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兄妹约定

1964年的秋天，北京的街头落满了金黄的槐树叶，风一吹，就打着旋儿飘在空中。获得父母的支持后，陆承安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即将远赴边疆的消息，告诉了十二岁的妹妹陆安禾。

那天是周末，安禾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趴在石桌上写作业，铅笔在本子上写得沙沙作响。陆承安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了下来，看着妹妹认真的侧脸，犹豫了很久，才轻轻开口，跟她说了自己要去边疆支边的决定。

他原本以为，妹妹会像之前一样，立刻皱起眉头，激烈地反对，甚至哭着闹着不让他走。可他没想到，安禾听完之后，握着铅笔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本子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墨痕。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沉默了很久，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里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着哥哥，眼眶瞬间就红了，然后猛地扑进他的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其实早就知道哥哥的想法，也无数次听哥哥讲过边疆的故事，讲过那些建设者的理想。她心里明白，哥哥的决定有多坚定，也知道这份理想有多光荣。

可真的到了这一刻，她还是难以接受。哥哥要去几千里外的边疆，要离开家，离开她，好几年都不能见面，一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疼。她抱着陆承安的胳膊，哭得肩膀微微颤抖，眼泪把他的衬衫打湿了一大片。

她哭着说：“哥，我知道你想为国家做贡献，我也知道你的理想很光荣，可我就是舍不得你走。我怕你在边疆吃苦，怕那里太冷，你冻着了怎么办，怕你生病了没人照顾，怕你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就再也不回来了。”

陆承安的心瞬间就软了，他轻轻拍着妹妹的背，像小时候她摔倒了、受了委屈时那样，耐心地安慰着她。他给她讲边疆的辽阔草原，讲成群的骏马和牛羊，讲戈壁滩上千年不倒的胡杨林，讲那些建设者们在荒滩上建起家园、种出粮食的故事。

他跟安禾说，哥不是不回来了，只是去那边工作，去建设祖国。等哥站稳了脚跟，就给你寄边疆的照片，给你讲那边的故事。他还和安禾郑重地拉了勾，定下了属于他们兄妹俩的约定。

他说，到了边疆之后，每个月都会给家里写两封信，其中一封专门写给她，给她讲边疆的新鲜事，寄当地的葡萄干、哈密瓜干，还有好看的石头。他还跟安禾约定，每年的探亲假，他一定会回北京看她，给她带各种各样的礼物。

等她长大了，放假了，如果愿意，也可以去边疆，看看他生活的地方，看看他笔下的独柳滩，看看戈壁滩的日出，草原的星空。安禾想去哪里，他就带着她去哪里，就像小时候在北京一样，永远做她的哥哥，永远保护她。

安禾渐渐止住了哭声，红着眼睛，鼻尖还一抽一抽的，却还是认真地伸出小拇指，和哥哥的手指勾在了一起，用力地晃了晃，答应了这个约定。她用手背擦干净脸上的眼泪，吸了吸鼻子，从石凳上跳下来，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没过一会儿，她拿着一个崭新的小本子跑了出来，趴在石桌上，开始一笔一划地记录要给哥哥准备的临行物品。她低着头，在本子上认认真真地写着，棉衣、棉鞋、厚袜子、笔记本、钢笔、常用的药，写了满满一页，生怕漏了什么哥哥需要的东西。

她一边写，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说边疆的冬天太冷了，要给哥哥准备最厚的棉衣，还要把妈妈教她织的围巾，给哥哥织一条最长的，这样就不怕冻脖子了。陆承安坐在一旁，看着妹妹认真的样子，心里又暖又酸，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安禾抬起头，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红的，却认真地说：“哥，你到了那边，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一定要记得给我写信，不许骗我。要是你敢不回我的信，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秋日的阳光透过槐树叶，在院子里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兄妹俩的身上。安禾靠在陆承安的肩膀上，两人一起翻看着陆承安收集的那些边疆照片，一张一张地看，陆承安给她讲每张照片背后的故事，讲那片土地上的风土人情。

虽然分离的不舍依旧萦绕在心头，可更多了一份对未来重逢的期盼。陆承安看着身边的妹妹，心里清楚，无论他走多远，无论他在哪里，这份兄妹之间的血脉羁绊，都不会被千里的距离隔断。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顶，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在心里默默许下承诺，无论走多远，他永远是她最坚实的依靠，永远是那个会护着她的哥哥。

风卷着槐树叶落在石桌上，安禾伸手把叶子捡起来，小心翼翼地夹进了自己的笔记本里，像是要把和哥哥在一起的时光，一并妥帖收藏。

这份牵挂，这份约定，会陪着他，走过千里的路，走到那片遥远的戈壁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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