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浴血卧牛岗,雷火焚天裂
雪片子被风卷着,横着抽在人脸上,生疼。可没人顾得上疼。眼睛里只有那片从风雪里漫过来的、黑压压的、越来越近的潮水。
元军的阵型完全展开了。一百骑兵分成两队,在步兵大阵两翼游弋,像两只伺机而动的秃鹫翅膀。两百步兵居中,列成几个厚实的方阵,盾牌如林,长枪如苇。阵前,是二十多辆大车,上面架着高高的云梯,粗重的撞木被几十号赤膊壮汉抬着。最要命的是那三架用牛拖曳的、简陋但足够吓人的大型抛石机,正被缓缓推到阵前约两百步的地方,这个距离,卧牛岗的弓箭根本够不着,可它们那高高扬起的抛臂,已经对准了寨墙。
空气像是冻住了,绷得紧紧的,只有风声、雪声,和元军阵中隐约传来的、带着异族口音的号令声。
朱元璋站在寨墙最高的瞭望处,身形在风雪中挺得像杆标枪。他眯着眼,目光从元军那三架抛石机,扫到云梯,扫到步兵方阵,最后落在两翼游弋的骑兵身上,眼神冰冷如铁,飞快地计算着。
“传令,没有我的号令,谁也不准放箭,不准露头!”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墙头每一个守军耳朵里。
墙头上,周德兴和他身后的长矛手,将身体死死贴在垛口后,握着矛杆的手,指节发白。孙老头和几个弓手,伏在后面的土台上,箭搭在弦上,弓却只拉了个半开,屏息凝神。李大河和王木根摆弄着那架小抛石机,调整着配重,旁边的竹筐里,放着三个西瓜大小、用湿泥封口的陶壳“大雷”。
我和李狗剩蹲在墙下掩体里,面前摆着“手炮”和“火箭”,心快要跳出嗓子眼。李狗剩攥着铁钎的手,抖得厉害。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努力让自己镇定,目光越过低矮的掩体边缘,死死盯着元军的动作。
元军阵中,响起了号角。低沉,悠长,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穿透风雪。
动了。
步兵方阵开始向前移动,踏着被踩得泥泞不堪的雪地,发出整齐而沉闷的“轰轰”声,如同移动的城墙。盾牌在前,长枪在后,一步步朝着卧牛岗的壕沟逼近。两翼的骑兵也开始小跑起来,刀锋在雪光中反射着寒芒。
一百步……八十步……步兵方阵已经逼近了第一道壕沟。他们显然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前锋用长木板和盾牌快速在壕沟上搭出简易通道,后续部队源源不断地跟进,速度虽然不快,但极其沉稳,显示出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弓箭手!”朱元璋猛地挥手,“目标,过壕步兵!放箭!”
“嘣嘣嘣——!”
孙老头和弓手们立刻松开了弓弦!七八支羽箭呼啸着飞出,其中两支是绑着小陶管的“火箭”,拖着一溜青烟!
箭矢落入正在过壕的步兵群中,立刻响起几声惨叫,两三个元军步兵中箭倒地。那两支“火箭”一支射偏,扎在了雪地里,嗤嗤燃烧,冒出浓烟。另一支则运气极好,正射在一个举着盾牌的步兵脚下,撞在冻土上——“轰!”一声不算太大、但足够骇人的爆炸响起,火光一闪,弹片和碎瓷将那步兵和旁边两人炸翻,引起一小片混乱。
但这点伤亡,对数百人的方阵来说,微不足道。元军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更多的盾牌竖起,阵型丝毫不乱,继续稳步向前推进。而两翼的骑兵,则开始加速,做出要迂回冲击侧翼的姿态,牵制守军注意力。
“抛石机!对准寨墙!放!”元军阵后,传来了军官的厉喝。
只见那三架大型抛石机的配重箱轰然落下,长长的抛臂猛地扬起,将数块脸盆大小的石头,抛向高高的天空,划着令人心悸的弧线,朝着卧牛岗的寨墙狠狠砸来!
“隐蔽!”墙头上,周德兴嘶声大吼。
“轰!”“砰!”“咔嚓!”
巨石砸落!一块砸在寨墙外侧,木屑纷飞,墙体剧烈一震!一块越过墙头,砸在岗内空地上,溅起大团雪泥!还有一块,不偏不倚,正砸在一段寨墙的垛口上,将木头垒砌的垛口砸塌了半边,躲在后面的两个长矛手惨叫着被碎石和木块掩埋!
“救人!”周德兴眼睛都红了,带着人扑上去扒拉。
“弓箭手!压制抛石机!火箭!射牛!射人!”朱元璋的吼声再次响起,他必须阻止抛石机的连续轰击,否则寨墙撑不了几轮!
孙老头咬牙,再次张弓,这次,所有弓手都用上了“火箭”!七八支带着青烟的箭矢,朝着两百步外的抛石机阵地奋力射去!距离太远,箭矢飞到一半就开始下坠,大部分无力地落在抛石机前方的空地上爆炸,只有一支侥幸射中了一头拉车的牛屁股,那牛惨嚎着人立而起,带动抛石机猛地一晃,但并未造成实质破坏。
元军的抛石机,在士卒的呼喝和鞭打下,再次开始装填,绞盘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而地面的步兵,已经越过了第二道壕沟,前锋抵近了最后一道,也是距离寨墙最近的那道壕沟边缘!云梯车被推了上来,撞木也被抬到了阵前!更可怕的是,一些元军步兵开始用携带的沙袋、木板,甚至同伴的尸体,拼命填塞最后一道壕沟,试图开辟出直接攻击寨墙的通道!
“不能让他们填平壕沟!长矛手!弓箭手!给我狠狠地打!”朱元璋知道,一旦壕沟被填平,云梯和撞木抵近,就是最惨烈的城墙攻防战,以卧牛岗的兵力和墙高,凶多吉少。
箭矢更加密集地射下,长矛手也从垛口后,用长矛拼命捅刺试图靠近填沟的元军。不断有元军中箭、中矛倒下,掉进壕沟,但后面的人立刻补上,悍不畏死。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残酷的白热化。
“轰轰!”又是两轮巨石砸在寨墙上,一段墙体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裂纹和松动。守军开始出现更多伤亡。
“朱大哥!墙要顶不住了!”周德兴满身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嘶吼道。
朱元璋脸色铁青,他看了一眼岗下正在疯狂填沟、步步逼近的元军步兵,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三架再次扬起的抛石机抛臂,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凶狠、决绝。
“李大河!王木根!”他对着墙后声嘶力竭地大吼,“‘大雷’!目标,填沟的鞑子最密处!给老子扔!往死里扔!”
“是!”李大河和王木根早已等得心急如焚,闻言立刻用尽全身力气,压下小抛石机的杠杆!
“呼——!”
一个黑乎乎的陶壳“大雷”,被高高抛起,划过一道高高的弧线,越过寨墙,朝着壕沟前那片蚁群般密集的元军步兵方阵,坠落下去!
“什么东西?”
“小心天上!”
元军步兵看到了空中飞来的黑影,但不知是何物,有些茫然,有些则本能地举起盾牌。
陶壳“大雷”不偏不倚,正好砸进了人群最密集的中心区域!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所有爆炸都要恐怖、都要震撼的巨响,猛然在元军步兵方阵中炸开!火光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方圆数步内的所有身影!破碎的陶片、里面预装的碎铁、碎石,混合着狂暴的冲击波,如同死神的镰刀,疯狂地向四周横扫!以炸点为中心,十多个元军步兵如同被无形巨手拍中的苍蝇,瞬间被撕碎、掀飞!更外围的二三十人,也被破片和气浪击中,惨叫着扑倒在地,浑身浴血!
这一个“大雷”,几乎将元军填沟的前锋队列炸出了一个恐怖的缺口!浓烟、火光、残肢断臂、凄厉的惨叫,让原本悍不畏死的元军,陷入了瞬间的死寂和难以言喻的恐慌!
“妖……妖术!又是妖术!”
“天雷!真是天雷!”
“撤!快撤!”
恐怖的杀伤和从未见过的爆炸方式,彻底击垮了这部分元军步兵的心理防线。幸存的士兵发一声喊,丢下盾牌兵器,转身就没命地向后逃去,冲垮了后面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同伴,整个进攻阵型的前端,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
“好!炸得好!”寨墙上,守军爆发出狂喜的欢呼,士气大振!
“弓箭手!继续放箭!射那些乱跑的!”朱元璋抓住机会,厉声命令。孙老头等人拼命开弓,将箭矢射向混乱溃退的敌群。
然而,元军毕竟人多,军官也在拼命弹压。很快,后续的方阵稳住了阵脚,重新组织起来,虽然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密集冲锋,但依旧缓缓向前压来。而两翼的骑兵,看到正面步兵受挫,似乎也改变了策略,不再迂回,而是开始集结,似乎准备直接冲击寨墙!
更糟糕的是,远处的抛石机,再次完成了装填!而且,这次它们似乎调整了目标,不再轰击寨墙,而是将巨石,对准了岗上守军弓箭手所在的土台,以及……那架显眼的小抛石机!
“小心抛石!”瞭望哨凄厉预警。
“轰!”“轰!”
巨石呼啸而来!一块砸在土台附近,震得孙老头等人东倒西歪,一个弓手被溅起的碎石击中头部,当场倒下。另一块,则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直朝着小抛石机的位置砸来!
“快闪开!”李大河目眦欲裂,狂吼着推开身边的王木根,自己却慢了半步!
“砰——!”
巨石狠狠砸在小抛石机的支架上!木头碎裂的爆响让人心胆俱裂!那架简陋的抛石机,瞬间被砸得四分五裂!李大河被飞溅的木块击中胸口,惨哼一声,口喷鲜血,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雪地里,不知死活。王木根也被波及,一条胳膊怪异地扭曲着,惨叫着翻滚。
唯一能威胁到元军密集阵型的远程“重武器”,被摧毁了!操作手一死一重伤!
形势,急转直下!
“大河!老王!”周德兴在墙头看得真切,发出野兽般的悲吼。
朱元璋眼角剧烈抽搐,但他知道,此刻不能乱!骑兵要冲锋了!没有了抛石机压制,元军步兵在军官的驱赶下,也重新开始向前蠕动,填沟的填沟,架梯的架梯!
“赵铁柱!张老疤!你们还等什么?!”朱元璋对着岗下林中,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给老子动手!打他们的抛石机!打他们的弓箭手!”
几乎在他吼声落下的同时,岗下两侧密林中,猛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赵铁柱和张老疤,带着三十名刀牌手和猎户,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猛然从雪地里跃出,朝着元军阵型侧翼、那些正在操作抛石机和提供远程掩护的弓箭手部队,亡命地扑了过去!
这完全出乎了元军的意料!他们的注意力全在正面寨墙,根本没料到守军在这绝对劣势下,还敢分出兵力主动出击,而且是直扑他们相对薄弱、缺乏近战保护的远程部队!
“侧翼有伏兵!”
“保护抛石机!”
元军阵脚顿时大乱!侧翼的骑兵想要回援,但被混乱的步兵和地形阻挡。赵铁柱和张老疤带着人,根本不理会被冲散的零星抵抗,目标明确——那三架抛石机,和抛石机旁边的弓箭手!刀砍,斧劈,甚至用身体去撞!猎户们则用精准的弓箭和飞石,狙杀那些试图重新控制抛石机的军官和操作手。
一时间,元军远程阵地人仰马翻,三架抛石机有两架被砍断了关键绳索或破坏了部件,暂时失去了作用。弓箭手也被冲散,死伤不少。
然而,伏兵的人数毕竟太少,又是以命搏命的打法,在造成了最初的巨大混乱和杀伤后,很快就被反应过来的元军步兵和部分骑兵缠住,陷入苦战,伤亡急剧增加。
正面,失去了抛石机威胁的元军步兵,在军官的疯狂督战下,再次涌了上来!壕沟已经被填平了好几处,云梯靠上了寨墙,撞木也被抬到了墙根下,开始猛烈撞击寨门和墙体薄弱处!
“顶住!长矛手!给我顶住!”周德兴浑身是血,如同疯虎,挥舞着卷刃的刀,在墙头来回冲杀,将一个个试图攀爬上来的元军捅下去、砍下去。他身边的兄弟,不断有人中箭倒下,有人被爬上来的元军砍翻,但活着的人,都红着眼睛,嘶吼着,用身体,用断矛,用牙齿,死死挡住每一个缺口!
寨墙,摇摇欲坠。守军,伤亡过半。
“手炮!”朱元璋的吼声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他看向掩体后的我,眼神里是孤注一掷的疯狂,“夫人!看你的了!往云梯下面!往人最密的地方!扔!”
我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再不用,就没机会用了。
“狗剩!点火!”我对李狗剩吼道,自己抓起一个沉甸甸的陶壳“手炮”。
李狗剩哆嗦着手,用烧红的铁钎,点燃了我手中“手炮”的引信,又飞快地去点下一个。
“嗤——!”引信急速燃烧!
我猛地从掩体后站起,用尽全身力气,将“手炮”朝着墙下一架云梯底部、聚集了最多元军士兵的地方,狠狠扔了过去!紧接着,抓起第二个点燃的,扔向另一架云梯!
“嗤嗤——!”
两个黑点翻滚着落下。
“轰!!!”
“轰!!!”
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巨响,在寨墙根下猛然爆发!火光、破片、气浪,将两架云梯底部变成了人间炼狱!正在攀爬和下方拥挤的元军士兵,瞬间被清空了一大片!破碎的云梯木料带着火焰四处飞溅,点燃了旁边堆积的杂物和尸体!浓烟和烈火,暂时阻挡了元军从这里攀爬的通道!
“火箭!”我嘶声对孙老头那边喊,同时和另外两个妇人,将剩下的三颗“手炮”,朝着撞木所在的位置和另一处元军密集处扔去!
孙老头等人会意,将最后几支“火箭”,对准了那些试图从其他位置攀爬、或者正在重新集结的元军小队射去!
“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声,在寨墙下各处响起!虽然单个威力不如“大雷”,但胜在突然、密集,而且专打人员聚集点和攻城器械关键部位!元军的攻势,为之一滞!尤其是那熊熊燃起的火焰和呛人的硝烟,让攻城的元军士兵心生恐惧,攻势明显减缓。
就在这时,正面承受了巨大压力的寨墙,终于有一处被撞木反复冲击、又被巨石砸过的地段,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木石崩裂,轰然坍塌出一个两三丈宽的大缺口!
“墙破了!”元军中爆发出狂喜的呐喊,潮水般的士兵,挺着刀枪,嚎叫着,朝着缺口猛扑过来!
“刀牌手!堵缺口!”朱元璋第一个挺刀冲向了缺口!周德兴和仅存的十来个还能站着的长矛手、刀牌手,也嘶吼着跟了上去,用血肉之躯,在缺口处组成了一道最后的防线!
厮杀,瞬间进入了最血腥、最残酷的贴身肉搏!刀光闪烁,血肉横飞,怒吼和惨叫混合在一起,分不清敌我。朱元璋一把腰刀舞得如同泼风,接连砍翻了三个冲进来的元军,但身上也多了好几道伤口。周德兴像头受伤的怒狮,完全放弃了防守,只攻不守,以伤换命,接连捅死了两个,却被第三个元军一刀砍在肩膀上,踉跄后退。
缺口处,守军人数迅速减少,眼看就要被淹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呜——呜——!”
东南方向,那被风雪和战火遮蔽的山口处,突然传来了苍凉而急促的牛角号声!不是元军的!也不是卧牛岗的!
紧接着,一面残破的、绣着“徐”字的红色旗帜,猛地从风雪中闯出!旗帜下,是黑压压一片、约莫七八十人的队伍,虽然同样衣衫褴褛,但队形严整,杀气腾腾!为首一人,骑在一匹瘦马上,手提长枪,正是徐达!他身旁,是如同杀神般的常遇春!
“徐”字旗!是徐达!他带着野狐岭的人马,赶来了!
“徐达来也!元狗受死!”徐达一声暴喝,如同惊雷,响彻战场!他根本不做任何停留,长枪一指,带着手下七八十生力军,如同猛虎下山,朝着正在猛攻寨墙缺口的元军侧后翼,狠狠撞了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彻底打乱了元军的部署!他们本以为胜券在握,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攻破寨墙上,哪里想到侧后方会突然杀出一支生力军?而且看旗号,是另一股硬茬子徐达!
攻城的元军瞬间腹背受敌,阵脚大乱!尤其是侧翼被徐达部猛地一冲,顿时人仰马翻,死伤一片。正面攻击缺口的部队,也因后方混乱而攻势一缓。
“援军!是徐百户!”
“兄弟们!杀啊!援军来了!”
绝境中的卧牛岗守军,爆发出最后的、歇斯底里的狂吼!朱元璋浑身浴血,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挥刀狂砍:“杀出去!配合徐百户!反击!”
残存的守军,跟着朱元璋,从缺口处反冲出去,与冲进来的徐达部前后夹击,将缺口附近的元军杀得溃不成军!
元军指挥官显然没料到会出现这种变故。正面寨墙未下,侧翼伏兵袭扰还未完全解决,背后又突然杀出一支生力军!而且守军那种悍不畏死、甚至同归于尽的打法,以及那恐怖的“妖术”爆炸,已经让许多士卒胆寒。此刻见援军骤至,己方伤亡惨重,阵型已乱,那点取胜的信心,终于彻底崩溃了。
“撤!全军撤退!”元军阵后,传来了凄厉的金锣声和撤退的命令。
早已军心浮动的元军,听到撤退命令,如蒙大赦,再也顾不得同袍和伤员,丢下攻城的器械和旗帜,转身就朝着来路没命地溃逃而去!骑兵跑得最快,步兵连滚爬爬,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追!别让他们跑了!”徐达在马上厉喝,带着人马衔尾追杀了一阵,又担心有埋伏,加上己方也是疲兵,追出里许,便收兵回返。
风雪依旧,但喊杀声、爆炸声,渐渐平息。卧牛岗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硝烟与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倒塌的寨墙,燃烧的云梯,散落的兵器和旗帜,无声地诉说着刚刚结束的、惨烈到极致的一战。
朱元璋拄着卷刃的腰刀,站在坍塌的缺口处,看着溃退的元军,又看了看身边寥寥无几、个个带伤、却挺直了脊梁的弟兄,最后,目光落在纵马而来的徐达身上。
徐达跳下马,走到朱元璋面前,两人都是浑身浴血,狼狈不堪,但眼神交汇,却有一种劫后余生、生死与共的沉重和激荡。
“朱兄弟,徐某来迟一步!”徐达抱拳,声音有些嘶哑。
朱元璋也抱拳,想说点什么,却只觉喉头哽咽,最终,只是重重地、用力地,拍了拍徐达的肩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
风雪,似乎小了些。夕阳的余晖,挣扎着从云层缝隙中透出,将血色残光,涂抹在这片刚刚经历了地狱般洗礼的山岗上。
卧牛岗,守住了。
以一种近乎全军覆没、玉石俱焚的惨烈方式,守住了。
工程兵林野的“卧牛岗生死战”战后惨胜报告:
战斗结果:击退元军约三百人进攻,毙伤敌估计逾百,缴获少量器械。成功守住卧牛岗。我方伤亡极其惨重,可战之兵十不存一,核心成员多重伤,防御工事严重损毁。
关键转折点:
1. 火药武器:陶壳“大雷”及“手炮”的集中使用,多次遏制元军攻势,造成重大杀伤及心理震撼。
2. 侧翼伏击:赵铁柱、张老疤部冒死袭击元军远程阵地,打乱其部署。
3. 徐达来援:关键时刻,徐达率生力军赶到,前后夹击,彻底击溃元军。我方损失:
* 人员:阵亡及重伤不治者预计超过三十人(占可战兵力大半),包括多名核心骨干(李大河阵亡,王木根重伤致残,周德兴、赵铁柱、张老疤等皆重伤)。朱元璋、林野等亦多处负伤。
* 装备:小抛石机被毁,弓箭、火药几乎耗尽,寨墙多处坍塌,防御体系濒临崩溃。
* 士气:经此血战,幸存者身心俱疲,创伤深重。直接收获:
* 生存:根据地得以存续。
* 威名:经此血战,朱元璋、徐达两部威名将达至新的高峰,对元军及周边势力形成强大威慑。
* 同盟:与徐达部在血火中铸就的生死情谊,同盟关系坚不可摧。暴露问题:
* 绝对兵力劣势在正规军大规模进攻面前暴露无遗。
* 防御工事强度不足,难以抵御攻城器械。
* 火药武器数量有限、射程近、精度差,且无法持续生产(原料、工匠损失)。
* 缺乏战略纵深与可靠退路。战后紧急状态:
4. 救治伤员:集中所有药品及医疗力量,挽救重伤员性命。
5. 清理战场:处理己方及敌方尸体,防止瘟疫;回收一切可用物资。
6. 紧急修复:用一切手段(木材、石块、敌人器械残骸)堵塞寨墙缺口,重建基本防御。
7. 人员整编:将幸存者(含轻伤员)重新编组,明确临时指挥体系。
8. 外部警戒:与徐达部协同,布置严密警戒,防备元军去而复返或其他势力趁火打劫。长远影响:
* 此战之后,朱元璋部将进入最虚弱的时期,但同时,其“善守”、“悍勇”、“有雷霆之助”的声名将远播,可能吸引流民投奔,也可能引来更多猜忌与攻击。
* 与徐达部的关系将进入全新阶段,是彻底合并,还是更紧密同盟,需尽快明确。
* 汤和部的态度将成为关键变数,是趁机吞并,还是提供实质援助?
* 元军经此重挫,短期内或无力再组织同等规模进攻,但报复性清剿风险依然存在。
备注:一场惨胜,代价高昂。团队元气大伤,但核心犹存。未来数日乃至数周,将是生死存亡的又一关键期。朱元璋与徐达的决策,将决定这两支伤痕累累的队伍,能否渡过劫难,浴火重生。
残阳如血,寒风呜咽。
卧牛岗上,幸存的汉子们,默默地开始从尸堆中翻找还能喘气的同伴,拾捡散落的兵器,用冻僵的手,抬起断裂的木石,试图堵上那个吞噬了无数生命的缺口。
朱元璋和徐达,站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上,望着东南方向溃军消失的雪原,又回头看看身后这片浸透了鲜血、却依然倔强挺立的土地,久久无言。
深山的棋局,一步搏杀,尸山血海。
而执棋之手,在经历了最惨烈的兑子之后,虽然伤痕累累,棋子零落,但那棋盘上,属于他们的那片疆域,却似乎因为血与火的浇铸,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不可撼动了。
只是,这惨胜的代价,实在太重,太重了。
未来的路,该如何走下去?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48135/49770890.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