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唯一被蒙在谷里的霍韧舟
许灿正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一盘黄瓜炒鸡蛋，一盘小葱拌豆腐，灶台上还温着一锅粥。
她看见霍韧舟，笑了一下。
“正好，刚出锅。”
霍韧舟看着她把菜摆在桌上，动作利落，袖子卷到手腕，手指上还沾着水珠。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移开，落在她手腕上，又移开，来来回回，像是找不到一个安放的地方。
邱书贞从屋里出来，在桌边坐下。
三个人的晚饭。
许灿一边盛粥一边说。
“明天端午，咱们得去霍家吃饭，邱书记您想好怎么说了吗？”
邱书贞接过粥碗，叹了口气。
“想什么想，兵来将挡吧。”
许灿坐下来，夹了一筷子黄瓜，“成，你心里有数就成，陈涟漪那张嘴可不饶人。”
霍韧舟端着粥碗，听着她们说端午的事，一直没有插话。
他的目光又落在许灿身上，她正低头喝粥，睫毛垂下来，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影子。
他看了很久。
久到邱书贞都注意到了。
邱书贞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目光从儿子脸上滑过去，顺着他的视线落在许灿身上。
许灿浑然不觉，还在说陈涟漪的事。
“那老太太要是又拿话噎您，您就按我教您的说，别怕。”
霍韧舟低下头，喝了一口粥。
邱书贞把筷子里的菜送进嘴里，慢慢嚼着，眼睛却还在儿子身上。
她看着霍韧舟又把目光抬起来，偷偷看了许灿一眼，那眼神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被人发现，又忍不住要看。
邱书贞心里忽然觉得不对劲。
她咽下嘴里的菜，端起粥碗抿了一口，借着碗沿的遮挡又看了儿子一眼。
霍韧舟的脸微微侧着，嘴角有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邱书贞把粥碗放下。
她看看霍韧舟，又看看许灿。
她在心里琢磨了一会儿，得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结论。
这小子，是不是喜欢人家姑娘？
端午节当天太阳升起来的早。
许灿换了一件干净的碎花衬衫，头发用黑皮筋扎了个低马尾，利利索索的。
邱书贞穿了那件灰蓝色的的确良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头发用发卡别在耳后，整个人显得素净又精神。
霍韧舟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卡其布外套，坐在轮椅上，表情淡淡的。
邱书贞弯腰帮他整了整衣领，偏过头跟许灿说。
“韧舟不太喜欢去他奶奶家。老太太偏心陈启智，每次去都闹的不痛快。”
许灿看了一眼霍韧舟。
他正低头整理膝盖上的毯子，侧脸看不出什么情绪。
许灿笑了笑，宽慰邱书贞。
“放心吧，现在的霍同志已经今非昔比了。”
门外响起汽车喇叭声，霍家派的车到了。
到霍家的时候，门里就有人迎了出来。
陈涟漪穿了一条粉色的连衣裙，头发烫了小卷，脸上抹得白白净净的，笑得跟朵花似的迎上来。
“书贞姐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妈念叨一早上了。”
目光扫过邱书贞，在许灿身上停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
邱书贞没搭理她，径直往里走。
许灿跟在后面，进门之前，和霍韧舟交换了一个眼神。
旁人没注意到。
霍韧舟微微点了一下头。
堂屋里，霍老太太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陈启智正陪在她身边剥橘子。
“奶奶，您吃瓣橘子，可甜了。”
老太太笑眯眯地张嘴接了，看陈启智的眼神带着长辈的宠爱。
邱书贞看见这一幕心里厌恶，为霍韧舟打抱不平，又害怕他看见了难受。
霍韧舟却丝毫不在意，进门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
他的眼睛弯了弯，声音不大，但语调比平日里软多了。
“奶奶，我来看您了。”
老太太抬头看了他一眼，高兴的招招手。
“来来来，快到奶奶身边儿来。”
霍韧舟转着轮椅往前走了几步，目光里全是小辈见长辈时该有的那种乖巧和热切。
“奶奶，您今天气色真好，这件衣服真衬您。
我老远一进门，差点没认出来，年轻了好几岁呢。”
老太太被哄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就你嘴甜。”
霍韧舟笑得更乖了，轮椅又往前凑了凑。
转头看了许灿一眼。
许灿朝他输了竖大拇指，眼神以示鼓励。
得到许灿的鼓励之后，霍韧舟表演的更卖力了。
“奶奶，我可说的是实话。
您看看您这皮肤，白净净的，哪像六十多岁的人？说您五十都有人信。
你至少还得再活六七十年的。”
旁边站着的陈启智手里还捏着半个橘子，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
老太太被哄得嘴角彻底压不住了，抬手拍了霍韧舟的肩膀一下，嗔了一句。
“这孩子，说的话我怎么越来越爱听了。
来，坐奶奶跟前来，咱们祖孙也好好的聊聊天。”
说着就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太师椅旁边的位置。
又看了一眼还杵在跟前的陈启智。
“启智啊，你上旁边坐去。”
陈启智张了张嘴，手里那半个橘子捏得有点变形，脚底下却不得不往边上挪了两步。
霍韧舟推着轮椅稳稳地停在了老太太身边，侧过脸，冲着老太太笑。
那笑容里干干净净的，一点破绽都没有。
陈启智被挤到一边，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委屈还是不服气，偷偷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母亲陈涟漪。
陈涟漪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在霍韧舟身上剜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去。
邱书贞站在后面，看得一愣一愣的。
她扭过头看许灿。
许灿正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嘴角挂着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
邱书贞悄悄地、不动声色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霍老太太拉着霍韧舟的手，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韧舟啊，你最近腿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做复健？”
“有的奶奶，每天都做。大夫说恢复得不错。”
霍老太太跟霍韧舟聊了起来。
陈启智被彻底晾在了一边，手里那半个橘子皮都捏皱了。
陈涟漪站在门口，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妈，书贞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要不让她去厨房露两手，你不是爱吃书贞姐做的菜吗？
家里的保姆都比不过书贞姐的手艺，让我们也跟着沾沾光，饱饱口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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