荒诞到极点的滑稽戏。
一个怀着野种的女人,演了一出被人谋害的苦情戏,想把罪名扣到一个无辜少女头上。
结果戏演到一半,自己的底裤先被扒了。
“不……不可能……”
贾元春瘫在地上,嘴唇哆嗦着,疯了一样拼命摇头。
“你们胡说!都在胡说!这是本宫的孩儿!是皇上的孩儿!”
可她自己的声音,已经在发抖了。
因为她想起来了。
两个多月前。
淑妃笑盈盈地请她去赏花,说是宫中新得了一批好酒,请她品鉴。
她受宠若惊。淑妃是晋王的生母,身份比她高出一大截,平日里对她不过点头之交,那天忽然热络起来,她只觉得是自己地位见涨。
几杯酒下肚,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时头痛欲裂,身上也有些……不对劲。
当时淑妃的解释是——“贤德妃娘娘醉后自己摔了一跤,好在没有大碍。”
她信了,她根本没去深想,那晚的“异样”到底意味着什么。
加上自己的葵水本就不准,加上贾家出事之后也想法设法得到过皇上的恩宠。
后来没过多久,太医就诊出了喜脉。
那一刻的狂喜冲昏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满脑子想的是,她贾元春,终于有了龙嗣!有了这个孩子,她就能母凭子贵,贾家就能再起!
直到现在。
所有碎片拼在一起。
贾元春才真的害怕得浑身发抖。。
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龙种。
她贾元春,堂堂大奉朝的贤德妃、贾府倾尽全族之力送进宫的金凤凰,不过是晋王母子手上的一颗棋子。
一个被灌了药、被安排了“种”、被推到台前当枪使的工具人。
她今晚拼了命演的这出戏,不是她在算计林黛玉。
是淑妃在算计她。
她那个“保不住”的孩子,从受孕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被牺牲的弃子。
而她自己,连弃子都不如,弃子好歹还有棋手会看一眼。
淑妃从始至终,压根没拿她当个人看。
“啊——”
贾元春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那声音里什么都有,绝望、悔恨、被愚弄到骨子里的癫狂、还有对自己蠢到家了的暴怒。
她瞪着血红的眼,死死盯着太后的方向。
她想求救。想辩解。想说“我不知道”“我也是受害者”“太后您别不管我”。
可她看到的,是太后那张彻底失去血色的脸和被触碰了皇家最大逆鳞之后的、冰冷到骨髓里的杀意。
皇嗣血统,国本根基。
这条线,谁碰谁死,没有例外。
在场所有命妇,此刻恨不得自己是瞎子、聋子。
这桩泼天的丑闻,谁沾上谁倒霉,沾深了要命。
昭阳长公主坐在原位,嘴角慢慢勾起来。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林黛玉。
好丫头。
眼神像在问:你是从头到尾什么都知道,是不是?
林黛玉站起身,对着太后,盈盈下拜。
“太后娘娘。今夜之事,曲折离奇。贤德妃娘娘凤体要紧,当务之急是救治。那宫女与背后主使,亦需彻查严办。”
“只是夜深露重,臣女与在场诸位姐妹留在此处,恐多有不便,亦惊扰了太后娘娘圣体。”
“臣女斗胆,恳请太后示下,容臣女与各府女眷先行告退。”
她不提贾元春的丑闻。
不问淑妃的罪责。
不追着打,不落井下石。她只是,请求离场。
太后缓缓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准。”
“贤德妃贾氏,德行有亏,秽乱宫闱。”
停了一拍。这一拍的沉默,比什么都重。
“即刻褫夺妃位,打入冷宫。无诏,不得出。”
“淑妃教唆宫人,构陷忠良。禁足景仁宫,闭门思过,再奏闻皇上,彻查到底。”
太后的手按在扶手上,指节攥得咯吱作响。
“今夜之事,在场之人,谁敢泄露半个字~”
她的目光从所有命妇脸上一一扫过。
“满门抄斩。”
所有命妇齐齐伏身,额头触地。
“臣妇遵旨。”
~~~~
马车启动,昭阳长公主靠在车壁上,看着对面闭目养神的林黛玉。
“玉儿,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那个龙胎有问题的?”
林黛玉睁开眼。
“殿下……臣女不敢说'知道'。”
她的声音轻了几分,不再是亭中那副刀枪不入的模样。
“臣女只是觉得,淑妃那个人,不会白白给贾元春当靠山。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处,尤其是在这座宫里。”
“所以臣女赌了一把。”
“故而让永宁去请的是不是上次给贾元春把脉的太医,也赌太医会说真话。”
长公主沉默了几息。
“你这一把,赌得好大。”
林黛玉没接话。
她偏过头,掀开车帘的一角,夜风带着桂花的香气和深秋的凉意。
她藏在袖子里的手,在轻微的发抖。
从跨出揽月亭的那一刻起,她那根绷了整整一个晚上的弦,终于松了。
那些所谓的冷静、从容、云淡风轻并不是天生如此。
萧鸿不在京城,父亲还在病中,她身后没有退路。
她输了,就不只是她一个人的事。
是萧鸿在北疆的后方会乱,是父亲在翰林院的根基会塌,是所有信任她、依靠她的人,都会被拖进深渊。
所以她不能慌,不能怕,不能输。
马车里只有长公主一个人。
她可以抖一会儿。
就一会儿。
贾家完了。
元春废妃,打入冷宫。贾府在皇宫里最后一根线,断了。
但这还不够。
淑妃只是被禁足,不是被废。
晋王萧衍在宫中折了一条最粗的臂膀,可他本人还在外面。
而且淑妃被禁足的消息一旦传到晋王耳朵里,他会怎么做?
一个母亲被困在笼子里的皇子,要么认怂缩头,要么,狗急跳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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