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瓮中捉鳖,孙德全落网
如果孙德全狗急跳墙,后果不堪设想!
密室里的空气跟灌了铅似的,压得人喘不上气。
什么大婚喜庆,什么红妆十里,在这根随时能炸的引线面前,全是废话。
“不能等了。”
萧鸿的声音冷得跟刀子一样,“必须在他动手之前,把他钉死。”
“他一定会动手。”
林黛玉的眸光在跳动的烛火里明灭不定,冷静得不像是个后天就要出嫁的姑娘。
“二十五年。够一个人从少年熬成老头了。这么长的等待,就为了一击毙命。”
“他不会再等下一个七天。”
她抬起头,直直看向萧鸿。
“婚礼,就是他最好的,也是最后的机会。”
一个计划,不需要多说半个字,已经在彼此眼底成了型。
“你想~”萧鸿瞬间领会。
“瓮中捉鳖。”
林黛玉只吐出四个字。
翌日一早,萧鸿再次进宫。
那张杀神的脸上看不出半分杀气,满满当当写着即将大婚。
“舅舅!”
他一脚迈进御书房,声音亮得恨不得把房顶掀了。
“我大婚那天,您可得赏脸多喝几杯!”
皇帝头都没抬,继续批折子:“你就为这事来的?”
“不只!”
萧鸿嬉皮笑脸地凑到御案前,一拍大腿。
“为了沾您的龙气,我寻思着吧,让您亲赐几坛御酒,给我和媳妇儿的婚宴撑撑场子,也给宾客们开开眼!”
皇帝终于搁下朱笔,瞥了他一眼。
这眼神里三分嫌弃,七分宠溺。
“就这点出息。”
大手一挥:“准了,小事。”
他扭头看向侍立在侧的孙德全,吩咐道:“德全,听到了?去酒窖挑最好的那批'百花酿'出来,给鸿儿的婚宴备上,不得有误。”
“老奴遵旨。”
孙德全恭恭敬敬地躬身领命。
动作标准得像演练了一万遍。
可他抬起头的那一瞬,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上,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极快。
快到正常人根本捕捉不到。
但萧鸿不是正常人。
他假装还在跟皇帝磨嘴皮子,眼角余光像钉子一样,把那一闪而过的狂喜和狠劲儿,看得一清二楚。
鱼,上钩了。
当晚。
院判以“请平安脉”为由入宫,给皇帝送了一碗“秋日滋补汤药”。
解毒药混在里头,天衣无缝。
皇帝喝完只说了句“外甥大婚,朕这几天确实高兴得睡不踏实”,便安歇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
而同一时刻,皇宫御酒库房。
三更天。
万籁俱寂。
一个黑影如同飘在地面上一样,悄无声息地摸了进去。
是孙德全。
他熟门熟路。这条路他在脑子里走了不下百遍。
哪块砖松,哪扇门吱呀作响,他比守库房的太监还清楚。
走到存放“百花酿”的那一排坛子前,他停了下来。
目光在贴好封条、准备送往镇国公府的那几坛酒上,定住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
指甲盖大小的白瓷瓶。
捏在手心里,像捏着自己的命。
拔开瓶塞的那一刻,他的手稳得吓人。
二十五年了。
从他被晋王的乳母塞进宫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这条命是用来干什么的。
不是活着的,是用来死的。
无色无味的液体,沿着坛口缓缓注入酒中。
一滴不漏。
做完这一切,孙德全长长呼出一口气。
那张二十五年来永远恭敬、永远谦卑、永远像个影子的脸上,头一回露出了属于自己的表情,扭曲的快感。
他转身,无声地退出库房。
脚步轻得像一阵风。
可他不知道的是库房的房梁上,趴着一个人。
墙角的阴影里,蹲着两个人。
门后的暗格中,藏着两个人。
五双眼睛,从他进门的那一秒起,就没眨过。
他掏瓶子的动作,他倒药的手法,他脸上每一丝表情的变化——
全部被完整记录在案。
铁证如山,跑不了了。
翌日天刚蒙蒙亮。
孙德全像过去二十五年的每一个清晨一样,端着铜盆漱口水,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走向皇帝的寝殿。
面上是一贯的恭谨。
“轰!!”
寝殿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轴断裂的声响,像惊雷炸在耳边!
孙德全整个人僵住了。
铜盆从手中脱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水花溅了一脚。
门口的逆光中,一个高大到遮天蔽日的身影,提枪而立。
萧鸿。一身玄甲,杀气漫天。
身后跟着陆铮和十名亲卫,每一个的眼神都像在看一具尸体。
“萧……萧世子?”
孙德全的声音破了音,下意识后退半步。
“您、您这是~”
“拿下。”
没有废话,没有铺垫,没有任何给他反应的余地。
陆铮如饿虎扑食般冲上来,一把将他按在地上!
脸颊撞上冰冷的金砖地面,牙齿咬破了嘴唇,嘴角渗出血来。
孙德全挣扎着抬头,看见萧鸿手里拿着一卷画纸。
画纸上,是他昨夜在库房中的一举一动。
掏瓷瓶、倒药、脸上的表情。
每一帧,都画得纤毫毕现。
旁边整整齐齐地压着五份暗哨的画押证词。
那一瞬间,孙德全脸上维持了二十五年的恭顺面具,碎了。
脸上满是疯狂。
“怎么可能……”
他喘着粗气,瞳孔剧烈收缩。
“我等了二十五年……二十五年!每一步都算得很谨慎,怎么会在最后一步。”
他猛地扭过头,死死瞪着萧鸿。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烧着不甘心的火。
“是谁?谁查到我的?是你的暗卫?还是那个院判?”
萧鸿蹲下身。
跟看死人没有任何区别的眼神,居高临下地落在他脸上。
没回答他的问题。
只说了一句话:“我媳妇儿。”
孙德全的瞳孔睁到最大限度。
“不……不可能!一个丫头片子怎么可能……”
“你死到临头了,”萧鸿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还搁这儿不可能?”
“你家晋王殿下也是这么说的。”
“然后他死了。”
孙德全浑身震了一下。
像被抽走了最后一根骨头。
“晋王殿下的恩情,老奴用二十五年来还……死而无憾……”
他笑得满脸是血,笑得浑身发抖。
“萧鸿!你以为拿了老奴就完了?这天下的棋局,是你们能看到头的?晋王殿下虽死~”
“堵嘴。”
萧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陆铮一团破布塞进去,嘶吼声瞬间变成了呜咽。
“行了,一辈子伺候人还伺候出优越感了。”
萧鸿扭了扭脖子。
“拖下去,天牢待着吧。”
寝殿内。
皇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屏风后面。
龙袍松松垮垮披在身上,花白的头发没来得及束好,散着几缕落在肩上。
他一言不发地看完了全程。
当萧鸿将那份记录着“七日醉”毒性分析的供状、夜枭对孙德全库房投毒的完整记录、以及那份尘封二十五年的背景密报一并呈上来的时候。
老皇帝伸手去接。
手抖了一下。
“七日醉”——连续七日,第八天清晨心力衰竭暴毙,死状与操劳过度一模一样……
二十五年前入宫,举荐人:晋王乳母……
萧鸿看到了一些他从未在舅舅脸上见过的东西。
这位执掌天下数十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帝王,这一刻看起来就是一个被最信任的人捅了一刀的老头儿。
“鸿儿。”
“……嗯。”
“二十五年。”老皇帝低声说,像在跟自己确认,“他在朕身边,二十五年了。”
“朕每天喝的茶,是他沏的。”
“朕夜里批折子困了,给朕披衣裳的,是他。”
“朕偶尔跟他念叨两句你小时候的事,他还附和说'世子爷小时候淘气得很'……”
他停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
“若不是你……和你媳妇儿……”
老皇帝的声音,带上了一种连他自己都压不住的颤。
“朕怕是要稀里糊涂地,死在自己人手里了。”
萧鸿站在原地没动。
没有跪,没有磕头,没有说什么“臣万死”之类的屁话。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扶住了舅舅有些发晃的胳膊。
“死不了。”
声音很轻,却稳得不行。
“有我呢。”
萧鸿从寝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晨光打在脸上,暖洋洋的,晃得他眯了眯眼。
一整夜没合眼,脑子里那根绷了两天的弦,终于“嘣”一声断了。
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
不是不累了,是太他娘的痛快了。
最后一条毒蛇,拔了。
他甚至没回府。
翻身上马,马鞭一甩,战马嘶鸣着蹿了出去。
一路狂奔。
蹄声敲得青石板路山响。
路过的行人吓得贴墙根站,扭头一看——哟,镇国公世子,明天不是大婚吗?这么急是去抢亲啊?
萧鸿一口气跑到皇家别院门口。
翻身下马,大喘了两口气。
没敲门。
叉着腰,仰着脖子,对着里面二楼那扇紧闭的绣楼窗户,运足了丹田之气。
扯着嗓子吼了出去:
“林!黛!玉!”
“老子一会就来娶你!”
声音大得连院墙上蹲着的猫都吓飞了。
别院里的丫鬟婆子们手一抖,盘子碗碎了一地。
霍青鸾从翠竹后面探出脑袋,一脸“这人是不是有病”的表情。
萧鸿完全不管。
继续吼:“你就是全天下最漂亮的新娘子!”
“听见没?!”
他站在那儿,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一身玄甲还没脱,上面还沾着昨夜的寒霜。
杀过人的手插着腰,阵斩过蛮族战神的嗓子扯得跟村口喊人吃饭似的。
英雄枭雄杀神战神,此刻就是个在未婚妻窗户底下嗷嗷叫的二愣子。
安静了两秒。
二楼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窗户被推开一条缝。
只有一个又气又笑、带着起床气的清脆声音,从缝隙里挤出来。
“滚!”
萧鸿咧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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