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她全忘了,他却爱入骨髓
裴洛站在病房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床。
他骨节分明的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是韦尔医生刚发来的第二份评估报告。
底下的结论写的清清楚楚:适度的接触能刺激记忆修复。
霍辞那边给的建议也差不多。
裴洛把手机倒扣在窗台上,半天没吭声。
“就十五分钟。”他转过身,眼睛盯在自家妹妹身上,“多一秒,我就叫人把他轰出去。”
裴知宁眼底霎时燃起亮光。
“霍辞就在隔壁盯着你的心率和脑电波。”
裴洛走向房门,脚步顿了顿,“宁宁,只要有一点不舒服,马上喊我。”
“知道了,哥。”
裴洛拉开房门,先安排保镖把玥玥和昊昊接回山庄吃饭,自己则大步迈向走廊另一端。
陆司宴还在那儿耗着。
以前那个一丝不苟的男人,这会儿背靠着墙,大衣领子都揉皱了,
整个人跟被抽干了精气神似的,一点劲儿都没有。
见裴洛靠近,陆司宴立马站直了身子。
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眶里,压着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期盼。
裴洛在他跟前站定。
“十五分钟,不该说的话自己心里有数。”
他的嗓音压得很低:“她经不起刺激,再把她弄晕一次,就别想有第二次机会。”
陆司宴顶着沙哑的嗓子应了声:“我懂。”
裴洛侧开身子让道。
陆司宴却没有立马走进去。
他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地抬起手,把大衣领口扯平,
又把额前散乱的碎发往后理了理。
做完这一连串多余又笨拙的动作,他才迈开迟缓的步子,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
陈川站在几步开外,看着自家老板这副模样,鼻子直发酸。
跟着活阎王干了快八年,见过他在法庭上三言两语把人怼到哑口无言,
也见过他在董事会上不带脏字地教训人。
可哪见过陆司宴这副落魄样啊?
一个在江城横着走的大佬,现在就为了一扇病房门,
翻来覆去地整理衣服,就怕自己看着太狼狈。
陈川别过头,偷偷抹了把脸。
病房里安静得出奇。
阳光越过窗户洒在地板上。
透明的输液管连着裴知宁细白的手背,药水一滴一滴往下掉。
听见推门声,她转过脸。
两人视线撞上,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
陆司宴站在门口,半步都不敢多迈。
他定定地看着病床上那个面无血色的小女人,内心波澜起伏,
那股酸涩感险些从眼眶里涌出来。
他硬是把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压了回去。
“坐吧。”裴知宁先开了口,下巴朝床边的空椅子扬了扬。
陆司宴迈着僵硬的步子走过去。
拉开椅子坐下,椅子擦着地,响声很干涩,在这片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腰杆挺得笔直,两只手老老实实地放在膝盖上,
跟平时在谈判桌上那个杀伐果断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人。
裴知宁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这男人长得极为惹眼,五官轮廓立体,那双眼睛的弧度和自家儿子昊昊几分相似。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裴知宁心跳漏了一拍,
旁边监护仪上的数据眼看要往上飙,她赶紧强压着平复呼吸。
她不喜欢绕弯子,说话也开门见山。
“陆先生,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啊?”
一句话落下,陆司宴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放在膝盖上的五指不受控地抽了一下,他用力将手心收拢握紧,强压下心头那份失控。
一阵涩意从胸口涌上来,连吸口气都疼。
裴洛的警告还在耳朵边上:不能提车祸,不能提婚礼,更别提孩子。
那他这张破嘴还能说什么?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总算稳住了。
“我们以前,是同事。”
裴知宁眉梢细微地挑了一下。
女人的直觉一向很准,这回答一听就是掺了水。
“就只是同事?”
就这么几个字,直接把陆司宴的眼圈给逼红了。
他别过头,视线盯着窗帘上的流苏,喉咙干涩地吞咽着,连口水都带着苦味。
“也算……”他扭过头,直直迎上她的打量,嗓音嘶哑得不行,“我很看重的……合伙人。”
裴知宁心头一揪,随即又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
那阵熟悉的痛楚又来了,顺着心房往四肢百骸里钻,说不清是闷酸还是涩疼。
“那我以前,是个什么性子?”
陆司宴紧盯着她。
病床上女人的眼神,跟五年前完全不同。
眼前的裴知宁,目光清明、冷淡,带着置身事外的打量。
他收起眼底的波澜,盯着自己大衣的袖扣,一字一顿地开口。
“脑子好使,胆子也大,就是略显……小财迷。”
想起她以前为了抠提成连轴转的小模样,陆司宴那张常年冷着的脸,忍不住往上弯了弯。
顿了片刻,他又接上几句。
“不过,工作很拼命,跟同事处得都挺好。受了委屈不爱哭,心又很软。
可要是谁真踩了你的底线,你非得变着法子还回去不可……”
裴知宁静静地听着。
她想不起这些话对应着哪段日子,但凭着骨子里的直觉,她信这男人没撒谎。
“听着……”她轻声呢喃,眼眶莫名发烫,“我从前的日子,过得还挺滋润。”
陆司宴望着她这副心满意足的样子,恍惚间又看见当年那个拿了工资就乐呵得不行的许知夏。
“那五年前的车祸,到底怎么回事?我的孩子……”
话一出口,陆司宴吓得连气都忘了喘,一双眼紧张地黏在她脸上,
生怕她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倒下去。
想到五年前那场阴谋,再对上她微红的眼角,他心里的防线一下子就塌了。
“是我……没护好你,都怪我……”
话一出口,嗓子就哑得不行,每个字都在抖。
床头的监护仪也跟着给出了最直接的反应。
“滴——”心率数值从72一路狂飙到119。
隔壁监控室里,霍辞的眉头拧成个疙瘩,死盯着屏幕上的曲线,手都搭在门把手上了。
好在病房里,陆司宴及时刹住了车。
他没再继续往下讲那血淋淋的过去,没去刺激她,脸上的苦涩都收了起来。
他抬起头,换上极度温和的语调,说出的话平常到不行。
“头还疼吗?”
裴知宁有些没反应过来,这男人怎么又不说了,不等她问,就听陆司宴继续问道。
“打针的手凉不?要不要搭条热毛巾?”
“渴不渴?要不要我帮你把杯子拿过来?”
“肚子饿没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全是不痛不痒的关心,把裴知宁想问的话都搞乱了。
她就这么注视着他,感觉曾经也有一个人是这样对她的。
她鼻子越来越酸。
“不疼。”她答道。
听见这两个字,陆司宴紧绷的情绪总算缓和了。
他顺着话头继续讲以前律所的事。
那些掏心窝子的话,硬生生被他嚼碎了,混着血水咽回了肚子里。
这时,门外传来两声轻轻的敲门声。
是陈川在提醒时间到了。
“你需要休息了。”
陆司宴站起身,本能地伸手想帮她掖被子,想到什么,又把手缩了回去。
他转过身,慢慢走向门口,握住了微凉的门把手。
“陆司宴。”
女人的嗓音在背后响起。
他的动作顿住,却不敢转身。
他怕回头,自己的狼狈样被她看到。
“如果往后,我想问以前的事,可以问你吗?”
陆司宴握着门把的手背青筋直跳。
裴知宁靠坐在病床上,那双清亮的眸子盯着他挺拔却有些微颤的背。
他背对着她,干涩的喉咙吞咽了几下,把哽咽生生压了回去。
压了五年的心里话,他真想不顾一切全告诉她,
告诉她他有多想她,告诉她他这五年是如何过来的。
最后,他只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只要你找我,我随时都在。”
他拉开房门,快速出了病房。
裴知宁维持着靠着软枕的姿势,许久未动。
她望着关上的房门,脑袋里,只剩男人最后离开的那句话。
“只要你找我,我随时都在。”
为什么,他不肯说?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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