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心软

　　一开始，什么能力都没有，当然对师父言听计从，后来自己的本领大了，师父说的话也开始听不进去，甚至会和他们唱反调。

　　一来二去，亲师灭祖的事情时有发生。

　　他所在的顾尸庐就是他师傅的，可因为后续的种种事情，他师父被他活活气死，顾尸庐便转交到了他的手里。

　　吕展英徐徐说着，感触良多，仰头观望着头顶小窗外的一轮明月。

　　“如今回想起来，某都觉得某分外对不起某师父，可人死不能复生，某只能下辈子再偿还他对某的恩情了。”

　　眼看着他的话匣子被打开，陈东寻不动声色地再接再厉说道：“师徒都是如此，真正懂得善待师父的人少之又少，你看，某被赖老引进官庐后，走到今天不还是没有在他身边？离开他在渡阴司奔前程来了？”

　　”你好歹能蹦出来，渡阴司可是个不错的地方，多少引尸人挤破头了都没能进来。”

　　陈东寻哈哈笑着，神情中颇有几分得意，从怀中掏出他提前温好的热酒，拿出了两个杯子，一人一杯的满上。

　　他继续说道：“渡阴司确实是个好地方，可某若是自身的本领不够高，那也没有办法在这里长待。”

　　兜兜转转，他引到了正题。

　　“所以某想请教你。关于引尸人的看家本领，比如人皮换脸的那些技法，你若是不嫌弃，某在这里拜你为师。”

　　陈东寻早就练就了一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见他不反对直接跪了下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要取得一个人的信任，并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事情。

　　一连数日，他每天都会到吕展英的牢房来，态度诚恳，还携带伴手礼，每次都不耻下问，希望吕展英能教他引尸人人人都会的人皮换脸术。

　　这个本领他也会，但想要练得炉火纯青，以假乱真，简直比登天还难，

　　人心都是肉长的，即使是吕展英一开始对他的警惕性很高，可也耐不住他每次的苦苦哀求。

　　见陈东寻如此有诚意，吕展英思索片刻，决定将他的看家本领传授于陈东寻。

　　“你别看某这一生混迹在外，某没别的本事，可某做的人皮面具，哪怕正主过来了，都分不清楚谁才是真的。”

　　闻言，陈东寻喜上眉梢，态度诚恳地说道：“早就听闻吕师父的手艺非常人所能及，若真是这样，那某就在此谢过吕师父的倾囊相授了。”

　　谁不愿意每天到晚，都听别人在自己身边吹彩虹屁呢？

　　吕展英的心情被他吹得飘飘然，哈哈笑着，摆手道：“好说好说，某是能倾囊相授，可你未必能全都学会。这种事情讲究天赋和时机，你若是没有这个本事，就算是某强迫着逼你学习，你也没有办法。”

　　陈东寻见状，又将吕展英夸赞了一番，引得他眉开眼笑后，两人才开始进一步学习。

　　所谓人皮面具的制作方法，其实很简单。

　　首先要找到相应的皮囊，依次雕刻出人形。

　　可是他们所在的大牢内，资源短缺，根本就没有适合做人皮面具的工具和材料。

　　陈东寻听得一拍胸膛，主动请缨。

　　“吕师父放心，某这就出去给你找几张上好的牛皮和羊皮过来。”

　　“不急。”

　　不等他走出门，吕展英便率先拦住了他的脚步。

　　他见陈东寻是真心想学自己的本领，也被他这份心给打动，斟酌片刻，不愿让他为难，将目光投向稻草之下的泥土上。

　　“真正厉害的引尸人，所做的面具不仅仅局限于各类动物的表皮，他能够随意采用身边各种材料制作而成，你若不信，某便用这地上的土壤，给你做出一副面具让你瞧瞧。”

　　说着，他伸手在地上挖起一捧泥土，放在桌上，从一旁的水桶舀出一瓢水，全部倒在泥土之上。

　　他的分量掌握得极佳，倒入的水不多也不少，刚好能将泥土混合，却又不至于过稀或过干。

　　泥土在他的揉捏下，如同面团一般很快成形，三两下便有一张人面的模样呈现在桌面上。

　　这还没完，吕展英悉心雕琢的人面，五官精致，甚至连毛孔都用地上的稻草一根根细细雕琢上去。

　　他专心制作人皮面具的模样，让陈东寻脑海中浮现出了匠人精神这四个字。

　　他心里不禁感慨，好好的一个手艺人，若是当初没有走上不归路，没有和狗妖勾结，想必凭借的这一身手艺，即使不当引尸人，也能在瓮州城内大展拳脚。

　　可惜，生活哪有那么多如果。

　　他再怎么好的手艺，如今也成为了阶下囚。

　　上面的命令是当他将狗妖的消息从他的口中打探出来后，便将此人推到菜市口斩首。

　　思索间，他听到吕展英的感叹。

　　“真不错，即使被关了一个多月，手还没生，你看看，这就是人皮面具。”

　　陈东寻收回思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发现在桌面上有一层薄如蝉翼的泥巴，上面五官精致栩栩如生。

　　可泥巴终究是泥巴的颜色，土黄漆黑，哪里看的像是人皮啊？

　　陈东寻面对着这张面具，眉头紧锁，只夸了一番它的五官细腻。

　　夸赞的话语提到肤色时，戛然而止。

　　吕展英也不是个糊涂人，听出了他的犹豫，连忙摆手说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这片泥土还是湿的，带晒干之后才能成型，它的软硬程度某掌握得恰好，待面具干了之后，可以随便拿在手上揉捏，也不会干裂破碎。”

　　但土壤毕竟是土壤。

　　每日必须用喷壶在上面喷洒，夜里晒干，次日再次使用。

　　这就是土壤作为材料的弊端，若是肤色与常人相差甚大，可以在这张人皮面具上加以颜料或用胭脂水粉修饰。

　　总而言之，人皮面具已经做出，至于怎么装扮，如何能变得和正主一模一样，那就是需要使用者的本领了。

　　陈东寻听懂了，这不是现代娃娃的制作流程吗？

　　“你也知道某被关在牢中身边的材料有限，所以很难像往日那般给它进行装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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