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12月15日，傍晚六点。

嘉悦酒店宴会大厅。

本市最高规格的商业社交场合。

我站在酒店大堂的休息区，等叶知秋。

今天我穿了一条深酒红色的长裙，是我妈提前安排人送到家里的，面料、剪裁、做工都不是量产品的水平。

配了一副耳坠，很小，但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价格。

这三年，我在宋家穿的都是几百块的衣服。不是买不起好的，是怕引起怀疑。

今天不用藏了。

叶知秋到了，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走吧。"

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圆桌铺着白色桌布，每桌十人，灯光柔和，到处是握手寒暄的声音。

本市排得上号的企业家、投资人、行业协会的负责人，今晚几乎到齐了。

签到台递过来一张桌牌。

上面印着我的名字：顾念。

后面的所属单位一栏写着四个字：澜庭集团。

签到的工作人员拿着名单核对了一下，突然表情变了。

"您是……顾董事长的……"

"女儿。"叶知秋替我回答了。

那个工作人员立刻站直身子手忙脚乱地重新检查了一遍桌号安排。

"顾小姐，您的座位在主桌，A3座。"

主桌。

正对舞台的最中间那张。

我没有推辞，跟着引导员走了过去。

落座的时候，左边那个位子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他五十出头，穿着考究的深色西装，头发灰白但精神很好。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主动伸出手。

"你好，我姓季，季远航，恒远地产。请问你是？"

恒远地产。

本市最大的地产公司之一。

也是宋氏置业最大的客户。

宋氏置业有两个核心楼盘的建筑工程都是恒远地产外包给他们的。

"我姓顾。"我跟他握了一下手。

"顾？"他看了看我面前的桌牌，念出来，"顾念，澜庭集团。"

他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你是……顾清晚，顾总的？"

"她女儿。"

季远航看着我的目光立刻不同了。

"失敬失敬！"他调整了坐姿，"顾总身体好吗？好多年没见了，当年她带我入行的时候我还是个愣头青……"

他话还没说完，他的目光突然越过我的肩膀看向了身后。

我转头。

入口处走进来一个人。

灰色西装，步伐有些僵硬，面色不太好。

宋建业。

他身后跟着宋亦舟。

宋亦舟穿得比上次在咖啡店见面时整齐了一些，但跟大厅里其他人比，明显差了一个档次。

他们俩走进来的时候，路过签到台，宋建业跟工作人员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工作人员指了指一个靠边的桌子。

C桌。

角落里。

去年他坐在B2桌，靠主桌区域。今年直接降了两档。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走了过去。

宋亦舟跟在后面。

走到一半的时候，宋亦舟抬头扫了一眼大厅。

然后，他的目光定在了主桌的方向。

定在了我身上。

他看到我了。

我坐在主桌A3座，旁边是恒远地产的季远航，对面是我目前还不认识但看桌牌写着"市工商联常务理事"的人。

宋亦舟的脚步停了一拍。

他身边的宋建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也看到了我。

宋建业的脸上闪过了三层表情——惊讶、计算、还有一丝说不上来的东西。

我没有回避他们的目光。

只是平静地转回头，跟季远航继续聊。

"季总，你刚才说我妈带你入行？"

"是啊，快二十年前了。那时候顾总在本市投了第一个地产项目，我还是个小工程队的包工头，是她给了我第一笔订单。后来恒远地产能做到今天这个规模，顾总功不可没。"

我听完，点了点头。

恒远地产，宋氏置业最大的甲方。

恒远地产的掌门人季远航，是我妈二十年前一手带出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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