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谎言·揭穿
第二天一早，阮念安刚下楼，就被一道人影拦住了去路。
沈修筠站在晨光里，眼眶下挂着两片青黑，一夜未眠的模样。
他见她出来，快步迎上去：“念安。”
阮念安脸色骤变，往后退了两步，脊背抵上冰冷的楼道扶手。
“你来干什么？”
这个时候，他不应该是焦头烂额、自顾不暇吗，哪儿来的闲工夫堵她？
“阮家的事，我已经付出代价了。”
沈修筠停在半步之外，没敢再靠近，声音压得又低又涩，“你能原谅我吗？”
付出代价？
他做的事，几辈子都赎不清。那些信任、那些人命，是她一句原谅就能翻篇的？
“滚。”阮念安抱紧胳膊，冷笑从唇角扯开，“看见你我就恶心，少在这儿假惺惺。”
亏得父亲当年那样看重他，赞他有上进心。
结果呢？
上进心全用在了怎么掏空别人公司上。
当初真是瞎了眼。
“你不知道吗？”
沈修筠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急切地掏出手机。
“我把沈氏全转出去了，清算的钱会打到你的账户上……我以为顾瑾舟会告诉你。”
阮念安眉头紧锁。
什么沈氏？
这和顾瑾舟有什么关系？
“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半眯起眼，嗓音发寒。
沈氏撤热搜的代价她隐约猜得到，可钱为什么要给她？
“念安，我跟秦倩薇离婚了。”
沈修筠伸手想拉她，被她侧身避开。
他僵在半空的手蜷了蜷，眼底是狼狈的哀求。
“我以后再也不敢做对不起你的事，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
啪——
话音未落，一记耳光干脆利落地甩在他脸上。
阮念安掌心发麻，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被人扫地出门的二婚男人，凭什么回头找我？”
沈修筠若是这辈子硬气到底，她还敬他是个人。
如今这副摇尾乞怜的德行，只让她反胃。
“我有男朋友。”
她一字一顿，声音淬着冰，“而且，我最看不上你这种吃软饭的男人。”
沈修筠捂着火辣辣的半边脸，忽然扯着嘴角笑了。
“男朋友？你是说顾瑾舟吗？”
“是。”
“他是泰海集团的老板，也是顾家唯一的继承人。”
沈修筠盯着她的眼睛，笑容里藏着恶毒的快意，“顾家怎么可能同意他娶你？”
阮念安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我说顾瑾舟，泰海幕后那个掌舵人。”
沈修筠又重复一遍，欣赏着她脸上血色褪尽的模样，“你竟然不知道？”
这几个字像炸雷，劈在阮念安天灵盖上。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不可能，你胡说……”
“你自己看！”沈修筠把手机怼到她眼前。
屏幕上是一张昨晚短暂出现过又迅速被撤掉的热搜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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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图是她和他。
昨天晚上十点半，小区门口，她正仰着头跟他说话。
阮念安浑身僵住。
怪不得昨晚他突然让她去书房找本书，不让她碰手机。
原来是在防这个。
骗子。
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她气得指尖发抖，下一秒，手里那只手机被她狠狠掼在地上。
屏幕碎成蛛网，零件都崩了出来。
“那……那是我的手机！”
沈修筠心疼地看着地上的残骸，脸都绿了。
“闭嘴！”
阮念安转身就拦了辆出租车，车门摔得震天响。
她坐在后座，手指死死掐着掌心。
脑海里全是这半年来的细节。
省吃俭用挤公交，把打工的钱分他一半，信誓旦旦说要“养他”。
她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在亿万富豪面前表演励志打工妹。
还有那枚对戒。
他说不贵，她信了。
她戴在手上每天擦得发亮，原来真品的价格对他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骗子。
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出租车停在泰海集团门口，阮念安踩着高跟鞋往里冲。
一路杀到23楼，总裁办公室。
砰——
赵经理正抱着文件汇报，门被一下被踹开。
“顾瑾舟！”
赵经理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报表雪片似的撒了一地。
真皮座椅上，男人缓缓抬眼。
一身黑色西装，内搭的白衬衫是她上个月在商场打折区挑的。
阮念安心脏狠狠一缩。
怪不得那天他试衣服时表情古怪。
堂堂泰海掌权人，穿她买的两百块衬衫，逗她玩呢？
“出去。”顾瑾舟声音沉下去。
赵经理连滚带爬往外窜，还不忘带上门。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空气凝固得像要爆开。
“骗子。”
阮念安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高，却抖得厉害，“大骗子。”
顾瑾舟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朝她走来。
“离婚。”
她仰起脸，眼眶红得吓人，嘴角却扯出一个讽刺的笑。
“顾总戏演够了吗？看我像个傻子一样省吃俭用挤公交，琢磨怎么养你，是不是特别好笑？”
“我没有。”
“没有？”
阮念安笑出声，眼泪一下子涌上来。
“全公司都知道你是泰海的老板，大家都都知道！就我一个人蒙在鼓里！怪不得沈星津说我图你什么……我图什么？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她越说越恨，伸手去推他胸口。
顾瑾舟任由她推，脚下纹丝不动。
“你说妈妈生病，你说穷得结不起婚，你说跟我协议结婚……”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有一句是真的吗？”
顾瑾舟喉结重重滚了一下，伸手想碰她的脸。
阮念安猛地偏头躲开。
“游戏该结束了，顾总。”
她往后退，指尖碰到门把手。
下一秒，手腕被铁钳般的手扣住，整个人被狠狠拽回去。
咚——
后背撞上厚重的实木门板，顾瑾舟的掌心垫在她脑后，另只手捏住她下巴，强迫她抬头。
他眼底烧着疯狂的暗火，嗓音压得极低，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这不是游戏。”
他逼近一寸，鼻尖几乎贴上她的，呼吸滚烫。
“也永远不会结束。”
阮念安被迫看着他。
那双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像是能把人吸进去溺毙。
她忽然觉得很累。
“松手吧。”她声音平静得可怕，“项目我会找焦明辉换人对接，以后……”
她顿了顿，心脏像是被人用钝刀子一点点割开。
“就当陌生人吧，大学那会儿缠着你，是我不懂事，我道歉。”
顾瑾舟瞳孔骤缩。
他宁可她现在闹，冲他砸东西，咬他，像平时那样撒娇发脾气。
唯独不要这种平静。
不要这种“陌生人”。
“不行。”他咬着牙，眼底泛起猩红，“阮念安，你想都别想。”
“合同上签的是卖身契。”
他忽然冷笑，拇指重重碾过她湿润的眼尾，“你想始乱终弃？门都没有。”
阮念安愣住。
她望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忽然想起宿稷恭恭敬敬递画的样子，想起拍卖会上那枚冷银袖扣，想起糕点店一个月前就送到他手里的“新品”。
从头到尾，她都是他网里的鱼。
“顾瑾舟，我玩不起。”
她闭上眼，声音轻得像羽毛，“你放过我吧。”
再放她走？
顾瑾舟眼底翻涌着近乎暴戾的占有欲。
他只想要她。
他低头，鼻尖蹭过她冰凉的唇角，嗓音哑得发狠。
“阮念安，你听清楚。”
“你只能是我的。”
阮念安浑身一颤。
她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银色的戒圈，内侧刻着他们名字的缩写。
当初他给她戴上时，说这是地摊上三十块买的，让她别嫌弃。
她信了。
她小心翼翼戴了半年，洗澡都没舍得摘。
而现在，真相像耳光一样抽在脸上。
她抬手就往下撸。
戒指卡在指节上，她心一横，硬生生往下拽。
指节刮过锋利的戒圈，一层皮被撕下来，血珠瞬间渗出来，染红了银白的金属。
“嘶——”
她疼得指尖发颤，却咬着唇没吭声。
戒指终于褪了下来。
带着体温，带着血。
她摊开掌心，递到他面前，嘴角还挂着笑，眼里却一片死寂。
“还你。”
“你的东西，我不要了。”
顾瑾舟盯着那枚染血的戒指，盯着她指尖那道刺目的红。
他眸色沉得骇人，像风暴来临前的海。
他缓缓抬手，没有去接戒指，而是扣住她渗血的手指，用力攥进掌心。
“阮念安。”
他嗓音哑得不像话，眼底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暗色，“你这辈子，哪儿都别想去。”
话音未落，身后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
“瑾舟，我给你带了……”
清甜的女声戛然而止。
阮念安僵硬地转过头。
陈冬儿站在门口，一身米色套装，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手里拎着精致的保温饭盒。
看着被顾瑾舟抵在门板上、眼眶通红的女人。
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以及那枚染血的戒指上。
她脸上的温柔笑意，一点一点碎裂。
空气死寂。
阮念安看着门口那个漂亮得无可挑剔的女人，再看看自己狼狈的模样，忽然笑了一声。
她用力抽回手，将那枚染血的戒指，狠狠砸在顾瑾舟脸上。
“顾总，您的未婚妻来了。”
她拉开门，撞开陈冬儿的肩膀，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身后传来陈冬儿惊慌失措的呼喊，以及顾瑾舟暴怒的低吼——
“宿稷！把她给我拦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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