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那天凌晨，我又听见了门禁的提示音。上辈子我打开了门，被打断双腿，划烂整张脸，浑浑噩噩嫁给了那个"英雄救美"的男人。他用我的伤换我的信任，用我的信任偷走我全部身家。而眼前飘过的弹幕，正在疯狂催我开门。"妹宝快开，男主来救你了！"我盯着那行字，笑了。上辈子听你们的，我生了三个孩子，死在二十六岁。这辈子？翻过阳台栏杆的那一秒，我脑子里只剩一句话：苏念初，你要亲手把他的剧本烧成灰。
第1章
凌晨两点，门禁面板亮了。
屏幕弹出一条访客请求："二十三楼管道巡检，请业主配合开门。"
我刚伸手，一排荧光色的字忽然漂过视线。
"别开！外面那个不是物业！"
"二十三层对面那户上个月就搬空了，装修队早撤了，半夜哪来的巡检？"
弹幕。
又是弹幕。
我缩回手，退后一步。
手机震了，业主群弹出一条新消息。
物业管家发的："各位业主晚安，二十三层水管异常，维修人员将逐户上门确认，请配合。"
弹幕又刷了上来。
"凌晨两点修水管？这消息是假的！"
"妹宝别慌，你家男主已经出发了，他一定会保护你！"
"乖乖等着就好啦，英雄救美的名场面马上就到！"
我盯着最后那条弹幕，几乎没忍住笑。
男主？
上辈子我的"男主"，在我被踹断膝盖、被刀片划了满脸之后，才慢悠悠出现在医院走廊。
他握着我缠满纱布的手，说了一句全世界都觉得温柔的话。
"念初，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然后他用一场婚礼封住了我的嘴，用三个孩子拴住了我的腿。
弹幕还在刷。
"男主又帅又有钱，嫁给他不亏的！"
"妹宝别作，安安静静等着被宠就行！"
我关掉手机屏幕。
拔掉门禁主机的电源线。
拽上搭在椅背上的防风外套，轻手轻脚走到阳台。
弹幕炸了。
"妹宝你干嘛？快回去躲好！"
"别去阳台！二十三楼你往哪跳？"
"等男主啊！他那么爱你！"
我拉开推拉门，冷风灌了满怀。
脚下是接近七十米的漆黑。
隔壁那套空置房的阳台，和我家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
我踩上栏杆横梁，双手扣住隔壁阳台外沿，脚尖蹬墙，一个翻身，稳稳落在了对面。
弹幕刷成了白茫茫一片。
我没看。
我是重生回来的。
上辈子被这堆弹幕忽悠着等"命中注定"，等来的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
这辈子，摔下去都比再给韩子御生孩子强。
第2章
隔壁阳台推拉门没锁。
空置房里什么家具都没有，地上全是装修剩下的灰。
我踩过碎渣，摸黑走到大门前，耳朵贴上门板。
走廊里有脚步声。
沉，重，带着不耐烦的节奏。
不止一个人。
弹幕飘了上来。
"赵骏那个废物，连个小姑娘都堵不住。"
"不急不急，男主已经到楼下了，马上就是甜甜的救美桥段！"
赵骏。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扎进我的太阳穴。
前世闯进我家的男人就叫赵骏。
不高，壮得像一面墙，手指粗短，指关节上结着厚厚一层茧。
他拎着一把改锥踹开我的卧室门，第一句话是："别叫，叫了更疼。"
然后他踹断了我的左膝。
再然后是右膝。
最后他蹲下来，用改锥的尖端，慢慢地在我脸上划了三道。
我疼得连声音都发不出，只看到他站起来擦了擦手，像完成了一件不太费劲的差事。
而我等来的"英雄"韩子御，在我缝了四十七针、双腿打着钢板的时候走进病房。
所有人都夸他。
"韩家少爷人真好，毁了容的姑娘都愿意娶。"
"你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福气。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两个字。
嫁给他的第一年，他拿走了我名下三成股权，说帮我打理。
第二年，我父母留下的两套房全部过户到他名下，他说方便统一管理。
第三年，我口袋里连买奶粉的钱都要找他开口要。
而我怀着第三个孩子的时候，他喝醉了，坐在沙发上看我的样子像在看一件用旧了的东西。
"苏念初，你以为赵骏是谁派去的？"
他笑着晃了晃酒杯。
"没有我安排那一出，你凭什么嫁进韩家？没有我，你连活着的资格都没有。你该谢我。"
那天晚上我在厨房找到一桶食用油。
火烧穿了整栋别墅的天花板。
弹幕在我眼里疯狂滚动。
"妹宝，男主只是嘴硬，他心里是爱你的！"
"原谅他吧，放下执念才能幸福！"
我站在火里，闭上了眼。
然后我醒了。
醒在凌晨两点，二十三楼，门禁面板刚刚亮起来的那一秒。
手机上的日期，2024年3月15日。
距离前世赵骏破门而入，还有不到四十分钟。
走廊里的脚步声突然停了。
就停在这扇门外面。
门把手被人从外面慢慢地拧动。
第3章
门把手转了半圈，卡住了。
锁还在。
脚步声停顿了两秒，然后向走廊尽头移去。
我屏住呼吸，等感应灯灭了，才无声地松开攥紧的拳头。
弹幕又飘了过来。
"赵骏去检查消防通道了，妹宝有五分钟时间。"
"可惜了，要是妹宝乖乖待在家里，男主现在已经踹门进来了。"
五分钟。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亮着，左上角信号满格。
但弹幕几乎同时刷了一条。
"妹宝手机里有定位程序！赵骏就是靠这个追踪她的！"
"对对对，韩子御早就在她手机里装了监控软件，打电话报警就会触发警报。"
我手指悬在拨号界面上方，顿住了。
前世的记忆涌上来。
我确实报过警。
110接通之后不到三分钟，赵骏精准地找到了我藏身的储物间。
当时我以为是巧合。
现在想想，根本不是。
我退出拨号界面，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然后打开后盖，把电话卡抽出来，折断，扔进墙角的灰堆里。
弹幕沉默了大概两秒，然后爆了。
"妹宝疯了吧？把卡拔了男主怎么找她？"
"没有手机信号男主就没法定位了！这女的到底想干嘛？"
"她不会真打算自己跑吧？女孩子那么逞强干什么？"
我把没了卡的手机塞回口袋。
能当手电用就行。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离开这栋楼。
前世赵骏把一楼大堂门锁成了死锁，连应急逃生口都用电焊封上了。
二十三层到一层，只有电梯、步行楼梯、和消防通道三条路。
电梯不能坐，动静太大。
消防通道赵骏刚才去检查了。
只剩楼梯。
我压低身体，轻轻推开空置房的大门，探头看了一眼走廊。
空的。
感应灯没亮，赵骏已经下了这一层。
我跨出门，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一步一步地贴着墙根往楼梯间方向移动。
走了不到十步，一扇防火门后面忽然传来手机的震动声。
赵骏的声音从防火门后面闷闷地传过来。
"韩总，她手机没信号了，定位丢了。"
短暂的沉默。
然后赵骏说了一句让我浑身发冷的话。
"行，我把二十楼以下全锁了，她跑不出去。"
他又补了一句。
"宋姐说她可能会往隔壁空房跑，我先上去搜。"
宋姐。
宋锦瑶。
我大学四年的室友，毕业之后还隔三差五一起吃饭的"好闺蜜"。
她在给韩子御通风报信。
弹幕兴奋地滚动。
"宋姐好聪明，一下就猜到妹宝的藏身点了！"
"宋姐和男主简直天生一对，要不是妹宝横插一脚的话。"
我站在黑暗的走廊里，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好。
赵骏、韩子御、宋锦瑶。
三个人。
这一局，比我以为的要大。
防火门后面的脚步声开始上楼。
我咬住嘴唇，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跑。
第4章
十八楼。
赵骏说二十楼以下全部上了锁，那十九和二十楼就是分界线。
我不信他真的每一层都跑去锁了。
这栋楼一共三个步行楼梯出口，他一个人根本覆盖不过来，除非他有备用的人手。
弹幕这时候帮了忙。
"赵骏就一个人，韩子御还在楼下车里等着呢。"
"只有一个人堵二十三层的小姑娘，男配太弱了。"
一个人。
好。
我在十八楼楼道停下来，弯腰查看消防通道的锁。
一把外挂锁链，穿过门把手，用U型锁锁死。
我试着晃了两下。
锁链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
另外两个楼梯间的门我分别试了一下，全是同样的锁法。
他什么时候锁的？
弹幕像是在回应我的疑问。
"赵骏下午就来踩过点了，把锁都提前装好了，半夜才激活。"
提前踩点。
提前装锁。
提前在我手机里埋定位软件。
韩子御为了这场"英雄救美"，准备了不止一天。
我蹲在十七楼和十八楼之间的楼梯拐角，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被情绪牵着走。
上辈子我就是因为太害怕、太慌，才一步步掉进他的剧本。
门锁了，窗户呢？
这栋楼是新交付的高层住宅，六楼以下的窗户装了防盗网，但七楼以上没有。
如果我能到达七楼的楼道窗户，可以翻窗到外墙的空调外机平台，再从外墙逐层下降。
七十米。
不现实。
我在前世玩过室内攀岩，但那是有绳索有安全扣的环境。
这是光秃秃的外墙，凌晨两点，没有任何保护。
那就换思路。
不向下走，向上走怎么样？
天台。
如果天台的门没锁，我可以翻到相邻单元的天台，再从隔壁单元下楼。
这栋楼有两个单元，中间隔了一道矮墙。
赵骏只锁了这个单元的出入口，另一个单元他没理由去碰。
我刚起身，楼上传来了开门声。
赵骏出了二十三楼的空置房。
没找到我。
他骂了一句脏话，然后开始往下走。
一步。
两步。
鞋底碾在水泥台阶上，每一声都被空荡的楼道放大了好几倍。
我转身往上跑。
不是往二十三，是往天台。
一口气冲过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
跑到二十七楼拐角的时候，楼下赵骏的脚步声忽然停了。
弹幕刷了一条。
"他听到动静了。"
我没停，继续跑。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天台的铁门就在眼前。
我伸手推了一下。
推不动。
铁门上挂着和楼下一模一样的U型锁。
第5章
死路。
脚下的楼梯间传来越来越近的跑步声。
赵骏在加速。
弹幕得意地滚了一排。
"妹宝跑不掉了吧，乖乖投降让男主来救你。"
"天台锁了，前后堵死了，这下不用再逞强了吧？"
我没看弹幕。
我在看天台铁门上方的通风窗。
半开的百叶窗，大概四十厘米宽，六十厘米高。
我瘦。
侧身的话，刚好能挤过去。
双手撑住门框上沿，脚蹬铁门的合页位置，借力把自己拉上去。
肩膀卡在百叶窗的金属框上，割了一道口子。
我咬牙硬挤，整个人翻过通风窗，落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
膝盖磕在地上，疼得我弓起身。
但没时间喊疼。
我站起来环顾天台。
水箱、排风管道、几根通讯天线。
天台东侧的矮墙，就是隔壁单元的分界。
矮墙大概一米二，顶部嵌着一排已经生锈的铁尖。
我脱下外套垫在铁尖上，翻了过去。
脚刚落地，身后传来赵骏撞击铁门的声音。
他过不来。
他的体型绝对挤不过那个通风窗。
弹幕骂开了。
"赵骏你这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连个窗都钻不过去！"
"算了，男主应该已经到天台了吧？另一个单元的入口男主肯定有办法。"
我踩着隔壁单元的天台入口楼梯往下跑。
这边的门没锁。
推开门的瞬间，楼道里的感应灯亮了。
我眯了一下眼睛，然后开始飞速下楼。
三十层。
二十九层。
二十八层。
跑到二十五层的时候，我停了下来。
有人在下面说话。
男人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刻意的耐心。
韩子御的声音。
我太熟了。
前世这个声音在我耳边说了五年的甜言蜜语，每一个字都是假的。
他在和电话那头说话。
"她不在天台？那往隔壁单元查，注意别伤着她。"
停顿了一下。
"我要的是受伤，不是重伤。脸上划两道就行，腿不要断太狠，能走路就行。配合度太低会影响后续剧情。"
配合度。
剧情。
他说的是这两个词。
我站在二十五层的楼梯拐角，把这两个词咀嚼了一遍。
前世他喝醉之后漏过一句话，我当时没听懂。
"你是我选的角色，我花了很多时间写你的剧本。"
我以为他在说醉话。
现在我听懂了。
他不只是在骗财。
他从头到尾，在把我当一个可以操控的角色来运营。
弹幕在疯狂鼓掌。
"男主太有头脑了，连每一步都算好了！"
"这才是真正的霸总，控制欲拉满！"
我攥紧拳头，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楼下的脚步开始上移。
我反身往楼上跑，闪进二十六楼一扇虚掩的楼道门后面。
门缝里，韩子御的身影从楼梯间走过。
西装笔挺，每一步都走得从容不迫。
像在逛自家花园。
第6章
他走过去之后，我等了整整两分钟才敢动。
二十六楼，隔壁单元。
走廊尽头有一间没关门的工具间，大概是物业放清洁用品的地方。
我走进去，反手带上门。
空间很小，不到五个平方，堆满了拖把桶和消毒液瓶子。
我蹲下来，让自己喘口气。
弹幕安静了一阵，然后飘过来一条。
"妹宝现在打开手机连上无线网，男主就能定位她了。"
我差点把手里的手机捏碎。
连无线网也能定位？
不对，现在手机没有卡了，飞行模式也开着。
但如果接入这栋楼的公共网络，连接记录会暴露我在哪个楼层。
韩子御能拿到物业的后台权限吗？
弹幕回答了我。
"韩总和物业经理是高尔夫球友，整栋楼的智能系统权限他都能调。"
球友。
前世韩子御确实经常打高尔夫，经常提起一个叫老杨的朋友。
我摸出手机，确认飞行模式还在，把无线网的自动连接功能彻底关掉。
然后我开始翻手机相册。
飞行模式不影响本地存储。
我找到了几张上个月拍的照片。
是我在大学实验室工作时的截图，导师发在课题群里，表扬我完成了一个阶段性成果。
截图上有我写的算法框架，虽然模糊，但结构能看清。
这是我毕业设计的核心内容。
一个基于神经信号解码的人机交互模型。
说人话就是，用一套算法把人脑中的微弱电信号翻译成机器能读懂的指令。
我导师说这套方案如果落地，能让瘫痪病人用意念控制轮椅。
前世这个课题在我被袭击之后就中断了。
我的研究数据、实验记录、核心代码，全部存在实验室的服务器上。
后来全被韩子御以"代管遗产"的名义转移了。
他不懂技术，但他知道这些东西值钱。
我当时没想过，他是怎么知道我的研究内容的。
现在想想，答案只有一个。
宋锦瑶。
她是我同专业的室友，上过同一门课，知道我在做什么。
弹幕这时候飘过来一条让我全身发冷的话。
"宋姐说妹宝那个毕业设计值至少两个亿，韩总才下决心布局的。"
两个亿。
原来在他眼里，我的命就值两个亿。
不对，不是我的命值两个亿。
是我的研究值两个亿，我的命只是取得研究的通道。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在黑暗的工具间里坐了十秒。
然后站起来。
该走了。
他们在楼上搜，我就往楼下跑。
推开工具间的门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手机。
飞行模式。
无卡。
无网络。
弹幕还在。
没有信号，弹幕是怎么出现的？
它不是通过网络传输的。
它在我脑子里。
第7章
这个念头让我停顿了两秒。
但只有两秒。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我推开工具间的门，贴着墙根往楼梯间移动。
隔壁单元的楼梯这一段还没有被锁住，我从二十六楼往下跑，一口气到了十五楼。
喘气的间隙，手机震了。
我低头一看，不是来电，是短信。
飞行模式下怎么还能收短信？
然后我看到发件人。
宋锦瑶。
消息内容只有一句话。
"念初，你是不是在家？物业说你们那栋楼有异常，我好担心你，要不要我报警？"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
标准的"好闺蜜"话术。
前世我就是回了她这条消息，告诉她我躲在储物间，让她帮我报警。
然后赵骏五分钟之内就找到了我。
这一世，我打了四个字。
"我没事，睡了。"
发送。
弹幕乐了。
"妹宝真听话，宋姐的情报线没断。"
"不对，妹宝说她睡了，那定位就锁定她在卧室。赵骏会回去找的。"
我把短信删了，然后打开消息设置，把宋锦瑶的号码拉黑。
继续下楼。
十二楼。
十楼。
八楼。
七楼的楼道窗户外面，我终于看到了我想找的东西。
消防云梯，不是消防云梯。
是相邻商业裙楼的天台。
这栋住宅楼紧挨着一栋五层的商业楼，两栋楼之间的距离只有三米左右。七楼的高度大概等于商业楼天台加上两层的落差。
跳是不可能的。
但商业楼的天台边缘有一排广告牌，广告牌的钢架结构探出去将近一米。
如果我从七楼窗户翻出去，踩住商业楼天台广告牌的钢架横梁，就能越过两栋楼之间的空隙。
我打开七楼的楼道窗户，夜风扑面。
往下看了一眼，将近二十米的高度。
弹幕刷疯了。
"她不会真要跳吧？"
"妹宝你疯了！从这里摔下去必死！"
"算了你们别劝了，这个妹宝主意大得很，从头到尾就没按剧本演过。"
我没看。
把外套袖子拧成绳状，一头绑在窗框的铁栓上，一头缠在手腕上。
双脚踩上窗台，身体探出窗外。
冷风把头发吹得满脸都是。
商业楼天台的钢架就在我斜下方，大约两米远。
要松手荡过去，抓住钢架。
只有一次机会。
这时候，楼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门被推开的动静。
赵骏追到了隔壁单元的楼梯。
我深呼，整个人腾空跃出窗户。
外套袖子在惯性的拉扯下绷到了极限。
我松手。
身体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双手拍上钢架横梁的那一刻，我感觉肩膀差点从关节里脱出来。
但我抓住了。
我挂在钢架上晃了两下，双脚蹬上广告牌的底座，翻身落在商业楼天台上。
手心烫得发疼，掌，手指上全是铁锈的红色印子。
但我活着。
从七楼窗户往外看，赵骏的脸出现在方才的窗口。
隔着三米的空隙和二十米的高度差，他的表情我看不太清。
但我听见他骂了一句非常脏的话。
他过不来。
弹幕失控了。
"妹宝竟然跑掉了？这什么体能？"
"剧本都歪成什么样了？男主怎么办？"
"完蛋了，男主准备的英雄救美戏码演不了了。"
我在商业楼天台找到了通往楼内部的消防门。
门没锁。
推开门的一瞬间，我几乎笑出声。
商业楼下面就是一条主街，这个时间段应该还有夜班出租车。
我飞奔下楼。
穿过商业楼空荡的一层大厅，推开玻璃门跨出去。
凌晨三点的马路上安静得只有路灯在嗡嗡响。
一辆出租车停在五十米外的红绿灯前。
我跑过去，拉开后座车门。
"火车站。"
司机回头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凌晨三点一个满身灰尘、外套没了、手上全是血的姑娘有点吓人。
但他还是踩了油门。
车子开出去的时候，我回头从后窗看了一眼那栋楼。
二十三层的窗户里还亮着灯。
韩子御，你等着。
第8章
出租车开了二十分钟。
我没去火车站，在市中心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连锁快餐店前让司机停了车。
凌晨的快餐店只有两个打瞌睡的服务员和一个趴在桌上的醉汉。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来，要了一杯热水。
手指还在抖。
但脑子很清楚。
第一件事，我现在不能回家。
韩子御知道我跑了，但他不知道我重生了，也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全部真相。在他看来，我只是一个被吓跑的受害者，迟早会因为恐惧和无助回到他布好的网里。
前世就是这样。
我在惊恐中报了警，但因为证据不足，赵骏被放了。我无处可去，浑浑噩噩，最后被韩子御接回家"照顾"。
这一世，我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
弹幕飘了过来。
"妹宝怎么坐在快餐店里？快去找男主啊！"
"男主现在也在找妹宝，他心里很担心的！"
我抬起头看着那排字，压着嗓子说了一句。
"滚。"
声音很小，不可能被旁边的人听到。
但弹幕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停顿了几秒，然后刷了一条。
"妹宝好像在自言自语，精神状态不太好。"
"肯定是受刺激了，男主快来安慰一下。"
安慰。
行。
我拿起快餐店的纸巾擦了擦手上的铁锈和血印，开始在脑子里理前世的事。
韩子御想要什么？
第一，我父母留下的遗产。两套市区房产，加上一个银行定期存款账户。前世我模模糊糊记得金额大概在两千万左右。
第二，我父母留给我的一笔股权。我爸生前创办的一家科技公司，叫星澜科技，规模不大，但核心技术有价值。我继承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第三，我的研究。那个关于神经接口的毕业设计，宋锦瑶告诉他值两个亿。
三项加起来，足够让一个普通的投资经理吃一辈子。
而他需要付出的成本，就是派一个赵骏来把我打残，然后自己演一场英雄救美。
简单，粗暴，几乎没有失败的可能。
因为所有人都会同情被毁容的女孩，所有人都会赞美愿意娶她的男人。
没有人会去想，刀和花是同一个人送的。
弹幕又刷了。
"妹宝好像在想事情，她是不是在后悔跑掉了？"
想事情是真的。
后悔是假的。
我在列清单。
这辈子要干的事：
一，保住遗产和股权。
二，找到韩子御和赵骏勾结的证据。
三，拿回属于我的研究成果。
四，让韩子御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直到所有人都看见他的真面目。
快餐店门口停了一辆车。
黑色，轿车，车牌号我看不清。
副驾驶下来一个人，站在门口张望了一下，然后走了进来。
宋锦瑶。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头发扎得整整齐齐，一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的样子。
但她的妆没花，鞋跟上也没有水渍。
凌晨三点赶过来的人，不会穿八厘米的高跟鞋。
她掏出手机看了看，朝我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弹幕开始兴奋。
"宋姐来了！她是来给男主报信的！"
"等宋姐确认妹宝的位置，男主就会出现了！"
"这才对嘛，妹宝一个人跑没用的，最后还是得靠男主。"
宋锦瑶走到我面前，脸上的表情切换得天衣无缝。
先是惊讶，然后是心疼，再然后是紧张。
"念初！你怎么在这里？你受伤了？"
她伸手来握我的手。
我没躲。
上辈子的苏念初会死死攥住这双手，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把所有的委屈和恐惧一股脑倒给她。
然后她会说"别怕，我带你回家"。
然后她会把我的位置发给韩子御。
她现在就在等我哭、等我崩溃、等我说出我在哪里、我有多害怕。
我对着她笑了一下。
"手机丢了，联系不上你，在这坐一会儿等天亮。"
她的表情没变，但我注意到她右手的拇指在裙子口袋里动了一下。
在发消息。
第9章
宋锦瑶在我对面坐下来，点了一杯咖啡。
我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脑子里飞速运转。
她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的手机飞行模式，没有卡，没有网络。她不可能通过定位找到我。
除非有别的追踪方式。
我的运动外套留在了商业楼天台。
鞋？衣服？
弹幕帮我确认了。
"宋姐追踪的是妹宝运动鞋里的芯片，韩总半个月前送她的那双跑鞋，鞋垫下面藏了追踪器。"
鞋。
韩子御半个月前确实送了我一双跑鞋。
我当时觉得莫名其妙，一个追我不到两个月的男人，送一双专业跑鞋而不是花和包，怎么想怎么奇怪。
现在明白了。
他从头到尾在我身上埋了不止一层线。
手机定位，鞋子追踪，闺蜜通风报信。
三重保险。
我低下头看了一眼脚上那双银灰色的跑鞋。
"锦瑶，我想去洗手间洗把脸。"
她立刻站起来。
"我陪你。"
"不用，帮我看一下座位就行。"
我走进洗手间，关上门，蹲下来把两只鞋都脱了。
翻开鞋垫，果然看到了一个不到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贴片。
我把两片都抠出来，冲进马桶里。
然后赤脚走出洗手间。
宋锦瑶的脸色终于有了第一丝裂痕。
她看着我光着的脚，没说话。
"鞋底磨破了，走路带扎。"我随便扯了个理由，坐回去喝热水。
她的右手又在口袋里动了一下。
弹幕又刷了。
"追踪信号断了！宋姐慌了！"
"没关系，至少确定了妹宝在这家快餐店。"
"韩总的车已经调头过来了。"
韩子御在来的路上。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锦瑶，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问得很随意，像在聊天。
她回答得更随意。
"你之前说过这附近有家你常来的夜宵店，我猜的。"
假的。
我从没跟她提过这家快餐店。
"你一个人过来的？"
"嗯，打了个车。"
也是假的。
刚才那辆黑色轿车不是出租车。
我站起来。
"太晚了，我不想在这坐了。你先回去吧，我去附近找个酒店住一晚。"
她立刻拦我。
"别一个人去，我陪你。"
"真不用。"
"念初，你看起来受伤了，我不放心。"
她的手搭上了我的手臂，力道不大，但没打算松。
弹幕在欢呼。
"宋姐拖住妹宝了！男主到了！"
"停车场那边有人下车了！"
我透过快餐店的落地玻璃往外看。
马路对面，一辆深灰色的轿车刚刚熄火。
车门开了。
韩子御从驾驶座下来。
白色的衬衫，领口解了一粒扣子，脸上的表情是恰到好处的焦急和心疼。
标准的"男主降临"造型。
弹幕高潮了。
"男主好帅！终于来了！"
"妹宝你看看男主的脸，这种男人你有什么理由拒绝！"
"甜宠剧情正式开始！"
韩子御推开快餐店的玻璃门，第一时间看到了我。
他快步走过来，在我面前停住。
然后他做了一件和前世一模一样的事。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我的手指。
"念初，我来了。"
他的声音温柔得令人作呕。
宋锦瑶适时地退后一步，让出了"男女主角深情对视"的空间。
弹幕在刷"亲亲""抱抱""举高高"。
我低头看着他握住我的那只手。
然后我一根一根地把他的手指拨开。
"韩子御。"
我抬头看着他。
"你谁啊？"
第10章
快餐店里安静了两秒。
宋锦瑶的咖啡杯停在嘴边。
韩子御的手僵在半空。
弹幕死了一样沉寂。
然后他笑了。
那种"对方只是受了惊吓"的温柔笑容。
"念初，你吓到了，我理解。我接到锦瑶电话说你一个人跑出来了，担心得不行。"
他又伸手过来。
我退了一步。
"你担心什么？"
"当然担心你。你半夜一个人跑出来，手上还受了伤……"
"我问的是，你担心什么。"
我重复了一遍，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表情没变，但我注意到他喉结滑动了一下。
他在咽口水。
"你的一切我都担心。"他换了个更贴心的说法。
弹幕恢复了活力。
"啊啊啊啊男主好温柔！"
"妹宝你再矫情男主就被别人抢走了！"
"快扑进男主怀里啊！"
我无视弹幕，走到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韩子御，你是怎么知道我跑出来的？"
"锦瑶告诉我的。"
"她是怎么知道的？"
"她……"他顿了一下，看向宋锦瑶。
宋锦瑶接过话。
"你之前发消息说你在睡觉，但我看到你们那栋楼的业主群说有人在楼里乱闯，我就觉得不对。"
业主群？
我拉黑了她之后，她怎么看到我们楼的业主群消息？
她根本不住这栋楼。
连访客群都进不去。
我没戳穿，只是看了她一眼。
她挡住了我的视线，但没挡住她口袋里手机屏幕的光。
她在录音。
我换了个话题。
"好，你们来找我了，谢谢关心。但是我没事，我打算去酒店休息。"
"去我那里。"韩子御说。
弹幕尖叫。
"男主邀请妹宝回家了！同居同居同居！"
"甜甜甜甜甜！"
我笑了。
真的笑了。
"韩子御，我和你认识了两个月。"
"所以？"
"半夜三更让一个认识两个月的女孩子去你家，你觉得合适吗？"
他顿了一下。
这个反应很微妙。
如果他真的只是一个担心朋友的好男人，听到这句话应该会退一步说"那我送你去酒店"。
但他说的是："我让锦瑶也留下来陪你，不会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在坚持。
因为他需要控制我的位置。他需要确保下一步棋能落在他预设的格子里。
宋锦瑶也在帮腔。
"念初，韩子御的公寓很大，客房很舒服的。"
她说"很大""很舒服"的时候语气太顺了。
不像是临时组织的措辞。
像是去过很多次。
弹幕证实了我的猜测。
"宋姐和韩总周末都会在公寓见面，客房是宋姐常住的那间。"
我现在可以确定的事情又多了一条。
宋锦瑶不只是韩子御的情报线。
她是他的女人。
我是他的项目。
好。
"我不去你家。"
"念初。"
"我说了不去。"
我弯腰从快餐店柜台旁拿了一双纸拖鞋套上，转身往门口走。
韩子御跟了上来。
他的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力度比刚才重。
不是搭，是按。
"念初，外面不安全。"
"你放手。"
"你不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你家可能进了坏人。你一个人出去……"
"我说放手。"
他没松。
弹幕在叫好。
"男主的保护欲好强！"
"妹宝你就从了吧！"
快餐店的服务员终于抬起了头，犹豫要不要询问情况。
我转身面对韩子御。
我看着他英俊的脸，看着他表面完美的担忧。
然后我用力掰开他按在我肩上的手。
他的表情出现了前世五年里我从未见过的裂纹。
不是温柔，不是焦急，不是心疼。
是控制被打破时的不悦。
只有半秒。
然后他重新补好了表情，退后一步，双手举起来做投降状。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送你去酒店。"
"不用送。"
"那我总得确认你安全到了吧？"
"不需要。"
快餐店外面，另一辆车停了下来。
车灯从落地窗照进来，扫过所有人的脸。
韩子御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那种精心控制的温柔变化。
是见鬼了一样的变化。
车门开了。
一个人下了车。
弹幕在同一秒全部卡住了，然后刷出了一条完全不同于以往风格的话。
"等等这人是谁？剧本里没有这个角色。"
韩子御盯着那个人，说了一句我这辈子从没听他用这种语气说过的话。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下车的人朝我走过来。
我不认识他。
但他似乎认识我。
他在我面前站定，低头看了看我脚上的纸拖鞋，然后抬头看向韩子御。
"她要是不想跟你走，就别拦。"
他的声音不大，但快餐店里每个人都听清了。
韩子御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方屿舟，这里没你的事。"
方屿舟。
弹幕疯了。
"这谁？系统查不到这个角色的数据！"
"他的权限等级怎么比男主还高？"
"不对，这个人根本不在这一季的角色列表里，他是从哪里冒出……"
弹幕突然全部消失了。
像被人拔了电源。
我眼前干干净净，一条荧光字都没有。
方屿舟转头看向我。
"苏念初？"
"你谁？"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我。
"你妈妈托我转交的。"
第11章
我接过那张纸。
对折了两次的信纸，边角发黄，折痕已经磨出了毛边。
打开。
是我妈的字迹。
我太熟了，小时候她给我签作业本就是这种字。
信不长，只有三行。
"念初，如果有一天你收到这封信，说明我和你爸已经不在了。楼下单元1003的方叔叔家是我们信得过的人，有任何事可以找他的儿子方屿舟。你爸在星澜的股权文件和研究备份，存在清泉路中国银行的保险柜里，密码是你的生日。妈妈永远爱你。"
我把信纸翻了个面。
空白。
没有更多解释。
但已经足够了。
我妈生前从来不写这种东西。她是个研究员，习惯用数据表格和实验日志记录一切，"永远爱你"这种话她一辈子没当面跟我说过。
她写这封信的时候一定知道自己可能会出事。
我把信叠好，塞进裤兜。
抬头看向方屿舟。
他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穿一件深蓝色的卫衣，不像韩子御那种精心搭配的类型。帽子拉下来遮了额头，整个人站在快餐店的灯光下，存在感并不强。
"你住我家楼下？"
"1003，住了四年多了。"
"那你怎么知道我今晚在这里？"
"你翻到商业楼天台的时候动静挺大，我窗户正好朝那边。"
他说得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韩子御从旁边插了进来。
"念初，你不认识这个人，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走。"
我看了韩子御一眼。
"两个月前我也不认识你。"
他的脸绷了一下。
宋锦瑶走上来，扶住韩子御的手臂，做出一个"让我来"的表情。
"念初，这个点了你别折腾了。不管你去不去子御家，总归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清泉路中国银行旁边有一家连锁酒店，我去那儿。"
我拦了路边一辆出租车。
开门之前，回头看了方屿舟一眼。
"谢了。"
他点了下头。
"明天你要是想取你妈留的东西，我可以帮你做个交叉见证。银行保险箱取大额物品最好有见证人。"
他连保险箱取物的流程都知道。
我没有当场答应，也没有拒绝。
上了车，关上门，出租车开出去之后，我从后窗看到韩子御站在原地没动。
宋锦瑶在他旁边说着什么。
方屿舟已经上了自己的车，朝相反方向开走了。
弹幕还是一片空白。
从方屿舟出现到现在，一条弹幕都没有。
酒店前台看到我赤脚穿纸拖鞋、手上全是血痂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我办了入住。
我关上房门，拉上窗帘，把自己扔进被子里。
浑身的力气像被人抽空了。
但脑子停不下来。
我妈的信、星澜的股权文件、研究备份。
前世我什么都不知道。
韩子御在我父母去世之后第一个月就出现在我身边，不到两个月就开始追我。
他太快了。
他知道我父母留了什么，他知道我的研究值多少钱，他甚至知道我没有其他亲人可以依靠。
他做了充分的功课。
而我上辈子什么都没看出来。
这辈子不一样了。
我翻过身，盯着天花板。
弹幕在这时候回来了，像信号被恢复了一样。
"妹宝怎么不跟男主走？"
"男主那么好的条件她居然拒绝了？脑子有问题吧。"
"那个方屿舟到底是谁啊？这个剧情走向太怪了。"
其中一条弹幕引起了我的注意。
"系统公告：本季剧情出现未授权角色干扰，正在重新校准叙事路径。请观众稍安勿躁。"
系统公告。
未授权角色。
叙事路径。
这些弹幕，不是普通的旁白评论。
这是一个有系统、有管理规则的平台。
而我，是他们的"内容"。
第12章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清泉路的中国银行。
保险箱里有三样东西。
一份星澜科技的股权证书，我名下三成股份，盖章签字齐全。
一个加密移动硬盘，外壳贴着我爸的标签："初初的研究备份，勿删。"
一张银行储蓄卡，查了一下余额。
一千六百万。
一千六百万。
前世韩子御告诉我，我父母留下的存款只有三百万。
他从第一天开始就在骗我。
多出来的一千三百万呢？
要么他隐瞒了真实金额，要么他在某个环节动了手脚把钱转走了一部分，然后告诉我"只有这么多"。
我把储蓄卡、股权证书和硬盘全部放进随身包里。
出银行的时候，方屿舟站在门口。
"你来了。" 我说。
"你昨晚没说不让我来。"
也对。
"你怎么认识我妈？"
"我妈和你妈以前是大学同学，我们两家住上下楼互相照应。你不记得了？"
我确实不记得。
五岁之前的记忆模模糊糊的，只有一些画面碎片。
但如果两家真的住楼上楼下，他对我的了解可能比我以为的要多得多。
"你昨晚为什么会出现？"
"你从我家窗户外面翻过去的时候声响太大了，我出来看看。跟着到了快餐店，看到那个男的在拦你，就下车了。"
"你不怕他？"
方屿舟想了想。
"他拦一个不想被拦的人，这件事本身就不对。跟怕不怕没关系。"
这个回答让我停了一下。
弹幕在我视线里出现了几条。
"这个方屿舟是什么背景？系统数据不全，只显示他父母是普通教师。"
"他的威胁等级评估为零。不影响主线剧情。"
威胁等级为零。
也就是说，在这个"系统"的判断里，方屿舟不是主要角色。
但昨晚他一出现，韩子御就变了脸。
韩子御怕的不是他的实力。
是他的出现不在剧本里。
"方屿舟，我问你个事。"
"说。"
"你有没有觉得我最近身边发生的事……很像被人安排好的？"
他看了我两秒。
"你是指韩子御？"
"我是指所有的事。"
他沉默了一下。
"你妈两年前出事之前跟我妈说过一句话。"
"什么？"
"她说，'念初身边会出现一些人，看起来是来帮她的。但不要让念初轻信任何人，除非那个人拿着我写的信来找她。'"
这就是为什么他昨晚第一件事是递给我那封信。
我妈把他当成了我在这个世界上的一条退路。
一条韩子御不知道的退路。
我看着方屿舟，忽然觉得在这辈子重新开始的所有事情里，我妈留下的这步棋，可能是最关键的一步。
"你有空吗？" 我问。
"你要干嘛？"
"查一个人。"
第13章
我在酒店续住了三天。
方屿舟帮我找了一个独立的技术朋友，帮我检查了那个加密硬盘。
硬盘里有两个文件夹。
第一个是我的毕业设计完整数据包，代码、模型、测试记录、答辩文档，全部完好。
第二个文件夹让我愣住了。
名字叫"韩子御"。
我爸建的。
里面是一份调查报告。
调查内容是韩子御的背景。
他的家庭、学历、工作经历、社交圈、资金往来。
调查日期是我父母出事前两个月。
我爸在去世之前就已经在查韩子御了。
报告上面有手写批注，是我爸的字。
"此人近半年频繁接触念初同学宋锦瑶，索取念初的研究信息，动机不明。建议进一步监控。"
我把这页翻过去。
下一页是一张银行转账截图。
韩子御向赵骏的个人账户转了二十万。
转账日期是我父母出事后的第三天。
我盯着那个日期。
我父母的车祸发生在两年前的四月。
三天后韩子御就给赵骏打了钱。
这不是巧合。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我脑子里。
我父母的"车祸"，真的是车祸吗？
弹幕飘了一条。
"妹宝不要多想，她爸妈就是普通交通事故，跟男主没关系。"
"是啊是啊，男主对妹宝是真爱，别瞎猜。"
弹幕越是拼命否认，我越是肯定。
韩子御跟我父母的死有关系。
他可能没有直接动手，但他至少提前知道了什么，并且做好了准备。否则不可能在事故发生后三天就开始布局。
我合上硬盘的文件夹，对方屿舟说了一句话。
"我要回学校。"
他有点意外。
"回学校干嘛？"
"重新提交我的毕业设计。"
弹幕沉默了几秒。
然后炸了一排。
"妹宝这是要干嘛？搞学术？言情剧不是这么演的！"
"她应该跟男主发展感情线才对啊！"
"好无聊，能不能安排个浪漫桥段？"
我看着这些弹幕，第一次觉得有点好笑。
你们等着看恋爱戏？
不好意思，我要演的，是复仇戏。
第14章
回到学校的第一天，我去找了我的导师秦教授。
秦教授看到我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整个人愣了至少五秒。
"苏念初？你不是休学了？"
"我想复学。"
"你的毕业设计已经超期了，按规定需要重新走流程……"
"我的数据和代码都在。"我把硬盘放在他桌上。
他打开文件夹扫了一眼，表情变了。
"这些数据……你一直留着？"
"我爸帮我备份的。"
秦教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心里一紧的话。
"念初，你知道有人在用和你高度相似的技术方案做商业推广吗？"
"谁？"
"一家叫御华资本的投资公司，去年投了一个脑机接口项目，核心技术架构跟你毕业设计里的模型几乎一模一样。"
御华资本。
韩子御的公司。
我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
"老师，我不知道这件事。"
"你不知道？"他推了推眼镜，"我当时看到那个项目的技术文档，还以为是你授权出去的，差点替你高兴。"
"不是我授权的。"
他看着我，慢慢靠回椅背。
"那就是有人偷了你的设计。"
"我目前还没有证据证明这一点。我想先把毕业设计走完，拿到正式的学术认定。"
秦教授沉思了半分钟，然后站起来。
"我去联系教务处。你的课题原始数据有你的署名和时间戳，提交时间比御华那个项目早了一年半。只要学校的答辩委员会认定你的成果，你就有了第一份官方背书。"
我点了点头。
"谢谢老师。"
从秦教授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我在走廊里碰到了一个人。
宋锦瑶。
她站在系办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奶茶，看到我的表情就像看到了鬼。
"念初？你……你怎么在这里？"
"复学了。"
"复学？"她的眼神闪了一下。
"嗯，把毕业设计补完。"
她笑了笑，表情恢复得很快。
"太好了，你终于走出来了。那天的事吓到你了吧？子御特别过意不去，说你一直不接他电话。"
"换号了。"
"那把新号码给我吧，我帮你转告他。"
"不用了，我最近想安静一段时间。"
她嘴边的笑没维持住。
"念初，子御是真的关心你，你别把人往外推。"
"锦瑶。"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帮韩子御传话了？"
她的表情裂了半秒。
比那天在快餐店的裂痕更明显。
"我没有帮他传话啊，我只是觉得你们……"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千万别太早搭上一个男人，先搞事业'。是你大二的时候在宿舍说的。"
她愣住了。
"锦瑶，你变了挺多的。"
我转身走了。
身后她叫了我一声，我没停。
弹幕飘了过来。
"宋姐要去给韩总打小报告了。"
"她已经在打字了，给韩总发：苏念初回学校了，好像要重新提交毕业设计。"
我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
韩子御很快就会知道我在做什么。
他会做出反应。
而他做出反应的方式，会暴露出更多他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
第15章
消息传到韩子御那边的速度比我预想的还快。
复学手续办到第三天，我在学校食堂吃午饭的时候，弹幕刷了一条。
"韩总今晚请了学校两个副院长吃饭，宋姐也在。"
"韩总说要以'行业赞助'的名义接触答辩委员会，看看能不能卡苏念初的毕业设计审核流程。"
我放下筷子。
他要从学校内部下手。
如果他能让答辩委员会否决我的设计，或者拖延审核流程，那我就拿不到学术认定，后续追溯他盗用研究成果的链条就会断掉。
弹幕还在刷。
"男主好有手腕！"
"女人搞什么学术啊，嫁给男主不好吗？"
我站起来，端着餐盘走向回收口。
路过林昭的座位时，她一把拉住我。
"念初！你复学了怎么不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回来了！"
林昭，我唯一没有怀疑过的朋友。
大学四年她跟我住对床，毕业后在本市一家自媒体工作，做科技领域的短视频内容。
"最近有点忙。"我坐下来。
"忙什么？你一个人还好吗？自从你爸妈……"她没说完，看到我的表情就停了。
"我没事。有件事我想问你。"
"你说。"
"你做科技内容，御华资本投的那个脑机接口项目你了解吗？"
她眼睛亮了。
"御华那个？我做过一期视频。那个项目特别火，号称是国内首个消费级神经交互系统，去年拿了三个行业奖。创始人叫……"
她翻了翻手机。
"陈亮，技术顾问署名是一个叫韩子御的。"
"韩子御是技术顾问？"
"对，但业内都知道，核心技术不是陈亮搞的，他就是个壳。真正的技术来源一直没说清楚。有人怀疑是买的海外专利，也有人说是从高校流出去的论文。"
"如果我告诉你，那个核心技术是我的毕业设计呢？"
林昭放下手机，盯着我看了五秒。
"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从包里掏出硬盘。
"秦教授看过了，架构跟我的课题一模一样，我的提交日期比御华的项目立项早了一年半。"
林昭的嘴张了半天。
"苏念初，你知不知道御华那个项目现在的估值是多少？"
"多少？"
"三个亿。"
"嗯。"
"你就'嗯'一声？"
"我现在还没有公开追溯的条件。毕业设计得先答辩通过，学术认定是第一步。"
林昭把手机放下来，整个人前倾。
"你告诉我，你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留意御华资本最近有没有公开活动。行业论坛、产品发布会、投资者见面会，什么都行。"
"你要去现场？"
"我要让韩子御在专业人士面前，亲口承认那个技术的来源。"
林昭的脸上浮现出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
一种狼嗅到猎物的兴奋。
"苏念初，你等着。我帮你盯着。"
弹幕在疯狂滚动。
"妹宝搞这么复杂有什么用，男主手眼通天，她根本斗不过。"
"她的闺蜜是个小自媒体，能帮什么忙？格局太小了。"
格局小了？
行，走着瞧。
第16章
两周后，御华资本在本市科技园举办了一场投资者说明会。
林昭搞到了两张媒体入场证。
我换了一身衣服，头发扎起来，没化妆。
和前世那个浑浑噩噩的苏念初比起来，现在的我像换了一个人。
说明会的现场比我预想的排场要大。
百来号人，投资机构、媒体、行业从业者，坐得满满当当。
主展区的大屏幕上滚动着几个关键词："神经交互""脑机协同""下一代人机界面"。
我看着这些关键词。
每一个都是我毕业设计的章节标题。
韩子御站在台上，西装革履，演示文稿做得漂亮。
他讲话的节奏很好，声音恰到好处地低沉和自信。
台下有不少人在点头。
弹幕刷了一排。
"男主好帅！霸总发布会现场！"
"妹宝快看男主多厉害，你还不倒追？"
我坐在后排角落的媒体区，翻开手机备忘录，把他每一页演示文稿的关键技术要点全部记了下来。
韩子御讲到核心模型部分的时候，我停住了笔。
他展示的技术架构图，和我论文里第四章图4.3的结构完全一致。
不是"相似"。
是像素级复制。
连图中模块的命名方式都没改。
我当年命名的时候有个习惯，喜欢用小写拼音缩写加两位数字编号。
他的演示文稿上写的是"jm-03""sc-17""hx-22"。
就是我的命名。
他甚至懒得改。
演示文稿结束后是提问环节。
几个投资人问了商业模式的问题，韩子御应对自如。
然后我站了起来。
林昭在旁边拽了一下我的衣角，我拍了拍她的手。
"你好，媒体区。"主持人把话筒递过来。
"我有一个技术方面的问题。"
韩子御看到了我。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偏移，像屏幕上的一帧卡顿。
然后恢复了标准微笑。
"请说。"
"您的核心模型中有一个信号编解码模块，在您的演示文稿里命名为sc-17。这个模块的原始设计思路是什么？"
现场安静了一下。
这是一个非常具体的问题，不是记者通常会问的那种。
韩子御没有立刻回答。
我补了一句。
"我问这个问题，是因为我在某高校的毕业答辩数据库里见过一个高度相似的模块设计，署名时间比贵公司的项目立项早了一年半。想确认一下是巧合，还是其他情况。"
全场安静了。
韩子御手握翻页笔，站在台上没动。
台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几个看起来像技术出身的投资人在低头看手机，可能在搜索我提到的信息。
韩子御开口了。
"我们的核心技术来自团队自主研发，每一步都有详细的开发日志和知识产权登记。关于您提到的相似性，可能是学术界和产业界的技术路线出现了趋同，这在行业里很常见。"
标准的公关话术。
我笑了。
"那请问，您的开发日志里，sc-17这个命名的含义是什么？它代表什么的缩写？"
韩子御没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
sc是"苏初级（信号成分）"的缩写，那是我用自己名字的首字母建的编码习惯。
整个项目里所有模块的命名都有这个规律。
只有设计者本人才知道。
台上沉默了四五秒。
旁边的一位技术总监凑上去在韩子御耳边说了几句话，韩子御点了点头，重新面向观众。
"感谢这位记者的专业问题。技术细节我们会后可以私下交流。下一位。"
他想岔开了。
但台下已经有人在小声议论了。
我坐下来。
林昭在旁边用气声说："你疯了？"
"不，我清醒得很。"
弹幕在我视线里翻涌。
"妹宝竟然敢当众质疑男主？"
"韩总回答不上来的时候的表情好尴尬。"
"等等，如果sc真的是苏初的缩写，那这个技术真的是她的？"
有一条弹幕写得很有意思。
"有观众在弹幕区发起了投票：相信男主还是相信妹宝？目前投妹宝的占百分之六十三。"
百分之六十三的"观众"开始怀疑韩子御了。
好。
这才刚开始。
从会场出来的时候，韩子御在走廊截住了我。
他旁边没有助理，没有宋锦瑶，一个人。
"苏念初，你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不再温柔了。
"我在做新闻采访，你不是说会后可以私下交流吗？"
"你以为你一个没毕业的学生，能动我的项目？"
"我没想动你的项目。我只是好奇，你的技术文档里为什么全是我的命名格式。"
他向前逼了一步。
"你没有证据。"
"你确定吗？"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弹幕区一片空白。
连观众都在屏息。
"苏念初，你的毕业设计答辩委员会有五个人，其中三个是我的朋友。你答辩过不了，你什么都拿不到。"
他转身走了。
风衣的下摆带着一阵过分好闻的男士香水味。
前世我觉得这味道代表安全感。
现在我觉得，这味道像下水道里喷过香薰。
弹幕回来了。
"韩总急了。"
"但是他说的也对，答辩委员会被他买通了，妹宝怎么办？"
怎么办？
你们等着看就好了。
第17章
韩子御动作很快。
我复学后的第五天，秦教授打来电话。
"念初，你的答辩审核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教务处说你的复学材料需要补充一份'学术诚信承诺声明'，而且要三位答辩委员的预审签字。"
"以前有这个规定吗？"
"以前没有。上周新加的。"
新加的。
韩子御打过招呼了。
"秦老师，三位预审委员是谁？"
"李副院长、张教授、还有校外评审吴总，吴总是御华资本推荐的行业导师。"
御华推荐的行业导师。
等于韩子御直接在我的答辩委员会里安了一个自己人。
弹幕兴奋了。
"男主好手段！这下妹宝的答辩铁定被毙了。"
"认命吧妹宝，嫁给男主多省事。"
秦教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念初，我帮不了你太多，但我可以做一件事。"
"您说。"
"你的毕业设计如果只走校内答辩这一条路，确实容易被人卡住。但如果你的研究成果先在学术会议上发表过，被同行评议认可过，那答辩委员会就很难否决你。"
"老师的意思是……"
"下个月有一个全国性的人机交互学术论坛，投稿截止还有十天。你的数据和代码都是完整的，我帮你推荐。"
一条弹幕飘过来，语气明显变了。
"秦教授是干嘛的？他不是普通导师吗？"
"系统查询：秦远山，国内神经计算领域排名前二十的学者，三次担任该论坛的评审委员。"
我原来不知道秦教授的行业地位这么高。
前世他试图帮过我，但我当时已经被韩子御带走"静养"，断了所有社交联系。
这一世不一样了。
"老师，我投。"
"好，数据包今天发给我，我帮你校对格式。"
挂了电话，我打开硬盘整理数据。
方屿舟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韩子御今天下午去了你们学校行政楼，跟教务处蔡主任聊了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蔡主任亲自送到大门口。"
他在帮我盯韩子御的动向。
我问："你怎么知道的？"
"学校东门对面是我常去的那家面馆。"
巧合还是有心，我没多问。
但弹幕给了我答案。
"方屿舟在撒谎。他根本不是碰巧看到的，他跟踪了韩子御一整天。"
跟踪。
方屿舟在主动保护我。
不是因为弹幕里的"剧情设定"，是他自己的选择。
这辈子，我身边第一次出现了一个不按别人剧本走的人。
第18章
论坛投稿提交后的第三天，秦教授打电话告诉我，初审通过了。
"评审委员会对你的模型非常感兴趣，尤其是信号编解码模块的原创性。有两个评审专门打电话来确认你的研究独立性。"
"他们问了什么？"
"问你是否有合作方，是否有企业赞助，是否涉及技术转让。我都替你否认了。"
好消息。
但韩子御不会坐以待毙。
当天下午，宋锦瑶出现在我的宿舍楼下。
她换了一身打扮，柔和的开衫，浅色长裙，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念初，我来看看你。"
"有事？"
"没什么事，就是……子御让我跟你说声对不起。那天他太着急了，说话语气不好。"
"哦。"
"他还说，你的毕业设计如果需要行业推荐信，御华资本可以帮忙出一份。"
我盯着她。
他先买通答辩委员会要卡我，然后再让宋锦瑶来说"我帮你"。
先掐住你的脖子，再假装递一杯水。
经典的控制手法。
"不需要，我自己能处理。"
"念初，子御真的是好意……"
"锦瑶，你是他的女朋友，对吧。"
她愣了一下，然后强行挤出一个微笑。
"什么？我和子御？哈，你在开玩笑。"
"那天在快餐店你说他的公寓'客房很大很舒服'，语气像住过不止一次。"
她的笑容绷不住了。
"那是因为我以前参加他的聚会……"
"他的客房你都挑好了，是聚会能去到的地方吗？"
她合上了嘴。
弹幕在我视线角落里翻动。
"宋姐被拆穿了！"
"妹宝终于开窍了！早该挑明了！"
"但宋姐不会认的，她脸皮厚。"
果然，宋锦瑶很快重新组织好了表情。
"念初，我不知道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跟子御就是普通朋友，你别多想。"
"好，那我不多想了。水果放下吧。"
她走了之后，我打开那袋水果检查了一下。
弹幕适时地提了一句。
"水果没问题，但袋子有夹层，装了一个录音笔。宋姐想录妹宝说韩子御坏话的证据。"
我从袋子底部的夹层里摸出了一支比手指还小的录音设备。
把录音内容清空，放进抽屉。
这支录音笔，以后可能用得上。
弹幕中有一条让我在意的刷了过去。
"有新观众加入了直播间。用户名：'棠'。"
棠。
这个字让我停了一下。
我的毕业设计里那个核心运行框架，有一个测试时随手取的内部昵称。
就叫"棠"。
第19章
棠。
我毕业设计里的那个人机交互模型，在开发阶段我给它取了这个名字。
因为我妈小名叫棠棠，她说过希望我以后做的东西能帮到普通人，给他们一条路。
棠在我的设计里不是一个最终产品的名字，它是我用来测试模型的一个接口代号。
这个代号从来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文档上。
只有我自己知道。
弹幕里冒出来的那条新用户"棠"，是巧合？
弹幕在正常滚动，说着各种催我嫁给韩子御的废话，那个"棠"再没有出现过。
但我记住了。
晚上回到酒店，我打开硬盘里我爸保存的那份调查报告，重新看了一遍。
这次我注意到了前几天没在意的一个细节。
报告最后一页的角落里，有一个手写的电话号码。
旁边我爸写了四个字："找韩家母。"
韩家母。
韩子御的母亲。
前世我见过她。
一个保养得体的中年女人，穿衣风格像五十年代的上海名媛，说话轻声细语，但每一句话里都带着刺。
她看我的样子，像是在看一个买来的东西有没有质量问题。
前世我忍了五年，从来不敢在她面前多说一个字。
这一世，我准备换一种打法。
但不是现在。
首先要搞定论坛的事。
三天后，林昭带来了一个消息。
"御华资本发了一份内部通知，要求所有员工不得参加下个月的学术论坛。"
"理由呢？"
"理由是'避免商业机密泄露'。但我从一个御华的前员工那里打听到了真正的原因。"
"什么？"
"韩子御怕你在论坛上当众展示你的原始数据。如果评审委员认定你的成果在先，御华的技术来源就不攻自破了。"
"他能阻止我上台吗？"
"阻止不了。但他可以试着让论坛主办方取消你的参会资格。"
弹幕刷了一条。
"韩总已经让人联系论坛的主任委员了，说苏念初是休学生，资质存疑，建议撤回她的论文入选通知。"
他在一步步收紧包围圈。
学校内部的答辩被他卡住了。
现在连校外的论坛也在被他渗透。
但他忘了一件事。
秦教授是这个论坛的三届评审委员。
而秦教授已经站在了我这边。
当天晚上，我给秦教授打了一个电话。
"老师，有人在联系论坛主办方，要求撤回我的入选资格。"
秦教授沉默了两秒。
"你放心。这件事我来处理。"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跟之前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导师对学生的温和鼓励。
是一种被冒犯之后的冷。
韩子御不知道，当他试图通过行业关系打压一个学生的学术成果时，他得罪的不只是那个学生。
他得罪了那个学生背后站着的学术圈子。
学术圈有自己的规矩。
你可以在商业战场上玩手段，但你跑到学术论坛来动手脚？
那你就是在跟整个评审委员会过不去。
弹幕飘过来一条。
"韩总这次可能踢到铁板了。"
可能？
不是可能。
是一定。
第20章
论坛开始前五天，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秦教授在论坛的学术委员会群聊中公开表态，确认我的论文数据真实可靠，署名时间可追溯，并且以个人学术声誉为担保。
第二件，韩子御出手了。
不是对论坛。
是对我。
那天晚上我回酒店的路上，在小区门口看到了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车里没有人。
但酒店前台告诉我，有人来给我送了一个包裹。
包裹里是一叠打印的照片。
我和方屿舟在银行门口站着的照片。
我和方屿舟在面馆隔着桌子说话的照片。
我和方屿舟在校门口分开走的照片。
照片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别让陌生男人影响了你的判断力。"
韩子御的字。
我把照片和纸条收好，拍了照，存进了一个新建的不联网的文件夹。
这不是威胁。
这是控制。
前世他也干过一样的事。
当时我被吓到了，以为有人在跟踪我，是韩子御提出"搬来我家住更安全"。
结果我搬进了他的牢笼。
这一世，对不起，你的招数我全背熟了。
第二天我见了方屿舟。
"有人在拍我们。"
我把照片给他看。
他看完之后，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拍了多久了？"
"至少一周。"
"你打算怎么处理？"
"不处理。让他拍。他越在意你，说明你的存在越让他紧张。"
方屿舟想了一下。
"你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但结果不坏。"
他看了我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我继续出现在你旁边。"
"你不怕？"
"跟上次那个问题一样，跟怕不怕没关系。"
弹幕刷了一排。
"方屿舟这个男人真的太不按套路出牌了。"
"他不害怕韩总？他哪来的底气？"
"系统仍然查不到他的详细背景，只显示'普通家庭、自由职业'。"
普通家庭。
自由职业。
但我妈信任他的家人，信任到把我最重要的东西托付给他保管。
我妈不是一个会随便信任人的人。
论坛前两天，我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号码是本地的，我没存过。
接起来，对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不年轻，但嗓音保养得很好。
"请问是苏念初小姐吗？"
"我是。"
"打扰了。我姓方，是方屿舟的母亲。你妈妈生前跟我说过一些事情，关于你的……也关于那个姓韩的年轻人。"
我握着电话，心跳加快了。
"方阿姨，什么事？"
她停了一下。
"你父母出事之前一个月，你妈妈把一个信封寄到了我家。信封上面写着：'如果念初身边出现一个叫韩子御的人，请把这个给她。'"
"信封呢？"
"在我这里。念初，你什么时候方便过来一趟？"
我捏着手机，说了两个字。
"现在。"
第21章
方屿舟家在我楼下1003。
方妈妈给我开了门，一个穿亚麻衬衫的中年女人，戴一副细框眼镜，脸上的气质和宋锦瑶那种精心维护的好看完全不同。
她的好看是不在意好看的那种好看。
"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方屿舟不在，他说他出去了，不来打扰。
方妈妈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
信封上面确实是我妈的字。
"如果念初身边出现一个叫韩子御的人，请把这个给她。"
我拆开信封。
里面有三样东西。
一份签了名的声明书。
一段录音的二维码打印件。
一张照片。
声明书的内容，盖着我妈本人和一个公证员的章。
我一行一行地读下去。
"本人苏棠，系星澜科技联合创始人苏建国之妻。现声明如下：经调查，韩子御（身份证号XXXX）通过苏念初的大学同学宋锦瑶，非法获取了苏念初在校期间的学术研究资料，并有将其用于商业牟利的嫌疑。本人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声明书的日期，是我妈出事前四十天。
四十天。
她查到了韩子御，写好了声明，寄出了信封。
然后就出了车祸。
我闭了两秒眼。
弹幕在眼前闪了一下。
"妹宝不要看了，看下去剧情就不甜了。"
"她爸妈就是正常事故嘛，别纠结了。"
我没理弹幕。
扫了录音二维码。
手机跳出一段音频文件，时长四分十二秒。
我按下播放。
是我妈的声音，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宋锦瑶的声音。
不，是我听错了，对话方是另一个男人，声音年轻，语速快。
韩子御。
录音内容是他和宋锦瑶的对话，我妈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录到了。
韩子御说："她那个毕业设计模型，拿到投资立项至少估值五千万。等她毕业之后我直接提收购，用感情绑一下就行了。"
宋锦瑶说："你不怕她发现？"
韩子御说："她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能发现什么？等我把她接到手里，股权、存款、研究成果，一套连环操作，她连反应过来的时间都没有。"
宋锦瑶笑了。
"你确定她值这么多？"
"她本人不值什么。值钱的是她爸留下的股权和她脑子里那套算法。人嘛，用完了处理掉就行。"
录音到这里停了。
用完了处理掉就行。
我把手机锁了屏。
方妈妈坐在对面，没有说话。
我抬头看着她。
"方阿姨，您知道这些东西的含量。"
"我知道。"
"您替我妈保管了两年。"
"你妈跟我说过，'如果我出了事，这些东西就是念初的保命符。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给她，让她正常生活。'"
她停了一下。
"但你现在回了学校，那个韩子御已经开始对你动手了。我觉得，现在就是万不得已了。"
我把信封里的东西全部塞进包里，站起来。
"方阿姨，帮我谢谢你们全家。"
她摘了眼镜，擦了一下镜片。
"你妈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的女儿被人欺负，我不会当没看见。"
我走出1003的门，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电梯旁边，方屿舟靠在墙上。
他说他出去了，其实就在走廊等着。
"你都知道了？" 我问他。
"我妈两年前就跟我说过。"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直接把信封给我？"
"你妈的嘱咐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给她'。你之前没遇到韩子御的时候，我没必要打破你的安宁。"
我看着他。
"你等了两年。"
他没接话，按了电梯下行键。
"论坛后天开始，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我伸手抓住电梯门框。
"方屿舟。"
"嗯。"
"你妈说你是自由职业。你到底干什么的？"
他想了想。
"帮人查东西。"
"查什么东西？"
"各种东西。"
电梯到了，他走了进去。
我盯着他的背影，弹幕飘了一条。
"系统再次查询方屿舟详细信息：结果——'权限不足，无法显示。'"
权限不足。
这个弹幕系统，对方屿舟的信息是加密的。
或者说，方屿舟的存在，本身就不在这个系统的控制范围内。
有意思。
第22章
论坛当天，我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扎了个马尾，背着双肩包进了会场。
不是去听讲。
是去做报告。
秦教授的推荐加上初审的高分，主办方给了我一个二十分钟的口头报告环节。
安排在下午第三场。
上午的议程我坐在后排听着，但脑子里一直在过数据和节奏。
弹幕在我视线角落慢慢滚动。
"妹宝真的要上台？她才是个没毕业的学生。"
"韩总的人也来了，坐在第五排。"
"哪个？"
"左边戴眼镜的，御华资本的法务总监周涛。他带了律师函。"
律师函。
韩子御在论坛上安排了法务。
打算在我上台之前还是之后发难？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在会场外面的走廊碰到了一个人。
一个穿灰色外套的中年男人，头发有些花白，眼睛很亮。
他站在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两秒。
"你是苏念初？"
"是。"
"苏建国的女儿？"
这个名字让我绷了一下。
"您认识我爸？"
"认识。我叫沈维钧，以前跟你爸一起在研究所干过。"
沈维钧。
这个名字我在我爸的旧通讯录里见过，但前世从来没联系过。
"沈叔叔？"
"你今天要上台做报告？"
"是的。"
他点了点头。
"你爸要是还在的话，肯定特别骄傲。他走之前跟我吃过一顿饭，提到过你的研究，说你比他当年强。"
他说完拍了拍我的肩。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
他递了一张名片给我。
名片上的头衔是："国家神经科学重点实验室，学术委员会委员。"
弹幕刷了一条。
"这人是谁？好大的来头。"
"系统检索：沈维钧，神经科学领域元老级人物，在行业里说话的分量仅次于三个院士。"
我爸给我留的人脉，一根一根地浮出水面了。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轮到我了。
我走上台，投影仪打开，屏幕上出现了我的报告标题。
台下坐着一百多人。
第五排左边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果然是周涛，御华的法务总监。他身边坐着一个拎公文包的年轻人，应该是律师。
我没看他们。
我看了一眼最后一排的角落。
方屿舟坐在那里，帽子压得很低。
旁边坐着林昭，手里拿着手机在录像。
我开始讲。
二十分钟的报告，我讲了十五分钟数据，五分钟结论。
我没有用任何术语去炸场子。
我只做了一件事：把我的模型设计思路、代码时间戳、实验数据和测试日志，按照时间线一页一页展示出来。
每一页的右下角，都有日期和我的学生学号水印。
最早的那一页，日期是三年前。
比御华资本那个项目立项早了整整一年半。
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周涛的脸色越来越差。
他在给韩子御发消息，我不用看弹幕都知道。
报告结束后是提问环节。
第一个举手的是一位戴金边眼镜的教授。
"苏同学，你的模型中有一个独特的模块命名体系，能解释一下吗？"
"当然。我所有模块的前缀都是我自己名字首字母的拼音缩写。比如sc代表苏初，jm代表节码，hx代表回响。这是我个人的编码习惯，从大二就开始用了。"
台下又安静了。
因为在场很多人看过御华的技术文档。
御华文档里的命名，一模一样。
教授追问了一句。
"你知道御华资本的同名项目吗？"
"知道。"
"你怎么看？"
"我的数据比他们的项目早一年半，每一页都有学号水印和时间戳。如果有人觉得这是巧合，我欢迎他来比对代码。"
全场鸦雀无声。
周涛站了起来。
"主持人，我代表御华资本声明，苏同学的说法涉嫌诽谤。我方保留法律追诉的权利。"
他手里举着一份文件，应该是律师函。
主持人还没来得及回应，后排站起来一个人。
沈维钧。
"我也声明一下。"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了他。
"苏念初是苏建国的女儿，苏建国是我三十年的同事。她的研究我看过完整版本。今天我以个人学术声誉，为她的原创性做背书。"
他看向周涛。
"你说她涉嫌诽谤，那御华拿不出比她更早的代码记录和时间戳，是涉嫌什么？"
周涛的脸白了。
台下响起了掌声。
不是热烈的那种，是一种带着判断力的、克制的认可。
弹幕在我面前刷成了一片。
"妹宝赢了！全场都在看御华的笑话！"
"韩总这次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百分之八十七的观众投票支持妹宝。"
我走下台的时候，林昭在走廊尽头对我竖了个大拇指。
方屿舟靠在走廊的柱子上，冲我点了一下头。
周涛拎着他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律师函走了。
韩子御没来现场。
但我知道，他在某个地方看到了今天的一切。
他接下来的反应，会比以前更狠。
因为他已经没有"温柔"的空间了。
第23章
论坛结束后的第三天，三件事同时发生了。
第一件，我的答辩委员会的校外评审吴总，主动辞去了评审资格。理由是"时间冲突"。
实际原因弹幕告诉了我。
"吴总看了论坛的报道，觉得御华这个项目有风险，不想趟浑水。"
他跑了。
韩子御在答辩委员会里的钉子自己拔掉了。
第二件，秦教授重新向教务处提交了我的答辩申请，附上了论坛评审委员会的推荐信。
教务处批了。
答辩时间定在下周三。
第三件，是韩子御做的。
他买了一篇自媒体文章。
标题叫："某高校休学女生向知名企业碰瓷，学术界也有网红玩法？"
文章里虽然没有直接点我的名字，但关键信息全部对得上。
"该女生曾因精神状况不稳定而休学""疑似与多名男性保持不正当关系""所谓原创研究存在大量抄袭嫌疑"。
配图是我在论坛上台的侧拍照，打了马赛克但穿着和发型一眼就能认出来。
评论区是清一色的水军。
"又一个想靠碰瓷出名的。"
"这种女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企业不容易，别被这种人讹了。"
林昭看到这篇文章的时候，气得在我宿舍里走了十个来回。
"苏念初，这篇文章发了不到六个小时阅读量就破了十万，明显是买的流量。后面跟的评论全是刚注册的账号，一看就是水军。"
"你能查到是谁投的稿吗？"
"正在查。但这种自媒体很油，中间隔了好几层。"
我翻了翻那篇文章的评论区，往下拉了几页。
水军之间夹着一些真实评论。
"我参加了那个论坛，她的数据展示很扎实，不像碰瓷。"
"御华那边连对比代码都拿不出来，这篇文章是在转移注意力吧？"
"懂行的人都知道代码时间戳不会骗人，这文章把读者当傻子？"
真实评论数量不多，但角度精准。
我截了几条图，存好。
弹幕飘了过来。
"韩总花了八万块买这篇文章和流量包。"
"宋姐负责提供素材，照片是她在论坛偷拍的。"
宋锦瑶。
又是她。
我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给林昭。
"那篇文章你先别管。帮我做一期视频。"
"什么内容？"
"把我论坛报告的完整录像剪一个三分钟的精华版。重点放在代码时间戳和模块命名的对比上。标题就用：'谁在抄谁？数据自己会说话。'"
林昭秒回。
"明天出片。"
第二天，林昭的视频发了出去。
没有买任何流量。
纯自然传播。
三分钟的视频里，左边是我的代码截图和学号水印，右边是御华项目的技术文档。
两列并排。
命名完全一致。
时间戳相差一年半。
视频结尾只有一行字："事实不需要水军。"
四十八小时后，这条视频的播放量超过了韩子御买的那篇文章的三倍。
评论区的画风完全不同。
"这也太明显了吧，连变量名都不改，直接搬？"
"御华资本是什么公司？这么大的项目底子居然不干净？"
"那个女生一看就是做研究的料，跟碰瓷扯不上关系。"
韩子御的那篇抹黑文章被淹没在了大量的科普和讨论帖子中间。
弹幕在我眼前兴奋地翻涌。
"舆论翻转了！妹宝赢了这一局！"
"韩总在家摔了三个杯子。"
"宋姐建议韩总直接起诉苏念初侵犯商业秘密，被韩总骂了一顿，说'胜诉了才是输，败诉了命都没了'。"
韩子御知道，走法律程序对他来说是最差的选项。
因为一旦进入司法鉴定环节，双方的代码和时间戳都要被公开比对。
而他拿不出比我更早的开发记录。
他只能在舆论和人脉上做文章。
但现在，舆论也开始失控了。
他的下一步，一定会更极端。
弹幕适时地给了我预告。
"韩总打了一个电话给韩母。韩母说：'让我来处理。'"
韩母。
这位终于要出场了。
第24章
韩母出场的方式非常体面。
答辩前两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苏念初小姐您好，我是明华慈善基金会的秘书长助理。韩会长想跟您见一面，聊聊关于您父亲苏建国先生的一些旧事。方便的话，明天下午三点，我们在湖景茶楼安排了一个雅间。"
韩会长。
韩子御的母亲。
明华慈善基金会的会长，社交圈中的老牌名流。
她不像韩子御那样用赵骏、用律师函、用自媒体这种工具。
她用的是身份。
弹幕很兴奋。
"韩母要亲自出马了！大boss来了！"
"韩母的人脉比韩子御深多了，她认识校长，认识教育局的人，认识好多学术圈的大佬。"
"妹宝这次真的难了。"
我去了。
湖景茶楼的雅间布置得很雅致，窗外是半亩人工湖，水面上飘着几片落叶。
韩母坐在主位，穿了一件剪裁精良的墨绿色旗袍，手边放着一盏龙井。
看到我进来，她笑了。
不是韩子御那种有目的性的笑。
是一种长辈看晚辈的和善表情，温度刚好，距离恰当。
"念初，快坐。你跟你妈妈年轻时候长得真像。"
我坐下来。
"韩阿姨。"
"你叫我韩姨就好。来，喝杯茶。"
她给我倒了一杯。
"找你来也没别的大事，就是觉得最近外面传的那些东西太难听了。你一个小姑娘，不应该被卷进这种是非里。"
"什么是非？"
"你和子御之间的误会。"她用手指轻轻抹了一下杯沿。"子御这个孩子做事确实不够细致，但他心不坏。公司的技术来源确实参考了你的研究，但他一直想找机会跟你正式谈合作授权的事。"
参考。
正式谈合作。
她把偷变成了参考，把偷完之后不认账变成了"一直想找机会谈"。
高手。
"韩姨，我不太理解。如果他想谈合作，为什么要在我休学之后才开始用我的技术？为什么项目立项的时候从来没有联系过我或者我的导师？"
她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
"年轻人嘛，做事急了点，考虑不周全。这不正好说明需要你来参与吗？我有一个想法。"
她从手袋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一份技术合作协议。御华资本愿意聘请你作为首席技术顾问，年薪两百万，另加百分之五的项目分红。"
两百万年薪加百分之五分红。
弹幕尖叫了。
"天呐天呐两百万！"
"妹宝签啊！这辈子够了！"
"韩母太大方了！"
我看完了那份协议。
然后翻到最后一页。
有一行小字。
"乙方（苏念初）确认甲方（御华资本）对相关技术成果享有完整的知识产权和商业使用权。"
一行小字。
签了这份协议，等于我承认技术是御华的，我只是一个被聘请来的"顾问"。
两百万年薪，买的是我放弃追索权。
我合上文件，推回去。
"韩姨，谢谢您的好意。但我不签。"
她的手停在茶杯上方。
"为什么？"
"因为这份协议的本质是让我承认御华拥有我的研究成果。但事实上，那是我的毕业设计，原创性已经得到了秦教授和论坛评审委员会的认可。"
"念初，你还年轻，不太懂这些商业上的事。市场上认可的是知识产权登记，不是学术论坛的推荐信。御华的专利已经注册完成了，你没有注册。"
"所以您的意思是，谁先注册，技术就是谁的？不管谁先做出来的？"
她放下茶杯。
脸上的和善退了大半。
"念初，我今天来不是跟你讨论法律问题的。我来是想告诉你，我们可以体面地解决这件事。两百万加分红，不低了。"
她向前倾了一点。
"你一个没毕业的学生，没有家庭背景，没有社会资源。跟我们打官司你打不起。走舆论战你一个人也打不过一家公司。"
"我已经在打了，韩姨。我打赢了。"
她的眼角抖了一下。
非常轻微。
但我看到了。
"你那条视频算什么？三分钟的短视频能定什么性？"
"不能定性，但能让所有人看到真相。"
我站起来。
"韩姨，您今天说了一句话我很同意。年轻人做事急了点。"
她看着我。
"但我说的不是子御。我说的是您。"
我转身走了。
身后，茶杯碰上桌面的声音响了一下。
不重不轻。
但带着一种失控的前兆。
第25章
答辩定在周三下午两点。
地点是学校行政楼四层的会议厅。
答辩委员会五个人，秦教授是主审。另外四位里面，有两位是我系里的教授，一位是隔壁工学院的副院长，一位是新补进来的校外评审，来自沈维钧推荐的另一家研究所。
韩子御在委员会里的棋子已经全部清空了。
但他不会放弃。
答辩当天上午，我收到了方屿舟的消息。
"韩子御订了今天下午两点半飞海城的机票，但他的车往你学校方向开了。"
他要来学校。
弹幕也跟着刷了。
"韩总带了三个人，一个法务一个公关一个私人助理。他打算在答辩现场搞事情。"
"宋姐也来了，坐韩总的车。"
全员到齐。
好。
下午一点四十，我到了行政楼四层。
走廊尽头，韩子御站在会议厅门外。
西装笔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身后站着周涛和另外两个我不认识的人。
宋锦瑶站在最后面，低头看手机。
韩子御看到我，没有笑。
"苏念初。"
"韩子御。"
"还来得及。"
"什么来得及？"
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份新的文件。
不是上次韩母给我的那份。
是一份新的。
"这是修改后的协议。年薪三百万，分红提到百分之八。不需要你放弃追索权，只需要你在答辩之后公开声明，你的研究与御华项目是'独立发展、方向趋同'。"
他看着我。
"你保留学术成果，我保留商业项目。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弹幕分裂成了两派。
一派喊着："签啊签啊三百万！"
另一派刷了一条："别签，这次是真的陷阱。"
我接过那份协议，翻了翻。
然后我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我把协议递给了身后走过来的秦教授。
"秦老师，这是韩子御先生在答辩前给我的文件。内容是要求我声明我的研究与御华资本的商业项目'方向趋同'。我拒绝了，但我觉得答辩委员会应该知道这件事。"
秦教授接过文件，扫了两眼。
然后他抬头看向韩子御。
"韩先生，你这是在答辩前对答辩人施加压力。"
"我只是在提出一个商业合作方案。"
"答辩现场不是商业谈判桌。"秦教授的语气没有升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墙上。"请你离开。"
韩子御没动。
"秦教授，我对苏同学的学术水平没有任何质疑。但御华资本的知识产权也需要保护。我今天来，是想在答辩之前先沟通清楚，避免后续的法律纠纷。"
"你的法律纠纷应该去找法院，不应该来找答辩委员会。"这次说话的不是秦教授。
是从会议厅里面走出来的沈维钧。
韩子御的表情终于变了。
"沈教授，您怎么在这里？"
"我是特邀观察员。秦教授邀请我旁听答辩。"
沈维钧走到韩子御面前，两个人差了大半个头的身高。
"韩先生，我跟你父亲也算认识。你父亲做生意虽然精明，但从来不干这种到学校里堵学生的事。"
韩子御的脸失去了所有彩排过的表情。
赤裸裸的难堪。
他身后的周涛和公关各退了一步。
宋锦瑶把手机收进了包里，没有抬头。
"韩先生，请你离开。"秦教授又说了一遍。
韩子御站了五秒。
然后他扯了一下领带，转身走了。
走过我身边的时候，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话。
"苏念初，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弹幕刷了一条。
"韩总灰溜溜跑了，全场的人都在看笑话。"
我转身走进会议厅。
答辩正式开始。
二十分钟展示，十五分钟提问，全程没有任何波折。
五位评审一致通过。
当秦教授宣布"答辩通过"的时候，我站在讲台上。
没哭，没笑，就是站着。
弹幕在疯狂地刷。
"妹宝赢了！"
"这是论坛之后妹宝第二次大胜！"
其中有一条特别安静的弹幕，几乎被淹没在滚动的文字里。
用户名是"棠"。
内容只有两个字。
"好的。"
第26章
答辩通过后的第二天，两件事同时引爆。
第一件，林昭的第二期视频上线了。
标题是："御华资本的技术来源之谜：一个女大学生的毕业设计如何变成了三亿估值的商业项目？"
视频内容比上一期更猛。
林昭把我的学术论坛报告、答辩结果、代码时间戳对比、以及御华资本项目文档中的命名一致性，全部用可视化图表呈现了出来。
结尾放了一段话："我们不做结论，只提供事实。数据不会骗人，时间线不会撒谎。"
这一次不是自然传播了。
有人在推。
不是林昭推的。
弹幕告诉了我。
"有一个匿名账号在各大平台的科技频道分享了这条视频。账号名叫'棠'。"
棠。
又是棠。
这个账号在不到十二个小时内把视频的传播量推到了五百万以上。
评论区里，第一次出现了行业内的实名评论。
"我在御华待过半年，内部人都知道核心代码不是陈亮团队写的。"
"韩子御在技术会议上被问到细节就打太极，这种事情在圈子里不是秘密。"
"期待有关部门介入调查。"
舆论的风向，彻底倒了。
第二件事更直接。
韩子御的投资人开始撤了。
弹幕实时播报。
"御华的两家机构投资方同时发出了尽职调查的通知。"
"韩总今天打了十四个电话，没有一个投资人接。"
"御华的项目负责人陈亮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个人声明：本人与御华资本技术来源无关，所有技术方案均由韩子御先生指定。'"
陈亮跑了。
御华资本的遮羞布被扯下来之后，第一个跑的是那个名义上的"技术创始人"。
他的声明等于告诉全世界：技术不是我搞的，是韩子御让我署名的，出了事别找我。
弹幕观众们这次空前统一。
"韩总完了。"
"自己的人先跑了，还打什么？"
"妹宝这波赢得太漂亮了！"
但我不觉得赢了。
韩子御被逼到墙角的时候，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当天晚上，方屿舟打来电话。
"韩子御联系了一个叫刘洋的记者。"
"干什么？"
"他给了刘洋一份材料，说你的毕业设计存在学术造假，数据是伪造的。"
"证据呢？"
"他找人做了一份假的实验日志，日期跟你的日志重合，署名是一个已经出国的前实验室成员。他想让刘洋写一篇报道，说你的研究是冒名顶替那个人的成果。"
伪造。
冒名顶替。
韩子御在制造一个"苏念初才是小偷"的假证。
如果这篇报道发出来，即使后续被澄清，在舆论发酵的那几天里，我的声誉会受到不可修复的损伤。
韩子御赌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方屿舟，你怎么知道这些？"
他沉默了一秒。
"我查了。"
"你查了？你怎么查的？"
又是一阵沉默。
"明天见面再说。"
他挂了电话。
弹幕飘了一条。
"方屿舟到底是什么人？他的信息获取能力已经超出普通人的范围了。"
"系统再次尝试查询方屿舟完整背景。结果：'核心数据被外部加密覆盖，无法读取。'"
外部加密覆盖。
连这个弹幕系统都查不到他的信息。
他到底是谁？
第27章
第二天，方屿舟约我在学校对面的咖啡馆见面。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朝向我。
"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段聊天记录截图。
韩子御和刘洋的对话。
韩子御："材料我已经发给你了，实验日志是完整的，署名人是张程远，他两年前去了欧洲，国内联系不上。你只要写成'苏念初涉嫌冒用他人数据'，后续法律风险我来扛。"
刘洋："韩总，这种稿子一旦翻车，我的职业生涯就完了。"
韩子御："给你三十万。翻不翻车是后面的事，稿子发出去之后造成的影响才是重点。"
我看完之后，问方屿舟。
"这段聊天记录你是怎么拿到的？"
他关上电脑。
"苏念初，我不只是帮人查东西。"
"我知道。"
"你知道到什么程度？"
"我知道你不是普通的自由职业者。我妈不会把最重要的东西交给一个普通人保管。"
他看着我，过了几秒才开口。
"我做数字安全和信息溯源。简单说，就是帮机构查数据泄露、查篡改记录、查那些被人藏起来的东西。"
"帮谁做？"
"各种客户。有企业，有律所，有新闻机构。"
"那你帮我查到这些，算不算公事？"
"不算。"他说得很干脆。"算私事。"
弹幕在这一刻刷了一条完全出乎我意料的话。
"系统警告：用户'棠'的活动频率持续上升，已触发异常监控。请管理员核实。"
用户"棠"。
异常活动。
系统监控。
这个弹幕平台有管理员。
有监控机制。
"棠"在平台上做了什么，让系统注意到了？
我来不及细想，先处理眼前的事。
"韩子御那份假日志，怎么破？"
方屿舟说："张程远虽然人在欧洲，但他的学术账号还在国内的数据库里。他的实验日志有独立的时间戳系统，只要调取原始记录就能证明韩子御那份是伪造的。"
"你已经调了？"
他点了点头。
"张程远本人我也联系上了。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被冒用了。听完之后非常生气，愿意出具书面声明。"
我看着方屿舟。
这个人用了不知道多少天，把韩子御的每一步棋都提前查清楚了。
他不声不响地挡在我前面，挡了不知道多少次。
"方屿舟。"
"嗯。"
"你做这些，不怕韩子御找你麻烦吗？"
他想了一下。
"我做这些，本来就是因为有人让我妈不安心。"
有人让我妈不安心。
他用了最不煽情的一句话，说了最重的一个理由。
弹幕在我视线边缘闪了一下。
一条来自"棠"的消息。
"他说的是真的。"
棠知道方屿舟在说什么。
或者说，棠一直在看着这一切。
我把目光从弹幕上移开，看向窗外。
韩子御的假材料还没发出来。
在它发出来之前，我要先出手。
"方屿舟，你手上的这些东西，能不能打包成一份完整的材料？"
"能。"
"明天下午，我要去赴一个约。"
"什么约？"
"韩子御的母亲上次跟我说，她认识我们学校的校长、教育系统的人，还有很多行业里的大佬。"
"所以？"
"所以我打算让她认识的那些人，一起看看他儿子干的事。"
第28章
地点选在了星澜科技的董事会议室。
星澜科技，我爸创办的公司。
我拿着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是第二大股东。
第一大股东是一个叫周明远的人，我爸的前合伙人，持股百分之三十五。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五分散在几个小股东手里。
这家公司自从我爸去世后就由周明远代管，两年来我从没参与过任何决策。
前世韩子御就是通过婚姻关系拿到了我的投票权代理，然后跟周明远联手把公司的核心资产掏空了。
这一世，我提前了。
我以股东身份要求召开临时股东会议，议题是：审查公司近两年的技术授权清单和知识产权对外转让记录。
周明远接到通知的时候应该很惊讶。
因为两年来我从未行使过任何股东权利。
会议当天，到场的人比我预想的多。
周明远来了，板着脸。
三个小股东来了两个。
秦教授以我的"学术顾问"身份列席。
沈维钧以"行业观察员"身份列席。
方屿舟坐在会议室外面的走廊上，不进来。
林昭在隔壁的休息室里待命。
弹幕告诉了我最关键的信息。
"韩子御在门口坐着，他自己不来，让韩母代表。"
"韩母和周明远昨晚通了一个小时的电话。"
不出所料。
会议开始五分钟后，韩母推门进来了。
她今天没穿旗袍，换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头发盘起来，一副来谈正事的架势。
"不好意思，迟到了。"她在周明远旁边坐下来，对我微微一笑。"念初，还以为你约我喝茶呢，原来是正事。"
"韩姨，上次茶没喝完。今天正好一起聊。"
周明远清了清嗓子。
"苏念初，你的提案我看了。你要求审查公司过去两年的技术授权记录，请问你有具体的质疑对象吗？"
"有。"
我打开方屿舟帮我整理的那份材料。
"去年八月，星澜科技以技术合作的名义，向御华资本授权了三项神经信号处理的底层技术接口。授权金额是一百二十万。"
周明远的表情没变。
"这笔交易是正常的商业授权。"
"正常吗？这三项技术接口的核心代码，和我的毕业设计中第三章到第五章的内容高度重合。而这些代码的原始版本，是我在校期间存入公司研发部门做测试用的。"
"你说的是'高度重合'，不是'完全相同'。"
"周叔叔，我说的是同一套代码。变量名、函数结构、注释内容，一字不差。"
我把对比文件投到了会议室的大屏幕上。
左边是星澜数据库里的源文件。
右边是御华资本项目中的对应模块。
两列代码，从上到下，像照镜子一样。
会议室安静了。
韩母率先打破了沉默。
"念初，公司的代码属于公司资产，不属于你个人。你在校期间用了公司的设备和资源做研究，成果归属权需要具体看协议。"
"好，那我们看协议。"我翻出了另一份文件。"这是我爸在世时跟我签的一份知识产权备忘录。内容是：苏念初在星澜科技使用公司设备进行的学术研究，知识产权归苏念初本人所有，公司享有优先合作权但不享有所有权。"
这份文件上面有我爸的签字和公司印章。
周明远看到那个印章的时候，脸色终于变了。
韩母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份文件的真实性有待核实。"
"可以核实。文件在公司法务部的存档系统里有备案编号，周叔叔应该能查到。"
我看向周明远。
"查得到吗，周叔叔？"
他没有立刻回答。
弹幕飘了一条。
"周明远在纠结。那份文件确实在系统里存着，他删不掉。如果他说查不到，等于公开撒谎。"
五秒后，周明远点了点头。
"存档是有的。"
韩母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太温柔。
"那这份技术授权就存在程序问题。"秦教授在旁边开口了。"苏念初拥有这些代码的知识产权，任何未经她授权的技术转让都是无效的。"
沈维钧也说话了。
"我建议公司立刻暂停与御华资本的一切技术合作，启动内部审计，查清楚过去两年所有涉及这些代码的交易。"
韩母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她的表情终于不再是那种老牌名流的从容了。
她看我的样子变了。
不是看一个小姑娘。
是看一个她低估了的对手。
"苏念初，你不觉得你做得太过了吗？"
"太过了？"
"子御对你好不好，你心里清楚。他可能有些事没做到位、方法不对，但他的出发点是好的。你今天把事情闹这么大，对你有什么好处？"
"韩姨。"我对着她，说了今天最轻的一句话。
"他派人在凌晨闯进我家打断我的腿。您觉得他的出发点是什么？"
会议室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韩母。
她的脸僵了。
"你在说什么？"
"我说的是，韩子御通过赵骏对我实施袭击。赵骏的账户上有韩子御的转账记录，金额二十万，日期是我父母出事后的第三天。"
我把我爸留下的那份调查报告中银行转账截图投在了大屏幕上。
弹幕，沉默了五秒。
然后一条都没出现。
连观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韩母站了起来。
她没有看屏幕。
她盯着我。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些指控如果不成立，会有什么后果？"
"如果不成立，我承担所有后果。但如果成立呢？"
"韩姨，我手上还有一段录音。是韩子御和宋锦瑶的对话。内容是韩子御亲口承认，我的研究由他策划获取，我本人'用完了处理掉就行'。您要听吗？当着在座所有人的面？"
我按下了手机的播放键。
韩子御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在安静的会议室中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她本人不值什么。值钱的是她爸留下的股权和她脑子里那套算法。人嘛，用完了处理掉就行。"
播放结束。
周明远低下了头。
两个小股东交换了一个眼神。
秦教授和沈维钧坐得笔直，没有说话。
韩母的嘴唇动了两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我关掉手机。
"韩姨，您还觉得我太过了吗？"
她没有回答。
她抓起手袋，起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没回头。
"苏念初，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门关上了。
弹幕在同一秒恢复了，像瀑布一样涌了出来。
"妈呀妈呀妈呀这段录音太炸了。"
"韩母被亲儿子的话当众打脸了。"
"韩总彻底完了，这录音传出去他社会性死亡。"
"百分之九十七的观众投票：韩子御是渣男。"
我把手机收好，看向周明远。
"周叔叔，审计的事，劳您安排了。"
他抬起头，点了点头。
"我会安排的。"
他看我的方式变了。
两年来他习惯了把我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挂名股东。
今天他发现，我不是。
第29章
录音传出去了。
不是我传的。
是"棠"。
答辩结束后的第三天，一个匿名帖子出现在了科技行业最大的交流平台上。
帖子标题："御华资本韩子御的真面目：偷技术、买打手、骗婚夺产，一个投资人的生意经。"
帖子里面把事情的时间线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我的毕业设计的提交时间。
御华资本的项目立项时间。
代码对比截图。
韩子御和赵骏的转账记录。
韩子御和宋锦瑶的录音文字版。
论坛上周涛的律师函被怼回去的现场照片。
韩母在茶楼给我推协议的经过（没有录音，但描述非常准确，像是有人在场旁听过）。
帖子的发布者ID是"棠"。
这次弹幕没有说"棠"是谁。
弹幕自己也在讨论。
"棠到底是谁？"
"这个账号掌握的信息量太大了，不像是普通的旁观者。"
"有人说棠可能是苏念初自己注册的小号。"
不是我。
我从来没有注册过任何叫"棠"的账号。
帖子发出后的二十四小时内，御华资本被三个合作方同时中止了项目对接。
两家媒体跟进了报道。
行业圈里的微信群截图满天飞。
而韩子御，做了一件我意想不到的事。
他发了一条朋友圈。
内容只有一句话："我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给她一个家。"
配图是一张我的旧照片，他不知道从哪里找的，大学时代的，穿校服，笑得很天真。
弹幕一片嘘声。
"这也太恶心了。"
"这个时候还在卖深情人设？"
"可怕的是，评论区真的有人信了。"
他的朋友圈评论区果然有一些人在刷："子御你太苦了。""不要被舆论打倒。""真正了解你的人知道你是好人。"
都是他的社交圈里的人。
还有几条来自韩母的朋友。
"孩子只是方式不对，心是好的。""现在的小女孩太不知道感恩了。"
前世我在这种压力下会崩溃。
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会想"他其实对我也不全是坏的"。
这辈子，不会了。
当天晚上，赵骏被抓了。
不是我报的案。
是方屿舟把韩子御和赵骏的转账记录、以及赵骏本人在其他案件中的前科信息，整理成了一份材料，提交给了公安机关。
赵骏因为之前另一桩案子的遗留问题被列入了追查名单，这次的转账记录成了新的线索。
弹幕刷了一条。
"赵骏在派出所里全交代了。他说韩子御给了他二十万，让他'教训'苏念初，'别弄死就行，弄残了最好'。"
韩子御在同一天晚上被请去协助调查。
不是因为我的事。
是因为赵骏咬出来的另一桩事。
弹幕飘过去了最后一条。
"韩子御被问到赵骏的事，当场否认了一切。但他的银行流水已经被调取了。他说不清那二十万的去向。"
"宋锦瑶在得知赵骏被抓后，连夜删除了跟韩子御的所有聊天记录。但方屿舟早就备份了。"
宋锦瑶跑了。
不是物理上的跑，是关系上的切割。
她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条动态："本人与御华资本及韩子御先生没有任何利益关系。此前因同学情谊有过一些私人交往，与其商业行为无关。"
我看着这条动态。
前世她和韩子御联手把我变成了一个废人。
这辈子她在事情败露之后第一件做的事，是撇清关系。
弹幕嘲讽了一排。
"宋姐跑得比谁都快。"
"上次还在妹宝面前演好闺蜜呢，这转弯速度堪比赛车漂移。"
韩母也发了声明。
"韩家与御华资本的业务没有关联，子御的个人行为由其本人承担。"
她也切割了。
弹幕有人评论："韩母这是直接弃子了。"
弃子。
她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扔了。
因为她算过账，保住韩家的名声比保韩子御更重要。
我站在酒店的窗前，看着城市的灯火。
弹幕在我眼前慢慢滚动。
"第一季完结倒计时。"
"妹宝的复仇之路走到最后一站了。"
"最终评分已经开始统计。"
第一季。
完结倒计时。
评分统计。
这个弹幕系统把我的人生当成了一部连载内容。
而"观众们"在给我的故事打分。
棠在这个系统里做的事，是把原来那个被设定好的"剧本"搅乱了。
棠是谁？
我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答案。
但我没有说出来。
第30章
一个月后。
答辩结果正式公示。
我的毕业设计以全票通过的成绩获得了"优秀毕业论文"称号。
秦教授帮我把论文推荐到了全国年度人机交互优秀成果评选，入围一等奖候选。
星澜科技的审计结果出来了。
过去两年，周明远在韩子御的串联下，以远低于市价的金额向御华资本转让了六项核心技术接口。
涉及金额累计超过四千万。
审计完成后，周明远辞去了总经理职务。
他没有被追究刑事责任，但他在业内的信誉彻底碎了。
我以第二大股东的身份，提名了新的管理层。
星澜科技重新启动了自主研发路线。
御华资本没了核心技术授权，加上投资方全面撤资，估值从三个亿缩水到两千万以下。
陈亮的声明加上赵骏的供述，基本上堵死了韩子御翻盘的空间。
他没有坐牢。
因为技术侵权的部分，目前还在民事诉讼阶段。刑事那边赵骏的事和他的直接关联还在调查中。
但他在行业里的社交圈已经全面崩塌了。
没有投资人愿意跟他吃饭。
以前那些叫他"韩总"的人，现在看到他就绕路。
他的朋友圈从每天三条变成了空白。
韩母的明华慈善基金会受到了捐赠方的质询，几家长期合作的企业终止了捐赠协议。
韩母在一次行业晚宴上被人当面问到"你儿子的事"，她笑着打了个太极，但弹幕告诉我，她回家之后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坐了两个小时。
宋锦瑶的"切割声明"在圈子里传开之后，她被贴上了"精致利己"的标签。她换了三次工作，每次面试都会被搜索到那段旧事。
最后一个离开韩子御的人，是他的私人助理。
理由是"拖欠了两个月工资"。
这些事情弹幕一条一条告诉我的。
像是在给一部连续剧做收尾旁白。
我搬回了自己的公寓。
二十三楼，1207。
换了新门锁，升级了安防系统，方屿舟帮我检查过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任何监控设备。
公寓的阳台上，我种了一盆海棠。
我妈喜欢海棠，她的名字就叫棠棠。
方屿舟来帮我搬花盆的时候，我问了他一个问过不止一次的问题。
"棠到底是谁？"
他把花盆放在栏杆的内侧，拍了拍手上的土。
"你心里有答案了吧。"
"我猜是我妈留下的。"
"你妈在我爸帮她搭建的私人服务器上，部署过一个自动化的信息监测程序。用的就是你毕业设计里那套模型的早期版本。"
"所以棠……"
"棠是你妈用你的算法做的一个程序。它的功能是监控公开网络上所有涉及你名字和星澜科技的信息，如果出现异常波动，就自动采取预设的响应措施。"
"推送信息、传播视频、发帖曝光？"
"对。你妈设置了触发条件：如果苏念初的利益受到特定威胁，棠会自动启动。"
我妈死后两年，棠一直在那台服务器上安静地运行着。
直到韩子御真正地对我出手。
棠醒了。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那盆海棠。
弹幕在我视线里飘过了最后几条。
"本季评分结束。最终得分：98.7。"
"用户'棠'被评为本季最佳辅助角色，但该用户无法领取奖励，因为：'该用户为非人类程序，不符合领取条件。'"
"感谢各位观众的观看。下一季预告：苏念初正式接手星澜科技，新的对手即将出现……"
我看了一眼那条"下一季预告"。
然后我伸手在眼前一挥，像赶走了一只苍蝇。
弹幕散了。
视线干干净净。
手机响了，是林昭。
"念初！你的论文入围一等奖了！秦教授说评审委员会的意见基本一致，下周就出结果！"
"好。"
"你就一个'好'字？开心一下啊。"
"在开心。"
"你那个语气一点都不像开心。"
"我在看花。"
她不再说话，过了几秒才嘟囔了一句。
"你变了好多。"
"嗯。"
我确实变了。
上辈子的苏念初是弹幕剧本里的工具人，为一个精心设计的"甜宠故事"活着，活成了所有观众眼中的完美妹宝。
这辈子的苏念初，把剧本烧了，把编剧赶跑了，自己站在了舞台中央。
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
方屿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袋食材。
"你冰箱空的。"
"你怎么知道？"
"猜的。"
我让开门，他走进来，径直去了厨房。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系围裙的背影。
弹幕没了。
彻底没了。
从十分钟前那条"本季评分结束"之后，一条都没再出现。
或许那个系统关闭了。
或许"棠"做了什么。
或许根本不重要了。
窗外的天很蓝。
海棠花还没开，但枝头冒出了新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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