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偷梁换柱
菜市口中央，他双膝跪地，手脚皆被绳子捆绑在后，脖颈后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一个大字：斩。
监斩官是张大人，他坐于高堂。
陈东寻站立在吕展英身边，握着大刀的手紧了紧，低声询问：“马上就要死了，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这辈子能过成这样，某已经没有遗憾了。”
被关押的这一个月的时间，他的面容乱得不成人样，头发打结泛着油光和恶臭，面目黝黑。
若不是他两颗黑溜溜的眼睛还在不断转动，恐怕没几个人会将他当成活人。
做引尸人就是这样，一边干这损阴德、会让阴气入体的事情，一边却迫于生计，只能从事和尸体沾边的活。
距离午时不过一刻钟，太阳还在不断往上爬。
忽地，一旁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外围，谢永昌手上端着一份食盒，从人群中走出来，对着张大人喊道：“他马上就要死了，能否让他吃上最后一顿饱饭再上路？”
这顿饭是有讲究的。
人被砍头之前，都会被允许吃上一碗断头饭。
目的就是为了让魂体离开人世，度过鬼门关的路上，不会发饿。
毕竟那时他们已经尸首分家了。
于情于理，张大人都没有阻拦的理由。
在他的点头下，谢永昌被放进刑场。
他一步步朝着吕展英走去，态度恭敬。
“吕公子，某在烤肉店做工以来，总是能看到你的身影，当时就觉得你和某前东家的关系很好，可万万没想到，你们的感情居然如此身后哎……”
他万分感慨蹲在吕展英的身边，将食盒打开，一满盘喷香的烤肉，被他端在吕展英的嘴边。
肉下面是热乎乎的饭。
深秋寒凉，有热饭有肉吃，还有美酒。
吕展英笑得合不拢嘴，在谢永昌的投喂下吃得满嘴油光。
“即使某知道当初对狗妖的行踪知情不报于理不合，但某并不后悔这段时间和他发生的一切。”
他说着，咽完口中最后一口饭，坦然说道：“好了，断头饭也吃了，某可以安心上路了。”
眼看着时辰，马上就要到了。
“坐在高位之上的张大人自有定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做主了？”
说了午时三刻在这里处斩，少一刻都不行。
他想死，张大人偏偏不如他所愿。
这段时间，渡阴司的人可没少下在吕展英身上下功夫，他也没少被上面的人骂。
明明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工作，非要拖这么久，他如何能不气愤？
陈东寻站在吕展英身旁，目送谢永昌离开，他蹲下身一边收拾着监斩台上的垃圾，一边对吕展英说道：“你别跟张大人一般见识，他也是之前被你的做法气得不轻才会这样。”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是背对着张大人，所以他的口型张大人看不见。
午时三刻到了。
张大人一块斩牌扔下，他气沉丹田，扬声说道：“斩立决！”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陈东寻挥动着手里的锦阳刀，只见空中寒光一闪。
下一秒，吕展英的尸首分家，倒在血泊之中，死得不能再死。
场面血腥至极，周围凑过来看热闹的人，也被这一幕场景深深震惊。
人群中不少人被吓得尖叫出声，年纪小的孩童更是被当场吓哭！
该砍的人砍完，陈东寻的任务圆满完成。
渡阴司的人留下清理现场，将菜市口打扫干净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独留吕展英的尸首在原地招苍蝇。
当吕展英被斩头的时候，每个人都争先恐后地前来凑热闹，可当尘埃落地时，便不再有人稀罕他。
世态炎凉，向来如此。
菜市口的人群也逐渐散开，吕展英的尸首被人嫌弃的扔在一旁角落，任由野狗来回走过，也没人替他收尸。
日渐西落，阳光逐渐暗淡，在没人注意到的小街角，一个穿着严实的黑衣人走上前，将身上拿着麻袋放下，把吕展英的尸首装进袋中，下一秒消失在原地，不见踪影。
不出片刻，城外小道上，陈东寻身披夜色，将身旁的人背后的麻绳解开，交代道：“现如今所有人都以为你已经死了，你这张脸不能再出现于瓮州城内，望你好自为之。”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锭银两交给那人，郑重地叮嘱道：“吕师父，不管你和狗妖的感情再怎么深厚，你始终得明白，人妖殊途，况且妖魔鬼怪向来生性狡诈，他们是不会真心待你的。
“你如今活下来，日后可别再像原先那般做傻事了。”
月光之下，陈东寻对面站着一个和他同样高度的男人，男人头发凌乱，皮肤黝黑，身上还隐隐冒着多日不洗澡的臭气。
不是吕展英又是谁？他
心情复杂地接过那一锭银子，紧紧攥在手心。
“多谢，某会记住你的话，如今你们把狗妖抓捕，某也在世上没了兄弟，也没了牵挂，日后不会再出现于瓮州城了，你放心好了。”
虽然他一口一个称呼自己为吕师父，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当初会选择拜他为师，不过是为了逢场作戏罢了。
如今陈东寻大发慈悲，和他一起联合演了一场戏，在众目睽睽之下偷梁换柱救了他一命，这份恩情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为了让他安心，他拍着胸脯保证，“这张脸你今夜会是最后一次见到，从今往后某会带人皮面具生活，你不必担心。”
他说着，将怀中书籍拿出，塞进陈东寻的手里。
“这是答应叫你的人皮上妆术，你好好学，很容易上手。”
陈东寻笑了笑，欣然接受，“吕师父，劳你费心了。”
怎么说他都是他的救命恩人，陷人于不义的事情，他相信吕展英断然不会做。
有吕展英的这番，保证陈东寻确实放心了不少。
他望身后张望了一番，伸手将吕展英推了推。
“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吕师父还是快些离开吧。”
他们在距离瓮州城不远的郊外，谁也没有办法保证会不会有斩妖司的人在附近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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