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找到线索
另一边,许老爷子的卧室在正院东侧,是一间敞亮的大屋子,平日里总是窗明几净。
屋内案上供着前朝名家的字画,墙角立着紫檀木的书架,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墨香。
可此刻,那墨香早已被浓重的药味盖了过去——苦的、涩的、呛人的,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捂住了人的口鼻。
许老爷子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面色灰白,脑袋上还包裹着一圈纱布,瞧着情况的确不太好。
许老夫人约莫六十左右,此时正忧心忡忡地坐在床尾的绣墩上,目光落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丈夫身上时,眼底满是心疼和愧疚。
“那日他去花园散步时,我就应该跟着他的,再不济也应该叫人陪着他......不然,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许老夫人说着,眼眶就泛了红。
一旁的许知雪听到这话,连忙搂着祖母的肩头安慰::“祖母,您别这么说......祖父向来习惯在您午睡的时候自己散步,谁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
“平日里虽说都是您照顾祖父的多,可哪有人能寸步不离地守着?”
“大夫说了,祖父底子好,只要熬过这几日便能醒来。”
“您现在最要紧的是保住自己的身子,您要是先垮了,祖父醒来后见不到您,恐怕又要急了!”许知雪连忙宽慰道。
而这时,下人来报,说是薛桃和净檀来了,许知雪忙让人迎进来。
“许姐姐。”薛桃一进门,就同许知雪牵住了手,“是我来迟了……”
许知雪对上薛桃关切的目光,心中泛起些许暖意,但嘴上仍说着:“我都说了你怀着身孕,不必来这一趟的......”
“许山长出了这样的事,我怎么样都应该来看望看望的,你这些天还好吗?许山长的情况怎么样了?”薛桃看着许知雪蜡黄的面颊和乌青的眼底,心中忍不住感慨这许知雪也是惨。
日防夜防,可还是家贼难防啊!
“我都好,只是祖父一直昏迷着,大夫说这几日需要好好观察……”许知雪抿着嘴角,勉强露出了个笑容,她看到薛桃身后的净檀,又同他打了个招呼,“净檀,你也来了……这些时日,你日日来府中看望祖父,也是辛苦你了。”
“许大小姐客气了。”净檀对着许知雪行礼道,“许山长与您都待我不薄,这些都是我该做的……许大小姐,许山长吉人自有天相,定会转危为安的。”
“是啊,听说许山长出事,我今日便将我们府上的孙大夫也带了过来,若是你不介意,可以让孙大夫为许山长看看。”薛桃说道,“孙大夫跟在我们家公子身边也有些时日了,对头疾脑伤方面的病症颇有了解,兴许能看出来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薛桃这可不是在说瞎话。
孙大夫自从跟了谢琂后,因为谢琂蛊毒发作时头痛和失智之症最为严重,所以恶补学习了许多有关头疾的知识。
许老爷子撞伤的也是脑袋,兴许能看出来什么不同。
许知雪听罢,脸上浮现出些许感激之色,然后连忙将薛桃他们都引了进来。
薛桃与净檀见许老夫人在此,便又同她行了礼,而后薛桃才把孙大夫叫进来,让他为许山长把脉看伤。
孙大夫看得细致,不仅为许老爷子把了脉,还将他头上的纱布取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他的伤口。
“许山长昏迷不醒确实是头部瘀血所致,血积于脑,阻滞清窍,人自然就醒不过来。”孙大夫看完,得出来的结论与其余大夫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接着他话锋一转,又多问了句:“不过......请问许山长昏迷多久了?”
“祖父已经昏迷有三日了。”许知雪回答道。
“可否再问问,府中下人发现许山长昏倒时,是何种场面啊?是撞击在何物上才昏迷的呀?”孙大夫又问道。
许知雪听到这样的问题,微微一愣,随后把花园里发现许老爷子昏迷的丫鬟给唤了过来。
这丫鬟一一回答着孙大夫的问题。
孙大夫听完继续说道:“老夫观许山长的伤口虽深,但并未伤及头骨,出血也不算太多。”
“从脉象上看,瘀血虽然存在,却不至于重到让人三日不醒的程度。”
“但依刚刚的丫鬟所言,许山长是在花园时不小心摔倒、脑袋磕在了路边的石块上才受的伤......”
“老夫行医数十载,见过许多磕碰之伤。这位丫鬟口中所描述的石块好似并无特别尖锐的凸起部分,更多的棱角是不规则的,表面也粗糙。”
“一般这样的石块,磕上去的伤口往往是擦伤为主,边缘不整,深浅不一,撞上去也不算太严重。”
“可许山长这道伤口,又深又窄,边缘齐整,倒像是被什么有棱有角的硬物猛地撞进去的。”
“若是后者的情况,那这伤势便不止是皮肉之伤了......撞击之力有可能透过颅骨,伤及脑髓经络,脑又为元神之府,如果真是这样,恐怕并非是医药可医的。”
“老夫行医数十年,见过类似之症,有的即便外伤愈合,人也迟迟醒不过来,便是因为这脑中之伤难愈。”孙大夫摸了摸自己下巴的胡须,深深叹了口气。
【这孙大夫确实有些本事啊。
他虽然没看出许老爷子被人下药,但至少瞧出那伤口是撞在石桌桌角这种尖锐物体上的。
当时许老爷子和许父争执之后,最先赶到的是许知霏。
她见父亲手足无措,便拉着他一起处理了现场——先是擦净桌角的血迹,后来又将昏迷的许老爷子搬到路边的石块旁。
若任由许老爷子倒在石桌旁,谁恐怕都会觉得不对劲:无论是坐着还是走路,许老爷子好端端的怎么可能一头撞到那么低矮的桌角上?】
【许老爷子也是命大,撞到桌角其实伤得也没那么严重,但凡许父和许知霏不给他下药,他恐怕早就醒了......诶,这净檀的命硬,是不是从许老爷子这儿继承而来的啊?】
【其实若是现在去花园石桌那儿仔细看看,没准还能找到些没擦干净的血迹证据呢。前两日辰州虽下了小雨,但那石桌处刚好有大树遮蔽,不见得会被雨水洗干净痕迹......】
【诶诶诶,不是来看望许老爷子的嘛,怎么突然变成了刑侦现场了一样......】
薛桃看到后面的弹幕,眼眸一亮。
“孙大夫这话的意思是,许山长不见得是磕在石块上受伤的,有可能是撞到了别的地方?”
薛桃的这话让孙大夫微微一愣,他显然是没想到这一层,但他还是顺着薛桃的话说了下去:“夫人说的是,也有这种可能。”
许知雪与许老夫人对视一样,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情况。
“这现场还有其他有血迹的地方吗?”薛桃问向那个进屋回话的丫鬟。
丫鬟仔细想了想说道:“回这位夫人的话,现场没有旁的异常,就只有那块石头上有血迹。”
“那还真是奇怪了......”薛桃喃喃道,“总不可能许老爷子在别的地方受伤了,又爬到那处去的吧?”
她这话像是随口说的,却让屋内几个人面面相觑,尤其是许知雪和许老夫人,她们都没想到还有这种可能。
可惜许知雪和许老夫人都没往“有人要害许老爷子”这事上想,而是都在懊悔没人能早点发现许老爷子,兴许早点发现了,他也不会这么严重了。
唯有默不作声的净檀突然说道:“我记得这个时辰许山长的药应该快熬好了,我去看看吧。”
薛桃心思一动,立马看向净檀。
只见他虽说着“看药”,目光却不自觉地往窗外花园的方向飘了一下,表情十分凝重。
这一眼,薛桃就知道了净檀也一直在怀疑许老爷子的受伤有问题。
她立马投去个赞赏的目光,却不想还被净檀给抓到了,二人对视时,薛桃还颇有两分尴尬。
待净檀走后,薛桃又问起了许父和许知霏:“不过我今日怎么没见到伯父和知霏妹妹啊?”
许知雪:“我父亲见祖父出了这样的事,一时间忧心过度,也病倒了。”
“至于知霏......她照顾父亲那边偏多,这边多是我在看顾。”
【可不是嘛,许父一病,整日也需要喝药......正好他与许老爷子煎药的地方在同一个厨房,许知霏每日为许父取药的时候,顺便就往许老爷子的药里也添一点点,神不知鬼不觉的。】
【好歹现在下的只是让许老爷子一直昏迷的药,我更怕的是许知霏直接给许老爷子毒死。
因为要是能把许老爷子毒死,她和许知雪都得为许老爷子守孝,如此一来,她就不用嫁不喜欢的人了,许知雪八成也不会去京城了,家业则会落在许父的头上......
许父可是和许知霏一条心啊,不然也不会瞒着许知雪他们在外面养了刘氏这么多年,哪怕知道刘氏换子也没生气,还允许许知霏同刘氏相认,免得她们经历母女分离之苦。】
【外室和外室的女儿是真爱,原配和原配的孩子则是意外。】
【有没有可能许知霏真想毒死许老爷子,只是她现在没有好的办法呢?
毕竟这府上的大夫也不是吃素的,要是查出来许老爷子是死于毒杀,那事情可就真的收不了场了......
眼下这种让许老爷子昏迷的方法是风险最小的了。】
薛桃看着弹幕的猜测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在没多久,弹幕上又说净檀已经找到线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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