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宗家祖孙

宗敏这话倒是发自肺腑，宗家是什么体量，富可敌国。

　　这样的体量，能增长就已经很牛掰了，但大小姐掌权后，竟然增长了20%以上。拿数据说话，之前所有质疑的全闭嘴了。

　　老人——宗胜，看了看他：“不胡思乱想是好事，我看她呀，杀伐果断是有的，但并不心狠手辣。你看她之前放了宗泽一条生路，我原本还以为她会赶尽杀绝呢。”

　　宗敏都快哭了，宗泽人都给赶到海外不让回来了，还叫不心狠手辣？听说宗泽在海外水土不服，经常拉稀，这么大年龄了，给折腾的。

　　刚想说话，募的眼神一凝。

　　他看到了刚刚与老爷子口中聊着的那位大小姐，正从廊道间向这里走来。

　　她步履从容，高跟鞋敲击在光洁的石板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富有韵律的笃、笃声，节奏稳定得如同精确的秒针。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却又轻盈得如同足不沾尘。

　　腰背挺直如青松，颈项修长如天鹅，行走间肩线平稳，没有丝毫晃动，透露出极致的自律和深入骨髓的优雅。

　　她行走的速度不快不慢，却奇异地掌控了整条路径的节奏。廊道里原本可能存在的低声交谈、鸟鸣，似乎都在她身影出现的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她那稳定、不容置疑的脚步声，成为空间里唯一的、主导性的声音。

　　从花房内的视角看去，她的身影在逆光中形成一个优雅而极具压迫感的剪影。

　　“你好像有些紧张——”，宗胜发现了宗婉的身影，再看身边的宗敏，发现他竟然有些站立不安。

　　宗婉此刻已经到了门口，“爷爷，大伯——”，平静无波的眼神扫过之处，仿佛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周围侍立的佣人或路过的族人，不由自主地屏息垂首，或悄然退让，不敢与那目光有丝毫接触，更不敢阻挡她的去路，仿佛她周身自带一个不容侵犯的气场领域。

　　“爸，我...我先走了...”，宗敏有点怕，这个侄女可是个狠人。无数次的事件都证明，跟着她混的吃香喝辣；跟她作对的，没有一个有好果子吃。

　　现在公司上上下下，都对她服帖的很，她权柄之盛，还在老爷子之上。

　　又跟宗婉打了个招呼，宗婉轻轻颔首，同意他离开，宗敏如蒙大赦，急匆匆的离开这里。

　　宗婉挥了挥手，所有侍者，全部低头退了出去。

　　宗胜看到这一幕，眉毛跳了跳，乖乖，自己身边的人都如此畏惧她，她是怎么调教这些人的，好手段啊。

　　移步至一排素心兰前，他换了一把紫砂细嘴壶。水流如丝，无声地浸润着盆沿的植料，精准得如同会计师拨动算珠，多一分则溢，少一分则亏。兰花纤细的叶片在微光中泛着润泽，如同被精心呵护的世家闺秀，容不得半分差池。

　　宗婉走过来，要帮忙。

　　“别动，你一旁看着就好了，你哪里搞过这个？”

　　宗婉轻笑，她是回到宗家以后再也没有做过这些。但小的时候在阳河村，陪着阳啸夫妇去田里可没少干农活。

　　角落的石台上，一盆叶片泛黄、根茎萎靡的珍贵蕙兰被单独放置。族长的目光扫过，只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移开。就是他曾经寄予厚望的“子孙”，如今已失去了价值。明日，它就会被移走，位置被另一株符合他标准的“新秀”取代。

　　他踱步到那盆被精心呵护、即将盛开的绝世名兰前。指尖轻轻拂过那娇嫩的花苞，动作带着前所未有的…迟疑和一种被强行唤醒的审视。

　　仿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朵倾注了他半生心血、即将绽放出最璀璨光华的花朵，注定不会只开放在他一人掌心的温室里。那花苞在他指尖微颤，如同少女悸动的心。

　　“爷爷，你还是这么的喜欢兰花，竟然都不相信我能修剪的好.....”，宗婉难得开句玩笑。

　　宗胜直起腰，淡笑道：“二十六年…松土、施肥、除虫…眼瞅着要开出最像样的一朵…倒让外头的，闻着香了？”

　　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花房中所有精心排列的“臣民”，最终落回那盆名兰，眼神复杂得像一团纠缠的根须：

　　“那手脚不干净的‘偷儿’，是哪个园子跑出来的‘杂苗’？可配得上我这‘温房’里养出来的‘娇客’？外面的风霜雨雪，他顶得住么？别到时候…连盆带花，都给我糟蹋了！”

　　宗婉的表情变了.....聪慧如他马上知道宗胜在表达什么了。借花喻人，她过了这个春节刚刚26岁....

　　看来他已经知道阳晖的事情了，宗婉很平静，像是早就做了无数预案一般。

　　“爷爷，这花被养了26年，都已经成精了。你应该相信它的眼光，若非真的有缘，偷是偷不走的。”

　　水雾从冰冷的喷壶中嘶嘶喷出，在他眼前弥漫开一片迷蒙的寒烟。花房里，名花依旧静默，却仿佛已被无形的阴影笼罩。

　　“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以身相许是最蠢的一种，特别是对我们这种家庭.....”

　　宗胜当然知道宗婉小的时候是被阳家收养的，因为当初是他的人找到了宗婉，并接回宗家的。

　　宗婉淡然一笑，雍容华贵：“爷爷，你觉得我是那种蠢人吗？”

　　宗胜回头，凝视着她：“你的意思，没有这回事？”

　　宗婉迎着他的逼视，没有丝毫闪避。她微微扬起的下颌线，勾勒出与祖父如出一辙的倔强与骄傲。“有——，只不过不是‘以身相许’，而是‘心有所许’.....”

　　宗胜的眉头凝成了一个“川”字，“在我们这种大家族，”他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如同重锤砸在铁砧上，“女孩的婚姻自己是做不了主的！”他刻意停顿，目光如冰锥，死死钉在宗婉脸上，强调着她身份的双重枷锁，“何况你现在还是这个大家族的掌舵人！”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那“掌舵人”三字被他念得异常讽刺，仿佛在质问：你手握舵轮，却要将船驶向何方？！

　　“如果这个事情被族人知道，”他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句话，带着一种预见风暴的森然，“你知道会有多大的风波吗？宗家的天，会被你捅破！”

　　大家族的女人，往往都是联姻的工具。像宗婉这样，虽然没人敢把她当“工具”，但是总要找个门当户对的，这样对宗家未来的发展也是有利的。

　　“爷爷。”

　　这声称呼，此刻听来更像是一种身份的重申，而非亲情的纽带。

　　“我的感情的事，”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仿佛在宣读一份不容篡改的法令，“不会允许任何人插手。”

　　最后一个“插手”二字，被她念得斩钉截铁，如同铡刀落下，斩断了所有试图干预的触手。她微微扬起下巴，那线条优美的颈项绷紧如待发的弓弦，目光如两道淬了寒冰的利刃，直刺宗胜眼底的惊怒：“你是要反对吗？”

　　这不再是一个寻求许可的疑问，而是一道冰冷的通牒，一次公开的宣战。“反对”二字，轻飘飘地从她口中吐出，却重逾千钧，直接将她——这个宗家现任的掌舵人——的意志，摆在了与族长权威同等、甚至更高的天平上。

　　宗胜望着这个自己最欣赏的孙女，眼神如深不见底的寒潭，凝视许久，却不见宗婉有任何退缩，了解她性格的宗胜有些头疼，收回目光，继续捯饬他的花。

　　“你是爷爷最疼爱的孙女，从感情上，我自然是支持你的。但你应该知道，我们这样的大家族，也是有很多身不由己的。

　　你作为一个女孩子，执掌权柄，本来就被许多人不满。若是再找一个外面的，出身贫寒的男孩子，只怕非议更多，甚至影响你现在的位置啊。”

　　宗婉见宗胜已经没有再摆族长的谱，而是以长辈的身份像是在谆谆善诱一般，她的气势也渐渐收敛。

　　“你懂吗？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我懂，谢谢爷爷替我考虑.....”

　　感受到宗婉语气趋于柔和，宗胜再次停下手中的事，转头笑了：“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孩子，而且非常善于做抉择。从公司历次的重大事情处理上，你都选择了最正确的路，你的洞察力与敏锐，我远远不及。”

　　“你执掌公司一年多了，也算人心初定。近来，反对声已经渐渐的减少，大多数人对你都是认可的。我呢，包括你的那些坚定的支持者，都是希望你能够稳稳的坐在这个掌舵人的宝座上，带着宗家这艘巨舰，继续乘风破浪。”

　　宗婉一直没说话，宗胜也拿捏不准她在想什么，这个孙女明明年龄不大，却其智若妖，那些叔伯们在占据优势的情况下都斗不过她，要想像寻常人那般通过表情变化窥探她的心理，那纯粹是想多了。

　　“宗婉，你好好考虑一下，爷爷也希望这次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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