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谁准你跟她搭档？
君合律所顶楼大会议室。
年度案件评审会，全员到齐。
长桌两侧坐满了各部门骨干，PPT投在幕布上，白底黑字列着今年所有结案与在办案件的数据。
张建平站在主位，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个议题。”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场。
“昨天刚接到的新委托，星河文创诉光年科技著作权侵权案，标的额八百万。”
会议室里瞬间嗡了一声。
八百万标的，AI著作权，这在江城律界算得上头一遭。
“星河文创的法务总监点名要求……”
张建平顿了一下，视线落在最后排穿着宽大西装、戴黑框眼镜的瘦小身影上。
“许知夏律师主导。”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去。
许知夏手里的笔停了。
她抬起头，表情镇定，内心却已经乱作一团。
八百万标的？提成按比例算的话……
她的脑子自动启动了计算器模式。
天哪，这笔钱加上中泰案尾款，我的跑路基金直接溢出！！”
崽崽们，你妈要发财了！！
她端起旁边的水喝了一口，才勉强压下上翘的嘴角，微微点头。
“谢谢张主管，我会全力以赴。只是……”
张建平不等她说完，满意地敲了敲桌面：
“案子有个硬性要求，春节前必须结案。时间紧，许律师，有没有问题？”
“没有。”
许知夏答得干脆利落。
“春节前？那正好，结完案拿到钱，年后直接人间蒸发，简直为她量身定做，完美！”
她在心里的小本本上重重画了一笔，进度条顷刻间从百分之六十跳到了百分之九十五。
散发着隐隐松木香的空气里，忽然响起一道温润的声音。
“张主管。”
沈周举了举手，姿态从容。
“AI著作权涉及大量技术比对和数据溯源，工作量不小。我申请与许律师搭档，共同负责这个案子。”
他说得合情合理，语气诚恳，连张建平都下意识点了点头。
“沈律说得有道理，这案子的确……”
“不必。”
两个字，冷得像刀片划过玻璃。
所有人的脊背同时僵了一下。
陆司宴靠在主位旁的椅背上，修长的手指交叠抵在下巴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AI著作权案需要独立思维，许律师一个人负责。”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抬起来，越过半个会议室，精准地盯在沈周脸上。
“沈律师，手头不是还有几个知识产权尽调没做完？先把自己的活干好。”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张建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老板发话，他能说什么？
沈周的笑容没有变，只是眼底深处极快地掠过些微异样。
“好的，陆律。”
他点了点头，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帽。
许知夏低着头，盯着面前的会议纪要，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这人……是认真的吗？
沈周申请搭档而已，正常的工作分配，有什么好否决的？
活阎王你是不是有病？
她余光瞥了一眼沈周。
他坐得很直，侧脸线条干净，唇角还挂着那抹温和的弧度。
但握着笔的那只手，指节发白。
许知夏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沈周对她的好，她不是瞎子。
可她马上就要走了。
任何羁绊，都是负担。
“对不起，沈律。”她在心底默默说了一句。
评审会结束，众人陆续起身往外走。
许知夏收好文件夹，混在人群里准备溜出去。
“许律师。”
身后那道低沉的嗓音，像一只无形的手，精准地扣住了她的后颈。
许知夏的脚步顿住，转过身。
陆司宴站在会议桌的最前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周身散发着寒意。
“AI著作权案的卷宗，明天送到我办公室。”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过，沉而重。
“时间紧，任务重。我亲自过目。”
许知夏垂着眼帘：“好的，陆律。”
她的声音平稳，没有畏惧，没有讨好，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像在跟一台公务机器对话。
陆司宴盯着她看了两秒。
那种感觉又来了。
她站在面前，明明触手可及，却像隔着一层怎么也打不碎的玻璃。
“去吧。”他移开视线。
许知夏转身，脚步不快不慢地走出了会议室。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亲自过目？你怎么不亲自替我写啊？
“陆扒皮。”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抱着文件夹往工位走。
走廊拐角处，沈周靠在墙边，像是在等人。
看见她出来，他直起身，递过来一杯温水。
“辛苦了。”
许知夏接过杯子，犹豫了一下。
“沈律……刚才的事，对不起，我……”
“跟你没关系。”沈周打断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依旧温暖，但许知夏分明看到，他的眼底有一层极薄的苦涩。
“案子你自己小心，AI著作权是新领域，有什么拿不准的随时问我。”
他顿了顿。
“不管我被分到哪个案子，这点不会变。”
许知夏攥紧了手里的纸杯。
“谢谢。”
沈周没再多说，侧身让出路，目送她走远。
他的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拇指摩挲着那枚硬硬的瓶盖。
他打开手机，翻到许知夏的微信，手指悬在键盘上方，顿了三秒，终于锁了屏。
“知夏，不管你要去哪里……”
沈周低下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走廊另一头，陈川抱着一叠文件从总裁室出来，恰好看见沈周望着许知夏背影的那个眼神。
他打了个寒颤。
“完蛋。”
“这位沈大律师，你是不是不知道你站的这个位置，叫雷区啊？”
总裁办公室。
陆司宴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无声地敲击着桌面。
想到沈周那句“我申请与许律师搭档”，他举手申请的时候，许知夏的眼睛看向了沈周，眼中没有拒绝。
他无意识地拿起笔在文件页边写了几个字，回过神发现自己写的是许知夏的名字，然后用力划掉……
回到工位的许知夏偷偷给乔乔发消息吐槽。
【活阎王今天又发疯了，不让我跟沈律搭档，合着全天下就他一个人能当我同事？】
下一秒，就收到了乔乔发来的一个大大的笑脸，【他是不是馋你？】
许知夏翻了个白眼，连发三个呕吐表情包：
【能好好聊天不？搞钱要紧，不跟你扯了。】
她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拉过著作权案的初始资料开始翻。
翻了两页，忽然摸了摸肚子，小声说：
“崽崽，这案子要是赢了，妈给你们一人买个金锁。”
然而，总裁室的陆司宴看着被自己写下又划掉的名字，心情更加烦躁。
这时，办公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来电显示：霍辞。
陆司宴接起来，声音冷硬。
“什么事。”
“老陆，上次你让我帮忙看的那个小律师……”霍辞的语气不太寻常。
“我想了个办法。”
陆司宴的手指骤然收紧。
“说。”
“你们律所不是每年都有员工体检吗？今年包给我们仁心，我亲自带队过去。”
霍辞顿了一下。
“到时候，我近距离帮你看一眼。”
陆司宴沉默了三秒。
窗外的光照在他半边脸上，明暗交错，看不清表情。
“好。”
他挂断电话，目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
许知夏正坐在工位上翻卷宗，左手无意识地覆在小腹上，唇角因为什么事微微翘了一下。
陆司宴靠进椅背，将手机轻轻搁在桌面上。
幽暗的眸光里，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风暴。
“许知夏。”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消融在空气里。
“你到底，是不是我要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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